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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
“我是誰…”
醫(yī)護人員問他的時候,他愣了好久答不上來。
這是第幾次了每次醒來都會被問到這個問題,然而他沒有一次能回答出來。
大概是因為腦部受到了重創(chuàng)吧。
醫(yī)生說他能活下來真是萬幸。
他從醒來至今一直被看護得嚴密十足的,一次都沒有被允許踏出病房,雖然他對病房外世界里的人物關(guān)系一點概念都沒有。
除了醫(yī)護人員表現(xiàn)得小心翼翼外,他自己倒是沒有什么死過一回帶來重創(chuàng)的感覺,如果不是一點記憶都沒有并且太陽穴上有個疤,他真的懷疑自己有沒有受過傷。
2.
今天是他第一次能夠從那個病房里出來。
護士送完藥離開的時候沒有注意到門沒有完全鎖上。
他雖然什么都不覺得了,但也明白這樣出去必定很快就會被發(fā)現(xiàn),于是拿了保潔的一套衣服換上便匆匆低頭沖下樓。
什么狀況都不了解就出去很危險,但直覺告訴他,留在病房里并不會更安全ーー他發(fā)現(xiàn)自己連這幾天都記憶都有些殘缺不全了。
快了,快了…
他看到了前面的大門,馬上就可以出去了。
他加快了步伐,卻在即將到達門口時撞上了一個從轉(zhuǎn)角出來的人。
完了。
他心中只剩下這樣一個念頭。
3.
撞到那個人的時候他真的以為一切到此結(jié)束了,他甚至做好了被抓回去以后面對更加嚴密看管的準備。但是等了很久,那人只是呆呆地看著他,而后面上浮上激動的神色,張嘴想要發(fā)聲卻無法組織好語言的樣子。
身后傳來腳步聲,似乎是巡樓的護士正往這邊走過來。
看樣子面前這人并不是來抓他回去的,他推開那人準備沖出去,那人卻抓住他的手腕向另一個方向跑去。
4.
他撞到的那個人叫蒲生,蒲生說他叫容辰,是他們的主上。
他對“主上”這個稱呼不是很能理解與接受,但蒲生堅持這么叫他。
蒲生說,他們都以為他已經(jīng)死了,畢竟是他的親叔父容寧很肯定地這樣對他們宣布的。
蒲生說著忽然將他面朝下按到桌子上,撥開他后腦的頭發(fā)。
“果然,那個病人果然是您。”
容辰抬首,揉了揉撞得發(fā)紅的腦門,看向面色蒼白的蒲生。
5.
容辰穿著蒲生為他準備好的衣服,和他一起進了研究所ーー他之前住的“醫(yī)院”的另一側(cè)。
三里,蒲生說那是他的另一個部下,上周工作時忽然從研究所里沖出來,蒲生當時剛從外面回來,就看見三里被擊殺的一幕。
狙擊手很快便逃離了現(xiàn)場,蒲生趕到三里身旁,三里只來得及對他比出兩根手指便斷了氣。
他覺得非常不安,便趁著周末研究所閉門時過去看,就撞上了出逃的容辰。
6.
蒲生看著滿屋子低頭認真工作的同伴,心中的怒火燃燒得越來越旺。
只因為那個人是容辰的叔父,只因為那個人說這是容辰是遺愿,他們就毫無保留地跟在容寧身后繼續(xù)容辰未完成的研究,結(jié)果竟是容辰被當成實驗體擺弄,而那個男人則坐收了一切。
如果猜的不錯的話,容辰會出事也是容寧的手筆,而三里大概是發(fā)現(xiàn)了容辰被救活當作實驗體才會被滅口的吧。
他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回頭看了眼低頭跟在他身后的容辰,帶著他向極密研究室走去。
三里最后的那個手勢,到底是什么意思。
7.
極密研究員全數(shù)被換成了容寧的心腹。但是無礙,只要有容辰的瞳紋,所有文件都可以拿到。
剛拷貝完文件從極密研究室出來,就有人來找蒲生,說是容寧要召集團隊所有研究員開會。
蒲生想了想,回頭說了一句:“跟我一起來!北銕е莩綇臅h室后門悄悄進入落坐在了最后。
8.
蒲生拍了一下前面的人,那人回頭看向他,面上有些不解,但在目光移到容辰面上時瞬間瞪大了雙眼。
“主…”七華未能完全出口的驚呼被蒲生及時制止住。
遞上剛到手的文件,七華立即接到了電腦上。
蒲生說,在最前方面對他們坐著的中年男人就是他的叔父,但容辰盯著他的臉許久,一點也沒有印象。
“這是…怎么回事…”七華對著電腦屏幕,有些無法理解自己看到的東西。
容辰聞言,將目光轉(zhuǎn)到了電腦屏幕上。
9.
“
Me(07:31:22):我是誰…
…
Me(07:35:19):今天的藥比昨天多了些。
…
Me(07:37:08):謝謝。
…
Real Me(22:18:03):[替代原有控制系統(tǒng),執(zhí)行]
…
Real Me(22:21:28):[忘記昨天晚上和護士的對話,執(zhí)行]
…
Me(07:22:17):我是誰…
”
電腦上打開的文件是為了修復受損大腦,保持運行狀態(tài)而植入的芯片的運行記錄。
Dual personality.
容辰忽然打了一個冷顫,脊背開始冒汗。
這顯然是植入他腦內(nèi)的芯片的記錄,而且,芯片中寫入了一個他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人格。
“Dual personality…”容辰有些恍惚地站了起來,被椅子絆到踉蹌了一下,口中還是喃喃念著。
10.
“主上!”
容辰被人猛地一推,從恍惚中驚醒,七華已經(jīng)滿臉是血倒在蒲生懷里。
前方的中年男人在看到忽然站起來的容辰時有些驚訝,但也僅一會兒便迅速瞇起了雙眼,對身旁人下令向容辰開槍。
七華很快便沒有了呼吸,容辰盯著他滿臉是血的面容久久不能作出反應。
進來時的后面已經(jīng)被鎖上,屋子里的人幾乎是在槍響的同時就混亂了起來。
研究員中多是對容辰忠心耿耿的部下,在看到容辰活生生地站在他們眼前而容寧毫不留情地下令槍殺后便明白了大概,紛紛起身向容辰身邊靠攏。
11.
“沒錯,我是在你腦中的芯片里寫了兩個人格,可是你現(xiàn)在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容寧見大半個屋子的人滿臉憤恨地看著他,頗顯自在地坐回皮椅中,對著人群重重包圍的方向道。
話落,那群人的躁動更甚。
“你居然拿主上來當實驗體!”一人憤怒地喊道。下一秒子彈便從他額間穿過。
容寧對著容辰繼續(xù)道:“小辰,就算我現(xiàn)在這么叫你,你除了知道這是你的名字,還能知道些什么呢?還能記得之前的任何事嗎?”
那群人不再說話,只是狠狠地瞪著他,卻沒有一人從容辰身邊離開半步。
“說起來,現(xiàn)在是你逃出去的第三天了吧,你還記得三天前的早上發(fā)生了什么嗎?”
容辰的脊背一僵,他記不起來,明明剛剛還記得的。
“剛剛一見到你就開槍是我有些沖動了,反正過不了多久你就會忘記現(xiàn)在的事,當然,也包括即將死在這里的這些人!
“住手!”容辰大叫一聲,不顧眾人的阻擋推開人群走到前面。
容寧只是朝他笑笑:“可惜,如果不是你的身體不能很好接受新的人格,必須寫入原來的人格逐步實現(xiàn)替換的話,他們也不用為你殘存的意識去送死了,畢竟都是鳳毛麟角的人才!闭f著作出手勢讓身邊的人繼續(xù)開槍。
“我說了住手!”容辰眼睜睜看著身旁又一個人倒下,他自己則被身后的人拉了回去。
“等你完全變成我乖巧的侄兒,忘記原本的人格后,沒有痛苦會留下的!
人群外傳來容寧的聲音,容辰漸漸失去了意識。
12.
容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盯了很久,理著腦中的思路。
“主上,您醒了!”蒲生推門,見容辰醒了過來,迅速沖到床邊。
容辰開口,聲音說不出的沙啞。
“芯片的程序重新寫過了?”所有的記憶都回來了。
“嗯,把第二重人格刪掉了。”蒲生將他扶起來,倒了杯水遞給他。
“容寧呢?”
“和警方對峙的時候被擊斃了!
“走了幾個人?”
“加上七華和三里一共八個!
容辰閉上眼沒有再說話。
13.
蒲生看著眼前的人彎腰在容辰的墓前放下一束花。
“主上,您這么做何苦呢?”
“容辰早在被一槍穿過太陽穴時就死了,現(xiàn)在的我,不過是個頂著容辰身份和外貌的人工智能。
“繼承了原本的記憶,難道就可以替代之前存在的那個人了嗎?那如果將我腦內(nèi)的芯片復制一份植入機器中,機器和我,誰又才是真正的容辰呢?
“唯一不同的,不過是我有著容辰的外貌罷了。”
“主上…”蒲生張口,卻不知該對他說些什么,對蒲生來說,容辰并沒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容寧當初留下容辰的身體,復制了他的思維邏輯,不過是為了對這項研究進行最后的收尾,并應對可能需要的完善。現(xiàn)在實驗結(jié)果就站在這里,應該已經(jīng)算是成功了,我想,也不再需要容辰的意識了吧。”他回頭,看見蒲生面上完全失了血色。
他微微一笑:“放心,我不會自尋短見的,我只是不能再以容辰的身份活下去。研究所日后交托給你,我想容辰也是很放心的!
14.
他最終還是離開了那個地方。
蒲生帶著伙伴繼續(xù)在研究所工作。經(jīng)過之前那件事,研究所清洗了一些人,也有了新的人加入。
三里、七華他們的家人都拒絕了植入人工智能芯片使人再生的提議。蒲生似乎有些能理解他離開之前所說的話了。
15.
遠方的小鎮(zhèn)每天總有不同的人來來去去。
花店門前坐著的小孩看著對面樹蔭下坐了許久的人。
這個人生得十分漂亮,雖然他覺得對一個男生用漂亮這個詞有些別扭,但他的詞匯量太過貧乏,又實在不想用英俊這樣的詞,就找不出別的詞來形容了。
這幾天,這人每天都會來看花店門口的花,尤其是那盆藍色風信子。他覺得有些奇怪,真那么喜歡的話,買回家去慢慢看不就好了
他咬著指甲想了想,跳下凳子跑到那人身前,問道:“大哥哥,你很喜歡我們家的風信子嗎?”
被問的人有些意外這孩子會忽然跑到自己身前來,稍微愣了一下,笑著回答:“喜歡。”
他覺得這個人笑起來真是十分的好看,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忽而又問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男人抬頭,算不上刺眼的陽光穿過嫩綠的樹葉打到他的臉上,讓他微微瞇起了眼。
“初木。”他低下頭看向男孩,笑著說,“我叫初木。”
微風吹過,藍色風信子在風中輕輕地搖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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