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多延年把馬交給門房，靜靜地站著等待通報，雨落在身上也沒有反應(yīng)，他想起前日谷粱祀要走前臥在美人榻內(nèi)閃著光的雙眸：“此番回家我就和父王攤牌，我什么也不怕�！倍嘌幽昝哪�，不知道說什么，只說：“別委屈自己�！庇陝荽蟮煤�，像山一樣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便再也沒有谷粱祀的消息了。
　　“侯爺說了，請將軍進門一敘�！彼砩系挠晁�濕噠噠得黏在衣服上，跟著小仆進門去了。
　　進了廳堂，除了老侯爺，還有幾個護衛(wèi)�？吹竭@仗勢，多延年知道他是早有準(zhǔn)備，也明白了他的態(tài)度，他心里有數(shù)，料到的也是這樣，可侯爺還在裝：“不知將軍此番所為何事？”
　　“我想找小侯爺�！彼麌@了口氣，出神地望著廳內(nèi)的香爐。
　　“將軍這話奇怪，老夫三個兒子，哪個是你口中的‘小侯爺’？”
　　多延年將目光轉(zhuǎn)回來，定在他身上，“我要找祀兒�！�
　　“混賬！祀兒耽于玩樂，將軍也應(yīng)潔身自好，你們茍且如斯讓天下人如何看待皇家威儀？！”他以為多延年會因這些言語而動怒，身邊的護衛(wèi)執(zhí)劍之手也愈發(fā)緊了。
　　誰也沒想到，“砰”的一聲，老侯爺抬頭，嚇得不輕：“你這是做什么？皇上有諭，護國將軍跪天跪地不跪人，連圣上面前都不必行禮，你這是…要老夫的命？”
　　“侯爺明白多某的意思。”一雙劍眉緊緊蹙著，和戰(zhàn)場上一樣的凌厲鋒芒，讓旁人不敢逼視。
　　“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分開對你們兩個來說都是好事，你不懂？”有些頹唐的老色，但還是威嚴的。
　　“懂，只是有些事，不是簡單的明白就能解決的�！彼麤]有絲毫懼色，他所有的快樂與沖動，都是谷粱祀給他的，讓啊在死人堆上也可茍活，讓他在刀光劍影中也感溫暖，讓他回家的腳步不再沉重，這些都是他未曾想過的，他從不會表達，可東西在心里扎根了，終究是不同的。
　　老侯爺揮了揮手，“我不會讓你見他的，你還是….”話未說完，一個人影跌跌撞撞摔了進來：“爹，我求您了，就讓我見他一面吧，爹….”多延年從未見過谷粱祀這般模樣，不再風(fēng)度翩翩，不再媚眼如絲，他的眼淚不停地流，就像斷了線的珠簾，噼里啪啦，敲在自己的心上。
　　侯爺尷尬，怒斥：“像什么樣子，滾回去，來人��！逆子，逆子！”他定了定神，看向跪在一旁的多延年沉聲道：“多將軍，你看，這都是你害的�！�
　　谷粱祀的身子一下僵了，他飛快地抹了眼淚，理了頭發(fā)，整了衣衫，回過頭，“延年…”他的聲音啞啞的，眼泡還腫著，像頭無助的小鹿。
　　“多將軍！”老侯爺青筋暴現(xiàn)，怒聲大喝，谷粱祀的身體像篩糠一樣抖，“走吧，多將軍，你真的想讓天下人都知曉這件丑事？你真的想毀了我們谷粱家？”看著那個瘦弱的背影，多延年突然笑了：“除非死，我不會走的�！�
　　“死？…你以為如今這樣，我還會怕什么么？”怒極的老侯爺抄起侍衛(wèi)手中的劍就要上前，他年輕的時候也戎馬邊疆，他明白男兒熱血，也懂得兒女情長，他知道愛情的甜蜜與力量，可眼前這兩人，都不能去嘗。
　　“爹！他是朝廷重臣，護國將軍，殺了他承擔(dān)不起��！爹，孩兒求您了，爹…延年你快走�。　倍嘌幽瓴粫虿贿^老侯爺，他只是不想讓谷粱祀為難。
　　“我讓你離開他！”舉著劍依稀是當(dāng)年威風(fēng)凜凜。
　　“不！”梗著脖子。
　　“你！你…好！”老侯爺一腳踢開兒子，沖多延年走去，他仍是不躲，只是注視著來人，那目光，簡直讓人無法邁步�？吹侥悄抗猓睦镉悬c退縮，執(zhí)劍的手正猶豫著放下，劍鋒撕裂□□的聲音生生撞進了耳中。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到了此生最不愿看到的一幕。
　　谷粱祀伏在多延年身上，痛苦地喘息，他的血染紅了兩人的衣衫，有些還濺上了多延年的臉，那個孩子，那個輕飄飄的孩子，還是那個游刃有余的小侯爺嗎？多延年張大了嘴，只有撕心裂肺的表情，洶涌的淚水，卻哭不出聲音。血染沙場，馬革裹尸，一切的震撼與痛苦都比不上今日今時。
　　“祀兒！”爹的聲音已經(jīng)逐漸模糊了，谷粱祀只知道用僅存的力氣揪住多延年的衣襟，一遍遍，聲音減弱：“延年，別丟下我…”
　　護國將軍抱著小侯爺走的時候，沒人敢攔，他像嗜血的野獸，誰靠近，就將誰毀滅�！办雰骸！彼难垌鴧s那么溫柔。
　　“什么叫無能為力？你干什么吃的？侯爺龍星護體你懂什么？”多德把那個顫悠悠的老郎中拖了出來，多延年心里亂，他不給主子添堵。
　　“護…護體是保他不死，可…可如何醒轉(zhuǎn)過來，小人真的無計可施啊…”說完就拎起藥箱一溜煙跑了。
　　這種傷對多延年來說也許沒什么，他身上的傷疤，哪個不是死里逃生的證明，可自小嬌生慣養(yǎng)的谷粱祀不同，輕鞭一下也要紅上好幾天，更別說…“你怎么那么傻�！彼麚釗崴涇浀陌l(fā)，他蒼白的臉頰，和衣躺下輕輕摟住，“我不會丟下你，你也別離開我，好不好？”
　　多德端著藥碗，靜靜站在門口，目光不知道飄到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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