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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哭是流淚
“小米,你知道嗎。一個人一生當中要是哭了三次,就會變得不幸福的哦。除了出生的時候哭的一次,現(xiàn)在是第二次,以后你絕對不能再哭了,就算我不在也要開開心心的笑好嗎?”大約五六歲的胖胖的小男生笨拙的擦著面前小女孩臉上的淚珠,輕聲安慰。
“可是,可是我已經(jīng)不止哭了三次了啦!我不會幸福了啦!”沒想到安慰的話沒起任何作用反而讓小女孩哭得更傷心了。
“這個…這個,”小男生急的抓耳撓腮,臉都漲紅了才擠出一句話,“那些,那些都不作數(shù)的。那些都只是流眼淚,不算哭!
“真的?”小女孩收住了眼淚,一臉期盼的看著小男生。
“當然是真的,我怎么會騙你呢。所以,以后不能再哭了知道嗎?來,我們來拉鉤。”
景謐醒過來的時候,手還保持著向上舉做著拉鉤的姿勢。她呆滯了兩秒才回了神,嘴里咕噥了一句“小小年紀就鬼話連篇”才放下了手臂。
一直賴在床上發(fā)呆直到門外傳來景媽的聲音:“謐謐,還不起來啊,開學典禮要遲到了!”才懶洋洋的回了聲“知道了”起了床。
餐桌上,景媽的臉上滿是笑意,人都看上去年輕了十歲:“時間過得真是快啊,我們家謐謐竟然也是大學生了,哎呦,想想就開心。”
“看看你,這些話都說了多少次了,像個祥林嫂一樣!本鞍蛛m然嘴上這么說,可是眼底里的喜悅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好了啦你們兩個,不要傻笑了,準備出門了!
大學的入學典禮比高中初中的時候來的壯觀的多,碩大的體育館里放眼望去都是黑壓壓的人頭,每個學生身邊幾乎都坐著一個到兩個衣著光鮮,面帶笑容的家長,畢竟現(xiàn)在都是獨生子女,家里唯一的寶貝上了大學,怎么能不高興呢。
在景謐和景爸景媽找位置的時候,遠遠地傳來了一聲“景謐!這里這里!”順著聲音看過去,景謐的高中好友崔甜甜往這邊招著手。
和互相父母打了招呼之后,兩個剛成年的姑娘就坐在一起閑聊著暑假里的種種雜事。
校長致辭,老師代表致辭,學生會長致辭…長達近三個小時的冗長又無聊的開學典禮,因為有個人陪著消磨時間,也不是那么的難以忍受。典禮結束之后,學生們按照之前拿到的通知去各個教室尋找自己的班級,而家長們按照各個專業(yè)為單位開始可能是唯一一次的家長會。
景謐和崔甜甜雖然同是英語系的學生,但是由于被分在了不同的班級,在走廊上約好了結束了之后一起吃晚飯就各自進了相鄰的教室。
教室里已經(jīng)坐了二十幾個學生,粗略掃了一眼,大多都是女生,三三兩兩的都已經(jīng)開始互相聊了開來。景謐找了個不前不后的位置坐了下來,剛想著是不是要加入就近的小組討論中去,身后就響起了一個不確定的聲音:“小…米?”
景謐腦子里突然就冒出了早上做的那個夢的場景,轉過頭,一個白白凈凈,穿著淺藍色格子襯衣,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的高瘦男生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你…叫我?”景謐的聲音里透著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淡淡的失望。
“你是小米嗎?星耀孤兒院的小米?”男生壓低了后面一句話。
景謐的眼睛瞬間睜大了,即便在認識的人之中,也只有崔甜甜知道她是從孤兒院被領養(yǎng)回來的孩子:“你是?”
“小米,你真是小米?我是石頭啊,你不記得我了?”
腦海中,早上還清晰可見的胖胖的男生的臉漸漸模糊地幾乎看不見了。景謐甚至懷疑這幾年時不時會想到的那個人是自己年幼時候錯誤的記憶。無論如何也跟眼前的一臉溫和書卷氣的男生對不上號的小男孩,真的跟自己拉鉤訂下過不能哭的約定嗎?
“真是…男大十八變啊!本爸k實在是不知道怎么整理眼前發(fā)生的一切,木然的扔出一句無厘頭的句子。
“哈哈,是呀。你也變了好多,長成個漂亮的大姑娘了。”曾經(jīng)小名為石頭的大男生笑臉吟吟。
“呿,”景謐啐了一口,收起了呆呆的表情,“什么長成了漂亮的大姑娘,你是我的長輩嘛?”
時隔十多年的重逢對話,在班導師進教室的那刻被打斷了。接下來的時間就在吵吵鬧鬧的自我介紹,競選班干部和零星的雜事中過去了,景謐也是在這個時候才知道了石頭的名字——連尚。和石頭兩個字一點關系都沒有的名字。
班會很快就結束了,景謐往窗外看了一眼隔壁的班級好像還沒有結束的動靜,便還是坐在座位上沒有離開,身后的連尚也坐到她身邊,拿出手機問她要了號碼。
景謐一邊登陸手機號碼,一邊漫不經(jīng)心的問道:“你倒是真厲害,竟然這樣就認出我了。要是你不說,我就是到畢業(yè)了也不知道你是誰!
“那是,我們什么關系啊,倒是你一點都認不出我,太傷我心了!边B尚捂著胸口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你以前分明是個小胖子,誰知道竟然會變這么瘦啊,而且,怎么看五官也完全不像啊,你是不是去整容了啊!
“噓,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啊,別大聲給人聽見,哥哥我現(xiàn)在可是靠臉吃飯的!
景謐一臉“你別惡心我”的表情。
“好啦,開玩笑呢。而且,我之所以認得出你,是因為這個!边B尚說著從手機里翻出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高中畢業(yè)典禮上的景謐。
“啊,你怎么會有這個?”
“一個月前我回了孤兒院去看看院長,她給我看的,是你給她的照片是吧。然后還聽她說了這么巧我們考上了同一所學校同一個專業(yè),連院長都說這是命運呢!
景謐沉默了一會兒,也不看連尚,淡淡的說:“自從被領養(yǎng)了之后就一點點消息的沒有的人,說什么命運!
連尚一下子被這句話噎住了,兩個人之間本來還算融洽的氣氛瞬間就變得有點尷尬。
最后還是連尚先開了口:“我也有我的苦衷。你會怨我嗎?”
聽了這話,景謐反而笑了:“你知道嗎,就算知道那是騙人的鬼話,我也再也沒有哭過,一次也沒有!
結束了班會的崔甜甜在窗戶外面招呼了聲景謐,景謐便和連尚點了個頭就出去了。剛出門轉了個彎就被崔甜甜一把挽。骸袄蠈嵔淮趺床胚@么一會兒的時間,就跟人小伙子勾搭上了!
景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想說崔甜甜剛才沒有沖進教室說這句話是不是已經(jīng)是她的忍耐極限了,“是以前一起在孤兒院的孩子!
“啊,”崔甜甜抓了抓頭發(fā),“這個,真是好巧啊!
“恩,好巧!
崔甜甜看著有一下沒一下戳著碗里的飯的景謐,嘆了口氣:“我說景大小姐,你這是怎么了,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然后忍不住賊兮兮的湊上頭輕聲說,“老實交代,那個小白臉是不是你的老相好?”
景謐一把推開了面前的大腦袋:“就算是也是小相好,你才老呢!
“哎呀,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得了,你這滿臉寫著‘我要聽八卦’的大字呢!
“你竟然這么看我,哦,我的心都碎了!
之后話題也就被不只有意還是無意,不知是崔甜甜還是景謐自己給岔了開去,景謐也打起了精神跟著崔甜甜在傍晚的校園閑逛一了圈才各自回了寢室。
寢室是非常標準的上床下桌四人間,有兩個外地生和一個本地的,因為都是一個班級的,之前在班會的時候也都見過了面,再重新自我介紹了一下之后,同齡的姑娘們也沒有什么太大的隔閡的就閑聊了起來。
在景謐對面床鋪的叫陳靜的女生嘆了口氣說:“雖然一早就有心理準備,但是果然外文系的男生真是少得可憐啊,一個班這么三十幾個人竟然只有兩個男生,這真是所謂的,后宮啊。”
“噗,”陳靜旁邊的諸婷笑了出來,“陳皇后,您說的太是了!
“不過,那個叫連尚的男生看著還挺舒服的!弊詈笠粋韓菡茵側過頭看了一眼景謐,“我看你們一直在說話呢,是以前的同學?”
景謐干笑了一下:“也不是同學,就是小時候認識,也已經(jīng)很多年沒見過了!
“哎喲喲哎喲喲,”一般來說,四個女人里面至少有一個熱愛八卦事業(yè),而這四個女人里的以八卦為己任的明顯就是陳靜了,“韓貴妃,這是已經(jīng)動了要篡位的心了啊。”
韓菡茵看了看指甲,淡淡回了一句:“是又怎么樣,總比在冷宮孤單寂寞死來的好吧!
人,真是有千百種啊。這是景謐下意識心里的想法。
開學一轉眼一周就過去了,所有人都忙忙碌碌的熟悉新環(huán)境,結交新朋友,然后就到了景謐這群大一新生入學以來的第一個大型活動——學生會及社團招新活動。
景謐所在的大學特別提倡全面發(fā)展,在社團方面的支持和投入遠高于其他學校,所以招新活動的兩天,不僅僅能用人頭攢動,熱鬧非凡來形容,那就是個絞肉機。概凡是對社團沒有興趣的宅字一組除了上課就堅決不會出門,免得殃及池魚。
而景謐一開始的目標就很明確,從高一就一直擔任學校廣播員的她憑著天生的好聲音和流暢的英語口語,殺出重圍,順利的被選上了每周兩次英語廣播女主持。至于所謂的命運,就是男主持連尚了。
自從開學那天的“命運的重逢”之后,景謐和連尚兩個人也沒有再提到過過去的事情,只是不咸不淡的做著同班同學兼前后桌同學,唯一不同的是,連尚稱呼景謐為“小米”而景謐叫他“連尚”。
倒是一開始就“心懷不軌”的韓菡茵硬是坐在了景謐鄰座,時不時的和景謐搭幾句話再看似不經(jīng)意的問一問連尚的意見。偶爾有那么次還提到了景謐和連尚以前的關系的時候,也是被景謐一模一樣的一句“小時候認識”給打發(fā)了回去,再回頭看看連尚默認的樣子也就沒有繼續(xù)再追問。所以當她在寢室里知道了景謐和連尚要一起做廣播主持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有點僵硬了,不陰不陽的來了一句:“你們關系還真好!
在進入了廣播社的第一個周六,為了歡迎新成員的加入,廣播社訂了一個轟趴別墅,打算在里面“瘋狂一下,聯(lián)絡感情”,這是社長的原話。
作為新進社員的景謐他們都被起哄上臺表演節(jié)目,景謐唱了一首之前很紅的電影插曲《Let it go》,當即被社長鐵板釘釘昵稱艾沙。而連尚表演的骰子的小魔術則讓他得到了“小賭神”的稱號。
到了晚上,大家各自抱團,有的打牌有的看電影還有唱歌的。景謐和連尚都在唱歌的隊伍中,喝了幾杯啤酒,景謐便有了點醉意。所以當連尚坐到她旁邊問她是不是喝醉了要不要去房間休息的時候,景謐一把扯過連尚的領子,靠在他耳邊輕聲地問出其實從重逢以來,或者說是這十多年以來一直想問的問題:“你為什么沒來找我,為什么?我們說好的,我不哭,等你來找我不是嗎?”
連尚看著在昏暗的燈光下眼圈有點發(fā)紅的景謐,微微地嘆了口氣說:“我們?nèi)ツ沁呎f!
在廚房吧臺邊喝了杯涼水的景謐稍稍清醒了一下腦子,突然就有點后悔問了這個問題,本來就明白,五六歲的小孩做的約定根本做不了什么數(shù),這些也不過是他們在孤兒院的時候關系比較好,所以連尚走的時候自己很不舍得,而連尚為了安慰自己說的話?墒乾F(xiàn)在她已經(jīng)是成年人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這下也是收不回來了。
“我出國了,”連尚一下子就說到了重點,“養(yǎng)父母一直沒有回國,直到高二的時候才帶我回來;貋碇蟆彼D了一頓,“回來之后,因為要重新習慣這里的生活節(jié)奏,又加上兩邊的學習進度不一樣,不知不覺就到了高考,所以…”
“不知不覺就到了高考…”景謐露出了略帶慘淡的笑容,“說的也是,十幾年的時間也是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可是!我真的從來都沒有忘記跟你的約定,一天也沒有忘記。所以一考完我就去孤兒院打聽你的消息…”
“一考完?”景謐打斷了連尚的話,“你不是在學校錄取之后才回的那里么?”
“我,我…”連尚舔了舔嘴唇,“在這之前我就去了,也知道了你的聯(lián)系方式,可是怎么也鼓不起勇氣去找你。后來知道你也在這個學校,想著這樣的重逢會比較自然,就又等了這個暑假…”說到后面,連尚自己的聲音也越來越輕,想是也知道這樣的理由對于一個一直在等待自己的人是有多么的可笑荒唐。
景謐咬著嘴唇抬起了頭,硬生生的把要掉下來的眼淚逼了回去。這是她這十幾年養(yǎng)成的習慣,屢試不爽。
連尚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女孩,心里泛起了絲絲的痛楚,其實想說的話還有很多,但是一句也說不出來。卻沒忍住一把抱住了景謐,任她怎么推搡也不放開,只是緊緊地抱著直到景謐累了不動彈了,才在她耳邊呢喃了一句:“對不起!
在那之后,那天的事情就被景謐束之高閣,不說也不想。可是連尚的態(tài)度卻有了些變化,變得殷勤了起來,幾次廣播放送結束之后還會邀請景謐一起去吃晚飯。景謐大多是的時候是拿崔甜甜當做擋箭牌拒絕了,可是次數(shù)多了,也不能次次都回絕也就去了幾次。半個學期轉眼也就過去了,景謐和連尚的關系也在連尚的努力中不知不覺的變得融洽了起來,一起吃飯閑聊甚至出去玩也變成了常事。
然后某一天,當寢室里只有景謐和韓菡茵的時候,一直明目張膽的表現(xiàn)出對連尚有好感的韓菡茵直截了當?shù)膯柧爸k:“你們是在交往嗎?”
本來在看書的景謐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誰?”
“你和連尚啊還能有誰!”
“誒?”景謐呆了呆,“怎么可能,沒有的事情!
“那你喜歡他么?”
景謐下意識的給出了否定的答案:“沒有!笨墒沁@么回答了之后又反而陷入了沉思。喜歡?
得到了答案的韓菡茵意味深長地看著有點呆愣的景謐,撇了撇嘴角:“景謐,你知道我對他有意思的吧。既然你也不喜歡他,那就幫幫我吧!
“幫你?”
“恩,就這么說好了啊!表n菡茵不由分說的就這么決定了。
三天后,韓菡茵拿了兩張正在進行的梵高畫展的門票給景謐,讓景謐去約連尚看畫展。景謐無奈的看著因為受到邀請而既意外又驚喜的連尚的笑臉,不知道是愧疚還是什么的,心里有種悶悶的郁悶。
畫展當天,景謐拉了崔甜甜去逛街,知道了前因后果的崔甜甜劈頭蓋臉的就訓斥了景謐一頓:“你傻呀還是傻呀還是傻呀?她叫你幫她你就真幫啊,還幫他們創(chuàng)造機會約會。你也不想想連尚會是什么心情!本來滿心歡喜的因為喜歡的女生約了自己出去,搞半天竟然把自己推給別的女人!景謐我怎么不知道你腦子少根筋到這個地步。∥叶疾缓靡馑颊f我認識你!”
“喜歡的女生?”這三天里面,因為那天的問題,景謐一直在思考,自己對連尚到底是什么感覺,同時,對于連尚時不時投向她的殷切的目光也在意了起來?墒菑膩頉]有戀愛過的景謐實在是區(qū)分不出她對連尚是對朋友的喜歡還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喜歡,只是在韓菡茵提出“計劃”的時候內(nèi)心其實略微的有些不愿意。
崔甜甜聽了景謐的問句,簡直氣不打一處來:“景小姐,你裝什么小說女主角啊。是個張眼睛都看得出來連尚對你有好感吧。啊,好吧好吧,說有好感太含蓄了景小姐聽不懂,連尚喜歡你,明白?”
“甜甜…”景謐陣陣頭疼,“我該怎么辦!
畫展之后,氣氛陷入了僵局。不僅是連尚開始一言不發(fā),韓菡茵也不搭理景謐。
最先忍不住的是陳婷。
周二的晚上,她打破了寢室連續(xù)三天的詭異氛圍:“我說,你們兩個,到底是怎么了?”
景謐還是一聲不響,韓菡茵陰陽怪氣的回了一句:“什么怎么了!
“什么什么怎么了啊,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出來啊,憋著互相給臉色看,我們看著也難受,是吧諸婷。”
“恩,有什么誤會還是說清楚比較好,畢竟我們還要一起生活這么久呢!
“什么誤會,能有什么誤會!”韓菡茵跳了起來,尖銳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人家都清清楚楚跟我說喜歡景謐,還對不起,誰要他對不起啊!還說什么沒有交往沒有喜歡,當我傻子玩呢?!”
“我沒有騙你,我們的確沒有交往。他也從來沒有說過喜歡我!”
“那是什么意思,就是說是連尚自作多情是吧?景謐沒想到你好本事啊,裝著一副清純的模樣利用別人對你的好感是吧?!”歇斯底里的韓菡茵開始口不擇言。
“菡茵,這話說的過分了啊,誰喜歡誰是大家的自由,你不能因為連尚不喜歡你就遷怒到景謐頭上啊。”諸婷不同意的搖頭。
“我也覺得,景謐是無辜的。”陳靜也這么說。
“好好好,一個個都站在她那邊!”韓菡茵咬著牙摔了門就跑出了寢室。
“哎呦,這搞得真是怎么的,”陳靜有點抓狂的撓撓頭,跟諸婷使了個眼色就追了出去。
諸婷嘆了口氣,拉著景謐坐在了床上問:“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景謐聽著這句跟兩天前她問崔甜甜一模一樣的話,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我也不知道,好好的怎么就變成這樣了呢。現(xiàn)在連尚也不跟我說話,菡茵又這樣。我能怎么辦?”
“我覺得吧,韓菡茵這邊的事情還好說,主要是連尚那邊,你就打算一直不跟他說話了?”
“不是我不跟他說話,是他…”
“是你們做了什么惹他生氣的事情了吧?”諸婷根據(jù)前面的爭吵推測。
“…”
“景謐,他就算再喜歡你,也是會生氣的。如果你因為不喜歡他也不打算回應他任何感情從此老死不相往來也就算了,現(xiàn)在你的樣子看上去就不想這樣是不是?”得到景謐點頭的回應諸婷繼續(xù)說,“去道個歉吧,連尚對你的感情其實大家都看在眼里,包括韓菡茵自己也是知道的,只是帶著僥幸的心理。至于你自己,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這樣的人,你忍心傷他么?”
景謐一個晚上也沒有睡好,滿腦子想著怎么跟連尚開口,又想著連尚可能的各種回應,早上起床掛著的熊貓眼嚇了諸婷一跳。陳靜和韓菡茵晚上沒有回寢室,不過諸婷有收到陳靜“沒事,在外面賓館住下了!钡南ⅰ
到了教室之后,陳靜已經(jīng)到了,悄悄的跟她們兩個說:“菡茵請假了,哭了好久,這眼睛腫的沒法見人了,明天就好了,放心吧。”
景謐瞟了好幾次后座的連尚,想開口,卻還是鼓不起勇氣。
下課后,正好是例行的廣播日,兩個人一前一后隔了大概十多米分別到了廣播室,整半小時的播報也不同于以往的交流,全程都是僵硬感十足。
結束了之后兩個人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的都慢吞吞的收拾著稿件,其他人都走光了直到只剩他們兩個。
眼看著連尚也拿起了包準備離開,景謐終于忍不住了:“連…連尚!”
連尚停住了腳步卻也沒回頭,靜靜地站著等景謐接下去。
“…對不起!本爸k低下頭輕輕說道。
一雙運動鞋出現(xiàn)在了景謐的眼前,抬起頭連尚就在自己面前很近的地方,景謐一下子覺得心跳快了兩拍。
連尚用播送廣播時候的那種低低的有磁性的男聲問:“為什么道歉?”
“我…我不該騙你的!
“小米,你知道你約我的時候我有多開心嗎?你知道當我看到來的人是韓菡茵的時候有多失望嗎?你知道這兩天我硬是憋著口氣不跟你說話有多難受嗎?”連尚帶著些許發(fā)泄的語氣質問道。
景謐再次更深地幾乎把頭埋進了胸里:“對不起。”
連尚一把扣住了景謐的肩膀硬是把她頭仰了起來,然后看著景謐的眼睛說:“景謐,我喜歡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嗎?我不想再用朋友的身份待在你身邊了,更害怕你再用這樣的手段來推開我。我沒有那么偉大,我也是有私心的,我不能再欺騙我自己只要看到你笑就好了!
景謐回想起開學那天第一次見到連尚開始,尷尬的相處,廚房的擁抱,漸漸消除了隔閡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好朋友?不是,景謐自己否定了自己,不止是這樣,連尚時不時邀請景謐去吃她喜歡吃的東西,在她生病的時候跑到樓下給她送藥送吃的,自己都是知道的。自己呢?習慣了看到好笑的事情會跟他說,遇到什么不開心的事情也會找他傾訴,那還不能說明什么嗎?
景謐暗暗地罵了自己一聲遲鈍,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一片清明:“連尚,我也喜歡你。”
晚上回到寢室的時候,韓菡茵已經(jīng)回來了,景謐說和連尚交往了,韓菡茵哼了一聲:“什么亂七八糟的,浪費我時間浪費我感情,這樣的男人隨便拿去我才不稀罕呢!”
陳靜在旁邊偷笑著給景謐做了個安心的手勢,雖然心里還有點小糾結,不過,來日方長嘛。
轉眼間大三也過去了一個月,連尚和景謐這對廣播社的金童玉女也早就從播報的崗位退居二線,時間也到了開始為接下去的人生做選擇和準備的時候了。
“留學?”連尚有點吃驚的看著一臉認真的景謐。
“恩,我和爸媽商量下來有這個打算。你呢?”
“我還沒有想好…”
景謐微笑著堅定的說:“你慢慢考慮,我也沒有一定要你跟我一起去的意思。十多年不見的我們還能這樣在一起,這短短的幾年我相信我們一定也可以不分開的!
聽了這話,連尚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恩…說的也是。”
那天,景謐咨詢完了關于留學的事宜,順便回了一趟星耀孤兒院。自從在大一后半段的時候和連尚一起去過一次之后就再也沒去過了。院長親切的拉著景謐問長問短,還問到了和連尚現(xiàn)在相處的怎么樣,聽到景謐說挺好的之后欣慰的笑了:“那孩子是真的喜歡你,你可要用心去看待他呀!彪m然覺得院長的說法稍微有點奇怪,還是乖乖地應了。
大概到四五點的時候,景謐離開了孤兒院,剛走了沒幾步就被叫住了:“小米?”
景謐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孩兒:“蕭蕭?”
“啊,真的是你啊小米,沒想到這么巧竟然遇到你本人了啊,之前也只在院長這里看到了你的照片,好感動!”
“真的好巧,你還好嗎?”
連尚一臉茫然地看著突然把自己從寢室里叫出來之后就坐在樓下的花園里一言不發(fā)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的景謐,實在是想不出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怯生生地問道:“小米,怎么了?”
“連尚!本爸k終于開口,又停頓了幾秒,“連尚。”只是重復了一遍他的名字。
“哎?”
“連尚…你是誰?”
連尚猶如被閃電擊中似的渾身一顫,伸手想要去拉住景謐:“小米,你在說什…”卻被景謐躲開了。
“我今天遇到了蕭蕭,說了你也不知道是誰吧。她跟我說…她跟我說…”景謐的表情充滿了絕望的悲慟,“石頭,已經(jīng)死了四年了。我去問了院長,她也承認了?墒墙形易约簛韱柲闶虑榈恼嫦,你還要瞞我?!”
連尚垂下了手臂,咬著牙一言不發(fā)。
“連尚!”
“對不起…我…騙了你!边B尚放棄掙扎,開始娓娓道來,“石頭的養(yǎng)父是我的叔叔,所以我們算是堂兄弟。之前我跟你說的出國是真的,我們兩家在那邊住在一起,我跟石頭的關系也處的不錯,他偶爾會跟我說說以前的事情,其中最常說到的就是跟你在一起的時光。
“他曾經(jīng)提過一次想回國,可是被拒絕了之后就再也沒有提過,他從來不會做出讓父母困擾的事情。可是剛好是高一那一年,他被查出患有惡性腦瘤,而且已經(jīng)…
“他哀求著叔叔嬸嬸讓他回國,他說跟你的約定他要遵守,他說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然后我跟他一起回了這邊,陪他去了孤兒院打聽你的消息,正當他滿心歡喜的要去見你的時候…由于腫瘤的壓迫,他失明了…”連尚看著已是滿臉淚珠的景謐,心里滿是鈍痛。
“他不想讓你看到他這個樣子,之后一直在醫(yī)院里直到病逝也沒有去見你,他拜托我讓我以他的身份跟你見面,只要知道你過得好還在笑他就滿足了…之后的事情,就跟你見到的一樣,我冒充了他的身份,可是真的喜歡上你的我不知道怎么去告訴你真相,所以…”
“夠了…”要說的話被景謐打斷了,“夠了!北徽嫦啻驌舻氖チ獾木爸k像游魂一樣慢慢的走開。連尚只能站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一動不動。
崔甜甜聽完景謐邊哭邊斷斷續(xù)續(xù)地講完整件事情,有點震驚的說不出話來,思考再三,難得認真的看著景謐說:“謐謐,我覺得這個事情,連尚有錯是肯定的,可是他也有他的難處。你要知道,對著自己心愛的人撒謊的感覺肯定不好受,更何況他還要忍受你心里的他是另外一個人。他的煎熬要是我連一天都接受不了,可是他足足堅持了兩年多。他的確不是石頭,可是不能改變他真的愛你這個既定的事實,因為愛你,才會害怕失去你對不對?你呢?你也愛他,不然,就連我都從來沒見過你這樣滿臉眼淚的樣子不都是因為他嗎?”
之后景謐大病了一場。身體剛一好,就獨自一個人來到了石頭的墓地,摸著冰冷的石碑上“連磊”兩個大字,景謐的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連磊…石頭,這個名字才像你啊。我還是哭了,對不起,沒有遵守你跟我的約定…可是,可是…”她拼命的想抹掉淚卻越流越多停也停不下來,“你也失約了!為什么不來見我呢?你說好會來找我的!你太自私了,你看到我了卻不讓我見到你…就算是,就算是只能在你身邊見到你最后一面也好啊,就算是最后一面…只要你讓我不哭,我就不會哭的…你這個騙子…你們兩個騙子…”
之后的那個周日,景謐終于給連尚打了一個電話約他出來見面。
沉默。見了面的兩個人被沉默吞噬著,即便是一直在發(fā)消息給景謐希望得到景謐的原諒的連尚在真的見面了的這一刻也不知道怎么開口。
“你…痛苦嗎?”景謐輕輕的問。
“誒?”
“甜甜說,冒充石頭的身份,你也很痛苦。要是她,一天也受不了,真虧你忍了兩年多!
“啊…這個啊,”連尚苦笑了一下,“說實話,大多數(shù)的時候沒有想起這件事情的情況下有的都只有幸?鞓,可是每當你說到跟磊…石頭相關的事情的時候就不知道是不是該繼續(xù)對你說謊。還有每次出去玩或者什么開心的事情之后一個人的時候,無數(shù)次的跟石頭道歉…這應該是屬于他的幸!
“屬于他的…幸福?”景謐喃喃地重復了一遍這句話。
“恩,這一切都應該是他的。我只是利用了你們之間的感情…”連尚深深地向著景謐彎下了腰,“對不起,我只求你能原諒我。”
景謐突然有種想仰天大笑的沖動,眼前的這個男人說他們之間的一切都應該是屬于另一個男人的,他們兩年來幾乎朝夕相處的時間是屬于一個已經(jīng)去世四年的男人的。的確,一開始知道真相的時候景謐的確是氣憤到難以自己,甚至想過再也不要見這個騙子,可是不論是崔甜甜對自己的開導還是之前院長跟自己說的話,景謐都認認真真的思考過。她氣他,是因為他騙她,他即使在兩個人已經(jīng)應該無話不說的情況下依然隱瞞她?墒,她也明白他內(nèi)心的掙扎。現(xiàn)在呢?景謐閉上了眼睛,心里一片荒涼。即使她喜歡的就是眼前的這個人那又怎么樣,石頭已經(jīng)成為兩個人之間不可復原的傷口,原來他對石頭的在意遠遠超過了自己,就算是自己放下了,總有一天,這件事情還是會成為他們之間的導火索,然后,灰飛煙滅。
“連尚,把頭抬起來吧。我原諒你!比缓笤谶B尚欣喜的抬起頭的時候接下去說,“我們分手吧!
連尚呆呆的看著景謐,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張了張嘴,顫抖著說了一個“好”字。
景謐露出說不出味道的微笑,伸出手做拉鉤狀:“要幸福哦,我們來拉鉤!毙睦锏臏I,終是默默的擦干了。再也不會哭了,真的。
插入書簽
就是個小短篇,反正長篇也沒人看,就把存貨拿出來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