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稍微……有些冷呢。”
　　神經(jīng)漸漸失去傳遞感覺電信號的功能，然而即使如此也能清楚地感覺到撕心裂肺的疼痛與迅速蔓延至每一個細(xì)胞的冷意。
　　身體的每個部位都前所未有的沉重——也許不是身體，畢竟她應(yīng)該已經(jīng)失去對身體的控制力了。
　　尖銳的刺痛任然停留在雙眼的部位，卻已經(jīng)感覺不到有液體流下了的觸感了。
　　是因為眼睛看不見了還是別的什么呢？她覺得自己被黑暗淹沒著，卻有正在不斷下墜的直覺。沒有風(fēng)也沒有被力拉扯的感覺，只知道自己是在下墜。
　　也許是在自由落體？大腦也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地思維毫無邏輯地胡亂四竄著。
　　不斷地下墜、下墜，直到她覺得大概永遠(yuǎn)都不會停下來的時候，她感到自己砸到了什么東西上。
　　沒有力相互作用的痛感，甚至只能堪堪感覺到“砸”到了什么。
　　毛茸茸的似乎是有彈性，不知為何能知道周圍不是平坦的而是凹陷的，可以感覺到纏綿的溫暖在通過接觸的部分攀纏到身上來。
　　貪戀這些微的溫暖，她想要移動身體張開眼睛，卻感到自己的意識不斷地下沉。
　　隱隱約約間只能聽到仿佛是在周圍所有的空間里響起的低沉卻很分散的模糊的聲音。
　　“又……怎……回事？！”
　　似乎有些氣急敗壞的味道。明明心情很低落根本不可能胡思亂想些什么的她鬼使神差地在意識徹底沉睡的前一刻惡趣味地想道。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他不得不承認(rèn)回憶是種很可怕的東西，即使已經(jīng)過了那么長久的時間以至于他都以為自己會在無盡的沉睡中遺忘一切，在這個小女孩砸到……自己肚子上……的時候，他驚醒的第一反應(yīng)居然是以為回到了數(shù)千年前的那個時候——那個人同樣突如其來地掉到了自己肚子上。
　　而且外貌上也很相似啊，兩個人。
　　他神色復(fù)雜地看著手里拎著的小女孩，銀白的長發(fā)除了劉海外與那個人如出一轍，雖然是稚嫩多過美色的外貌卻很容易看出那個人的影子，就是不知道眼睛是不是也像那個人一樣是紅寶石般的酒紅色。
　　不過小女孩現(xiàn)在昏迷著一直拎著也不是辦法，只是附近也沒有能夠休息的地方。
　　飄浮在空中的他低頭看了看濃密得看不清地表并且一直延伸至遙遠(yuǎn)的天際都不曾有稀疏跡象的森林，煩躁地皺起眉頭便轉(zhuǎn)身跨出一步，下一瞬間就消逝在了原地。
　　在終于能看到空地的森林一角，那里有一棟簡陋的小木屋。
　　將小女孩并不能算得上溫柔地扔在小木屋里的床上，也沒有想過要不要給她蓋上被子，他就這樣轉(zhuǎn)身跨門而出。
　　這里是那個人曾經(jīng)住過的地方，再加上那個與她相似的小女孩，被他塵封已久的記憶爭先恐后地飛竄出來，擾亂他的心神的同時也使他千年前的一點小期待又重新燃了起來。
　　他很苦惱，畢竟若是注定不可能再相見那他一點都不想抱有期待。
　　走到正對小木屋不遠(yuǎn)處的小溪邊盤腿坐下，沒有心思去看周圍千篇一律的景色，他身子向小溪前傾過去，在漆黑如墨的潺潺溪水中他看到自己的倒影，雪白的長發(fā)雪白的肌膚雪白的袍子，最鮮明的是那雙雪白的瞳孔。
　　他曾為自己比之那個人還要來得純粹的白而驕傲，那時候他不懂她看著自己的時候的擔(dān)憂，后來，在她走后，他去人間游歷，才知道這純粹的白帶來的是多少差異。
　　正對著倒影出神的時候，他聽到身后的屋子里傳來了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呆愣了多久，他直起腰側(cè)過身看去，那個小女孩已經(jīng)醒了，帶著驚恐與慌張踉蹌著跑了出來，雖然一路磕磕絆絆的動作里卻難能可貴地依然保持著那一份深入骨髓的優(yōu)雅。
　　就像個慌張的小公主一樣。他沒來由地想道。
　　他看到她難掩害怕的表情抬頭看著天空，雖然對這里的一切都早已爛熟于心，他還是順著她的目光抬頭看去，廣闊無邊的天空中沒有白云也不是藍(lán)色的而是略帶些透明的黑，如水蕩漾一般的波紋不斷地在天空中時隱時現(xiàn)，偶爾還能看到那里有類似人形的東西在沉浮。
　　“這、這里……是哪里？”因顫抖而斷斷續(xù)續(xù)的話語，小公主顯然是被嚇到了——這是自然的，畢竟是這樣一個匪夷所思的世界。
　　他移下目光定在小公主身上，眼神淡淡的，開口的語氣也是刻意淡淡的。
　　“忘川河下無盡之牢�！�
　　“……什么？”像是沒反應(yīng)過來的疑問，但很顯然小女孩應(yīng)該沒有聽說過忘川，也許連地府都沒有聽說過。
　　和那個人一樣。他想，這個小女孩果然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那里，”伸出比之于普通男性要更纖細(xì)些的手臂，修長的手指直指向頭上的怪異的天空，“是忘川。這個世界的生物死后，靈魂會渡過忘川前往地府投胎轉(zhuǎn)生，若是掉進(jìn)了忘川，就會像那些人影一樣永世在忘川中沉浮�！�
　　“這個……世界？”即使身處陌生怪異的環(huán)境備受驚嚇也能找出他的話語里的關(guān)鍵點，小女孩的這種定力讓他不禁贊賞。
　　“啊，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應(yīng)該是死的時候意外穿過了世界的縫隙掉到了這里�！崩硭鶓�(yīng)當(dāng)似得說出“死”這個字眼，畢竟這個地方終日與“死”為伴，在他看來那是不值得區(qū)別對待的字眼。
　　只是小女孩卻一瞬間變了臉色，不知是不是回憶起死前的感受了還是別的什么，她的臉龐被恐懼所扭曲，瞳孔緊縮到了極點，汗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聚然后從她的額頭一路滑下留戀過她的眼角順著臉頰的弧度在下巴處停留片刻最終離開肌膚散落在灰綠的草地上。
　　看上去就像是哭了一樣，這讓他心臟一縮——他并不想看到這張臉哭泣。
　　臉色有些糾結(jié)地側(cè)過頭不去看她，他的語氣不似之前的淡漠，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醒了的話還是早些離開吧，人類的靈魂在這里維持不了多久�！�
　　靜靜地等了大概兩個呼吸周期，他聽見小女孩平靜了一點卻依舊虛弱的聲音。
　　“離開的話，會怎么樣？”
　　“如果你沒有溺死在忘川里的話，應(yīng)該會回到原本的世界依照那個世界的規(guī)則延續(xù)死后的流程吧�！�
　　不屬于這個世界的靈魂會很快就被世界法則驅(qū)逐回原本的世界，只有這里，是世界法則不會觸及的放逐之地。
　　話說完不一會兒，他就聽到細(xì)細(xì)的抽泣聲從小女孩所在的位置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被不斷壓抑的嗚咽聲一絲不落地細(xì)數(shù)鉆進(jìn)了他的耳朵，他的眉角忍不住一跳，腦袋里只剩下一句話不斷盤桓：
　　壞了！
　　心里的焦躁被一遍遍放大，知道小女孩這回是真的哭了，他頗有些坐立不安，不知是因為小女孩和那個人太過相似的長相還是覺得自己欺負(fù)小孩子的自責(zé)或是別的什么原因，他心里過意不去也擔(dān)心小女孩的狀況。
　　已經(jīng)無法再像之前一般淡然地坐著，他盤起的腿有些松動，一手握著的拳時松時緊，眼睛也在不斷地以越來越短的間隔瞟向小女孩的方位。
　　直到最后，他實在無法再坐等下去了，迅速地站起來想要故作從容實際上卻兩步并作一步地快速走到小女孩身邊。
　　下蹲讓自己的視線與小女孩齊平，這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小女孩真的很……嬌小。
　　比之前要清晰得多的抽泣聲并沒有因為他的到來而停止，小女孩完全無視了他自顧自壓抑著自己的同時妄圖發(fā)泄心中的驚慌與無助。
　　究竟是被怎樣的教導(dǎo)才會讓她在發(fā)泄的時候都下意識地壓抑自己啊。他在心底嘆息，把想要說的話押回肚子里重新加工盡量柔和。
　　“……別……哭了。”在肚子里繞了兩圈最后說出來的話還是那句，只是語氣不是命令也不像請求，夾雜著太多別扭的語氣把一句話都斷裂成了兩部分，不論是說出來的感覺還是之后的效果都干澀得不堪一擊。
　　看著無視自己繼續(xù)抽泣的小女孩，他不由得無奈地皺起了眉頭。
　　然后，他聽見夾雜在抽泣間的斷斷續(xù)續(xù)的由軟軟的尚顯稚嫩的聲音組成的話語。
　　“Ber……serker……”
　　嗯？
　　“……媽媽……”
　　按理說這種時候小孩子應(yīng)該都是喊“爸爸媽媽”才對，然而那個“Berserker”顯然不是指她的父親，倒是聽上去和那個人口中的“Saber”類似。
　　他一邊疑惑著一邊嘴邊也習(xí)慣性地陳述著事實。
　　“在這里還是不要寄期望于別人比較好�！�
　　“Berserker在的話，一定能夠保護(hù)我的�！彪m然語氣還不穩(wěn)，但是她終于對他的話做出反應(yīng)了，這讓他稍微高興了一點。
　　“不可能。且不說能不能進(jìn)得來以及進(jìn)來了能不能出去，不論是否屬于這個世界，不管是人、妖、神還是什么別的，甚至是死靈，在這里都會慢慢衰弱直至消逝�！�
　　這里是無盡之牢，顧名思義，無窮無盡的監(jiān)獄，曾經(jīng)無數(shù)有我無敵的妖魔甚至神明在這里掙扎欲逃最終無奈隕落。
　　這就是他出生的地方，庇護(hù)他也禁錮了他數(shù)千年的地方。
　　“我不管！Berserker是最厲害的！”小女孩突然間激動起來的情緒嚇得他一瞬間不知道該作何回應(yīng)，他看著她的兩只小手緊緊地握成雙拳，手指的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蒼白的斑痕，沒有凝聚到足夠滴落的重量的淚珠堪堪掛在她緊閉著的有著纖長睫毛的眼角，襯著她狠狠皺起的眉頭硬是讓他不知所措起來。
　　“你……”
　　“我不管！我不管！嗚嗚嗚哇！Berserker！”
　　手才剛剛伸出不知道有沒有中指那么長的距離，想要安慰的話也才剛出口一個字的發(fā)音而已，然而在他無法掩飾的驚愕的的表情中，小女孩突然爆發(fā)大叫著口中“守護(hù)神”的名字哭著向一邊的森林跑去。
　　“等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他急忙站起來想要叫住她，只是話剛剛出口再仔細(xì)一看才發(fā)現(xiàn)眼前已經(jīng)沒有小女孩的身影了，風(fēng)呼呼地吹響了整個森林密密麻麻的樹葉，在因樹葉太過茂密而變得低沉粗糙的“嘩嘩”的摩擦聲中灰暗的森林就像蟄伏的遠(yuǎn)古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般幽暗詭秘。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真正地感覺到這個小女孩和那個人是不同的。
　　以及……
　　“……我是不是說錯了什么……”
　　純粹的自言自語，飽含著擔(dān)憂的聲音在漸漸強勁的風(fēng)聲中飄搖，然后被輕而易舉地粉碎殆盡。
　　他抬頭看了看依舊平靜的忘川，空中憑空出現(xiàn)細(xì)小的白色雪花，漸漸地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大。
　　變天了。

　　深一腳淺一腳地全力奔跑在幽暗的森林中，她低著頭閉著眼睛不管不顧地徑直向前，待到難以控制的恐懼終于平靜下來一點之后，她抬起頭張開眼睛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完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了。
　　周圍滿滿的都是粗壯參天的樹木，僅僅是大致看過去就能發(fā)現(xiàn)這些樹木至少都有百年樹齡，而且與愛因茲貝倫城堡附近稀疏的森林不同，這里的樹木在得以生長的最小距離內(nèi)緊挨著彼此，粗壯的樹根鉆出地表盤根錯節(jié)地糾纏在一起。
　　本來就是一氣之下慌不擇路地跑進(jìn)來的，一路上沒有被樹根絆倒或是撞到樹上就已經(jīng)是幸運了，而今在這四周都是樹的地方，周圍的景色都一樣讓人也沒辦法分清楚方向，即使是心中害怕想要回到剛剛所在的木屋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更何況以她的性子就是害怕極了也不會認(rèn)輸。
　　特別是剛才那個家伙，一直打擊她，就像是在說風(fēng)涼話一樣。
　　心中的委屈又有再度崛起的趨勢，她強自壓下這會顯得她軟弱的情緒，打起精神刻意板起臉抬腳隨意向一個方向走去——呆在原地顯然不是正確的選擇，周圍的環(huán)境太詭異，四處走走反倒有可能找到些微的線索。
　　而且，她感覺很冷。
　　就像是銘刻在自己身上一般的冷意，無論是在她剛醒來的時候試圖裹緊床上的毛毯——雖然不想承認(rèn)但她確實試圖用那家伙的東西取暖，還是方才一路狂奔劇烈運動后，她都沒有感到身體回暖哪怕一點點，事實上除了之前受到驚嚇時的冷汗，在跑得氣喘吁吁的時候她居然連一滴汗都沒有。
　　這種冷意從那個她一想起就會控制不住恐懼的時候開始就一直籠罩著她。
　　漫無目的卻是在朝著一個方向不停地走著，她重重地踏步摩挲著雙手呵氣試圖獲得即使是一點點的溫暖，卻徒勞地發(fā)現(xiàn)沒有任何效果。
　　事實使她絕望，但她自身確實已經(jīng)無法產(chǎn)生熱量了，而且甚至無法從外界獲取熱量——她身上穿的愛因茲貝倫保暖性能絕佳的衣服毫無效用。
　　風(fēng)開始漸漸強烈，即使是在茂密如斯的森林里也能風(fēng)強有力的吹拂，其中還夾雜著寒氣。
　　她一手撐著古老龜裂得厲害的樹干，抬頭只看見層層疊疊密得看不到天空的樹葉，左右則全是極為相似的樹木，她反射性地瑟縮了一下，再次邁步向之前走的方向前進(jìn)。
　　星星點點白色的雪花自空中飄落下來，她看著這對她而言極為熟悉的東西，疑惑地抬頭，卻發(fā)現(xiàn)雪花毫無阻礙地穿過樹葉搖搖晃晃地飄落在地上。
　　詭異至極的景象激起了她心中的恐懼，她賭氣似地伸出手，一小片雪花悠悠地飄落到她纖細(xì)柔嫩卻過于白皙的手指上，徹入骨髓的冰冷隨之如入無人之境般一瞬間席卷了她的所有神經(jīng)。
　　堪堪抑制住反射性的痛呼，她顫抖著身體急急忙忙跑到最近的大樹下緊靠著樹干，試圖以樹干及樹枝阻擋雪花落在自己身上——因為雪似乎無法穿過樹枝。
　　然而樹枝畢竟粗細(xì)有限，依然有雪花穿過樹葉飄落到她的衣服上，在她條件反射地害怕的注視下她驚訝地發(fā)現(xiàn)并沒有冰冷的感覺傳來。
　　發(fā)現(xiàn)隔著衣服就不會感到雪花的冰冷后，她放大膽子繼續(xù)前進(jìn)。
　　盡量在交錯的樹枝下走動，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fēng)呼嘯著卷起空中的雪花，飄落在地上的雪不會融化所以積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累積起來，不過多久她便已經(jīng)能一步留下一個鮮明的腳印了。
　　原本灰綠色的森林因為積雪的緣故染上了不少的白色，幽暗的森林也因為白色而意外地明亮了不少。
　　這使她的心情恢復(fù)了許多——畢竟她并不喜歡壓抑沉悶的黑暗，而太過緊繃的神經(jīng)對身體和精神而言都是種負(fù)擔(dān)。
　　明亮了些的環(huán)境讓她能夠看得更遠(yuǎn)更清楚，周圍都是千篇一律的樹，待細(xì)看才發(fā)現(xiàn)這些樹都驚人的相似，似乎沒有流水的跡象，周圍的風(fēng)也沒有明顯的方向，這意味著她的現(xiàn)狀依舊沒有好轉(zhuǎn)。
　　耳朵邊傳來腳下不規(guī)律的雪被踩踏的嘎吱聲，她不停地四處張望著，入眼盡是一片白茫茫的并不完整的積雪。
　　等等……不完整的積雪……
　　她突然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回望，凹陷的腳印歪歪扭扭細(xì)看下來只有眼前的兩三米長，再往遠(yuǎn)一點則已經(jīng)被新降下的雪差不多堆滿。
　　然后她再轉(zhuǎn)頭看向身邊的樹下，沿著樹根有一條長長的樹干寬的凹痕，露出地表的部分已經(jīng)被新的雪零散地覆蓋！
　　再轉(zhuǎn)頭看向其他樹的樹底，有好幾棵樹底部有同樣的凹痕，長短不一，有的甚至有交錯！
　　像是終于發(fā)現(xiàn)了什么，她抑制不住驚恐的表情，馬上跑離身邊的樹！回過頭去的時候她看到那棵剛才還很正常的樹的樹根開始扭動延伸扣住遠(yuǎn)處的地面將樹體拖動起來！
　　她仿佛能感覺到周圍整個森林的樹都在緩慢地移動，能讓人感覺牙齒酸痛的遲緩的低沉的摩擦聲不斷地傳入她的耳朵，壓迫得她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周圍沒有一樣?xùn)|西是正常的！
　　抬起手試圖引導(dǎo)體內(nèi)的魔術(shù)回路發(fā)動魔術(shù)，然而下一秒她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感受不到魔術(shù)回路的存在。
　　是了，魔術(shù)回路是刻印在□□上的，而現(xiàn)在的她已經(jīng)死了，是沒有□□的靈魂。
　　也就是說……沒有任何自保手段了。
　　她無法自制地顫抖著蹲下來抱住膝蓋頭埋在膝蓋間，也不顧那些入骨冰冷的雪花不斷地掉落在肌膚上，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因為恐懼，她低低地抽泣著獨自呢喃：
　　“Berserker……”
　　只有呼嘯的風(fēng)聲與細(xì)碎的樹木移動的聲音回應(yīng)無助的她。
　　孤獨和心灰意冷在圣杯戰(zhàn)爭各種意義上短暫的熱鬧后再次包圍住了她，雖然那么多年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卻還是不想接受自己還是被拋棄了的事實。
　　這回沒有Berserker會保護(hù)她，也不會因為自己的努力而被帶回雖然無情卻依舊是安身之地的城堡。
　　這次……是真的……結(jié)束了……嗎……
　　四周一片寂靜。
　　然后，十分突然的，沒有雪花再落到她的肌膚上了，透過縫隙可以發(fā)現(xiàn)周圍好像變暗了些許，稍稍抬起點頭，她看到一雙穿著白色長靴的腳近在眼前，再慢慢抬頭，月牙白的外袍被撩起阻攔了飄揚的雪花，她看到那個講風(fēng)涼話的家伙臉上終于出現(xiàn)了淡然之外的表情，他面帶歉意，臉上的線條柔和了很多，雪白的雙眼也透著道歉的意味。
　　“……我為之前的話道歉……我不知道那會刺激到你�！彼坪跏遣涣�(xí)慣道歉，他說話的時候有些局促。
　　“但是你也不該沖動地跑出來�！�
　　這時候還來說教，但是她突然不討厭他了，眼睛不爭氣地濕潤起來。
　　“��！”看到她的眼淚他一下子慌張了，心里不由自責(zé)自己說話太直接，“都是我的錯！你、你別哭啊�！�
　　她的眼淚越來越多，大有人間文人們所說的“淚流成河”的趨勢，他情急之下干脆將她抱起來用外袍遮著抱進(jìn)懷里讓她的臉靠在他的肩上。
　　“好了好了，別哭�！币皇滞兄皇衷谒成陷p輕地拍——他看到人類哄小孩都是這樣做的，他的語氣放緩放柔，“我們還是回去吧？再呆下去你受涼了就不好了�！�
　　她兩手緊緊抓著他的衣服，胡亂地點頭同時在他衣服是蹭去淚水，喉嚨里終于發(fā)出了細(xì)微帶著哽咽的回應(yīng)。
　　她感覺到他將自己往上托了點，一手抓住他的手臂，感覺他的身上軟軟的即使是手臂上也不像切嗣那樣滿是硬硬的肌肉。
　　而且，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有些熟悉的暖暖的溫度，在哪里感受到過的，絲絲縷縷攀纏到她身上來的溫暖。
　　手不自覺抓得更緊了。

　　考慮到懷里與他比起來屬于正常人類范疇的小女孩，回去的時候他刻意放緩了速度。
　　結(jié)果她在半路就在他懷里睡著了。
　　回到小木屋的時候他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睡得深沉的女孩，她的小手即使在睡眠中也依舊緊抓著他的手臂，這讓他很是無奈卻也莫名地心軟。
　　一開始的時候確實是因為她與那個人太過相似的面容才對她特別對待的，然而既然已經(jīng)明白她與那個人并不一樣那么他也不會無禮地將她當(dāng)做那個人的替代品，只是她還是個孩子，他對她依舊強硬不起來。
　　所有種族都有愛護(hù)幼崽的本能，特別是像他這種稀少的種族，女性和孩子都是首要保護(hù)的存在——雖然據(jù)他所知他并沒有同族。
　　那么這條“族訓(xùn)”就現(xiàn)在定下來好了。這么不負(fù)責(zé)任地決定下來，他小心地將女孩的手拉開將她放在床上并蓋好雪白的毛毯，做完這一切之后他沉吟了一會兒又看了看屋內(nèi)狹小的空間，最后還是轉(zhuǎn)身走出了門在門邊靠墻席地坐了下來。
　　他果然還是不太喜歡太過狹小的環(huán)境。
　　理清了心緒也找回了女孩，他的心情也開明了不少，任由漫天的雪花隨意地飄散在他的頭發(fā)、衣服上，難得的他覺得這千篇一律的灰暗的世界不再讓人無聊得想只想睡覺了。
　　然后只是思緒的一個轉(zhuǎn)彎，他就想起來還不知道女孩的名字。
　　說到名字他就控制不住地想到那個人。
　　愛麗絲菲爾·馮·愛因茲貝倫，這是她的名字。
　　雖然很不習(xí)慣這么長的名字——據(jù)她說在她的家鄉(xiāng)都是這樣起名的，但是不可否認(rèn)那個名字很好聽，說出來的時候每一個音節(jié)都在舌尖纏綿出無盡的韻味。
　　不知道這個與她相似的女孩的名字會不會也同她的一般好聽。
　　思維不著邊際地亂竄，他看著前方黑色的溪水中偶爾跳出水面的生物出神，直到隱約有細(xì)微的象征著不適的呻吟傳入他的耳朵。
　　他心下疑惑走近屋內(nèi)，小女孩正緊緊裹著毛毯蜷縮在床的角落微微發(fā)抖，走近點看才發(fā)現(xiàn)她其實沒有醒來。
　　看樣子是做惡夢了。他一邊想著一邊在床沿坐下伸出手去觸碰她的額頭。
　　只是剛剛觸碰到的時候他就被異常的冰冷刺激到了，他不禁皺起眉頭。
　　人類死去后的靈魂都是沒有溫度的，偶爾會有的靈魂溫度偏低，這是正常的，只是小女孩的身體過于冰冷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正常的范疇，不知是否是因為之前在外面接觸到了過多的雪還是別的什么緣故。
　　裹在她身上的毛毯是用他的毛發(fā)制成的，可以有效隔絕寒冷儲存溫暖，但現(xiàn)在顯然起不了大的作用。
　　身后外袍的下擺明顯地鼓動了兩下，然后一條雪白的毛茸茸的尾巴便從袍子下面鉆了出來，與龍尾很相似卻要柔軟很多，尾尖是大量纖長柔順的白色絨毛很是蓬松。
　　尾巴意外的比他現(xiàn)在的樣子要大的多，似乎也是刻意控制住大小了，巨大的尾巴將小女孩一圈卷起來剛好可以覆蓋住她的身體，這樣他就可以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這也是基于他本身的特殊性。
　　再次將手撫上她緊皺的眉間，指尖泛起銀白的微小光輝，他閉著眼睛漸漸地皺起眉頭。
　　一幕幕的畫面在腦海中不斷重復(fù)閃現(xiàn)，悲慘死去的兩個長相相似的白衣女人，不斷被無數(shù)武器刺中卻還是擋在眼前的高大身影，四處濺射的碎石，金發(fā)的男人，以及，被一瞬間劃瞎的雙眼和心臟被活生生掏去的痛苦。
　　銀白的光芒漸漸減弱直至消失，小女孩也隨之終于放松下來進(jìn)入安穩(wěn)的睡眠，而他卻松不開難得皺起的眉頭，望向她的眼神是帶著心疼的復(fù)雜。
　　雖然不知道那個金發(fā)男人的目的是什么，但是這般對待一個孩子在他的觀念里實在太過分了。
　　“真是……殘忍啊……”被壓抑著不透露一絲感情的呢喃在狹小的空間里不斷回蕩直至消散。

　　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就如同上一次一樣入目的是陌生木質(zhì)屋頂，她遲鈍地呆愣了兩秒讓自己的大腦理順目前的情況，然后坐了起來。
　　雪白的毛毯滑落到腿上，上面還帶著能夠讓她感覺到的溫暖，這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像之前那么冷了，伸出一只手指輕輕地觸碰自己的臉頰，她驚喜地發(fā)現(xiàn)觸感是溫?zé)岬摹?br>　　抬起頭四處張望，她第一次仔細(xì)觀察起木屋，并不明亮的環(huán)境——畢竟屋外的世界整個都是灰暗的，極為簡單的擺設(shè)——她發(fā)現(xiàn)屋子里居然連桌子都沒有，裝潢也是簡單的木條構(gòu)造。
　　想到森林里那些會移動的樹木，一旦聯(lián)想到這些木條很可能來自那些樹她就不由得泛起雞皮疙瘩。
　　掀開毛毯跳下床，她小碎步地跑出木屋，一出門就看到白色的那個家伙正坐在詭異的黑色的小溪邊背對著她。
　　明明之前地上還有積雪，她睡得應(yīng)該也不久，然而現(xiàn)在外面不論是地上還是樹上都已經(jīng)完全沒有雪的跡象了。
　　似乎是聽到了動靜，就像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樣，她看到他側(cè)過身看了過來。
　　只是這回她并沒有停留在原地，一步步走過去，她想要走到他身邊。
　　只是等到到了身邊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道過來干什么。
　　看著黑色的小溪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小心！不要靠近那邊�！彼穆曇舫霈F(xiàn)的很突兀。
　　就在此時面前的小溪里有什么東西一躍而起向她撲去，然而一道銀白的光芒一閃而過，被分成兩半的那個東西在半空中停頓了半秒便重新掉落回水里。
　　她看過去，那個東西長著扭曲的看不出原樣的人臉，如鋸齒一般的嘴咧到后腦勺張開的地方里面一片血紅，頭下面沒有脖子直接連接著魚的身體，然而身側(cè)卻沒有魚鰭只有最下面長著類似兩棲類的腳爪。
　　從身體斷裂的地方流出的不是紅色的血液而是黑色的粘稠物質(zhì)，在混在黑色的溪水里分不清彼此，已經(jīng)死透的身體在水中沉浮然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在水中。
　　“那是……什么東西？”她后退一步站在他身側(cè)。
　　“那是一種妖怪，具體的名字已經(jīng)沒人知道了，因為靠吞吃靈魂為生，在大荒的時候就被東皇太一——是一個神明，將全族關(guān)在了這迷途河里，永世煎熬。”顧及到她并不了解這個世界的構(gòu)成，他大致講解了一番，“你現(xiàn)在是靈魂，還是不要靠近的好�！�
　　講解完之后氣氛又回歸沉寂，因為沒人說話反而讓尷尬滋生了起來。
　　“那個……你為什么要救我？”忍受不了這般的氛圍，她率先開口了。
　　“大概是因為，你長得像我的一個故人吧。”他望天思索著，然后側(cè)過頭直視她酒紅的雙眼。
　　真是一模一樣的眼睛啊。
　　“你叫什么名字？”
　　“��！”似乎是才反應(yīng)過來，她急忙擺出完美的站姿，兩手背在背后自我介紹，“我叫伊莉雅，伊莉雅斯菲爾·馮·愛因茲貝倫�！�
　　伊莉雅，果真是很優(yōu)美的名字啊，也是符合小公主的名字。
　　“愛因茲貝倫……”他沉吟著，看著伊莉雅的目光里閃爍著什么，“愛麗絲菲爾·馮·愛因茲貝倫是你的什么人？”
　　“媽媽？”伊莉雅從沒有想到過會在眼前的人嘴里聽到媽媽的名字，她忍不住驚訝的表情。
　　“果然……”
　　“你怎么會知道媽媽的名字？”見他沒有繼續(xù)說下去的意思，伊莉雅急忙開口。
　　“她曾經(jīng)來過這，大概在……5000年前？”連他自己都不是很確定的語氣。
　　“不可能！媽媽明明才……死了10年�！彪m然對于傳承共同記憶的人造人母女而言死亡并非終結(jié)，但是她還是很不希望媽媽離開自己的。
　　而且5000年，這時間也太……
　　“你們掉過來的時候降落的時間點不一樣吧，或者是兩個世界時間的流速不同？”十分認(rèn)真地開始自言自語地思考起這個問題，大有沉浸入自己的世界的趨勢。
　　這種樣子真是一點都不可靠。這樣想著伊莉雅覺得氣氛輕松了很多。
　　“你的名字呢？”在他身邊坐下來，伊莉雅抱住雙腿學(xué)著他眺望小溪與這個灰暗的世界。
　　“唔，幽�！�
　　“幽？”
　　“是的，叫我幽就可以了，沒有姓�！�
　　奇怪的人。
　　嘟囔著嘴，覺得目之所及的景色千篇一律的沒有意思，伊莉雅的注意力轉(zhuǎn)移到身邊灰綠色的小草上，開始一下一下地?fù)芘〔荨?br>　　幽眼角的余光瞄到伊莉雅的動作，明白她應(yīng)該是無聊的，他抬起目光看了看遠(yuǎn)處的天際，隨即又轉(zhuǎn)過頭去看伊莉雅。
　　“覺得無聊的話就回屋里去睡覺吧�！�
　　“不要。我不想呆在屋子里�！绷�(xí)慣性地話語里面帶著強勢，伊莉雅慢慢地放開起來。
　　短暫的寂靜。
　　“那個，那時候媽媽還好嗎？”
　　“什么？”
　　“我是說，媽媽不是來過這里嗎，是怎么回事？”
　　幽習(xí)慣性地抬頭望向天空，腦子里回想起至今仍舊清晰無比的記憶。
　　“那個時候她和你一樣突然掉下來摔在了我的肚子上……”
　　“欸？我掉在了你的肚子上？！”像是要驅(qū)趕什么不安似的，她的情緒表達(dá)很夸張，一臉震驚地看向幽的腹部，那里平坦的很正常的樣子。
　　“是的，那時候我在睡覺，不是現(xiàn)在的樣子。”帶著無奈的語氣，幽也不介意伊莉雅的目光。
　　“幽那時候是什么樣子的？”充滿好奇的眼神，幽發(fā)現(xiàn)他根本無法抵擋這種攻勢。
　　“唔，知道龍嗎？”
　　“是那種長著巨大的蝙蝠翅膀的大蜥蜴的樣子？”
　　“不是的�！彼斐鲆恢皇种概e到伊莉雅眼前，銀白色的氣體在指尖聚集漸漸呈現(xiàn)一定的形狀最后定格下來。
　　長有兩條長長的胡須頭上有宛如珊瑚般的角，纖長如蛇一般的身體，張牙舞爪的短而有力的四肢。
　　“這個世界的龍是這樣的。”
　　確實是很優(yōu)美的生物，和她所知道的龍比起來看上去并不殘暴反而像是善的象征。
　　“而我是這樣的�！�
　　銀白的龍的背上生出一雙潔白的羽翼，全身的鱗片變作了毛發(fā)，嘴部變尖，腿也變得更長。
　　雖然用美來形容男性并不禮貌但是眼前的龍真的很美，同時鱗片原有的質(zhì)感也因為變?yōu)槊l(fā)而感覺柔軟了許多，讓人見了會覺得眼前的龍很溫柔。
　　“所以你是龍嗎？”
　　“并不完全是，按人間的傳說我應(yīng)該被歸類為應(yīng)龍�！庇幸碓粦�(yīng)龍，“但是我并不屬于任何龍族。”
　　說道這里他停下了話語，伊莉雅感興趣到有種散發(fā)著光芒的錯覺的雙眼緊緊地盯著他讓他不由得冒出冷汗。
　　“我想看！”
　　啊啊，一時興起式的惡魔般的要求。
　　“現(xiàn)在并不適合，伊莉雅。”他扳正臉一副嚴(yán)肅的表情。
　　“我想看！”
　　“伊莉雅……”
　　“我想看！”
　　“……不行，伊莉雅，要變天了，你必須回屋里去�！�
　　伊莉雅抬頭看了看天空，雖然忘川依舊沒有什么變化，但是她相信幽不會騙她。
　　也說不出是為什么，明明兩人才認(rèn)識不到一天，真正接觸也足以用分鐘計算，但她下意識地信任著他。
　　大概是，剛來的時候的溫暖和森林中的那個懷抱是緣故吧。
　　“我才不要！不想呆在那堆木頭里面……”賭氣似得坐正回來面對著小溪，伊莉雅抱著膝蓋不愿挪動哪怕一下。
　　漸漸有風(fēng)刮起來了，幽又看了看天空，再看了看嘟著嘴的伊莉雅，無奈卻也寵溺地在心底嘆了口氣。
　　然后，下一刻伊莉雅就被巨大的白色尾巴圈了起來，比在屋內(nèi)的時候還要大上好多的尾巴僅僅只是一圈就把伊莉雅除了頭之外的部位都包裹了起來，尾巴的末端繞到伊莉雅的頭頂，蓬松的毛發(fā)有如寬大的傘蓋一般為伊莉雅撐起了一個安全的空間。
　　因為跑到外面來而漸漸涼下來的身體又一次感受到從尾巴上傳遞而來的溫暖，伊莉雅不由得露出笑容。
　　她將臉在白色的毛發(fā)上蹭了蹭，蓬松柔軟的毛發(fā)掃在臉上格外的舒服。伸出手指輕輕地?fù)芘矍暗拿l(fā)，隨著手指的撥弄她明顯感覺到圈住自己的尾巴抖了一下。
　　“呵呵�！便y鈴般的笑聲從她的口中流瀉而出，使得幽的耳朵不禁染上了粉色。
　　“別貪玩，雨水碰到你會腐蝕你的身體，小心不要探出來。”
　　毫無魄力的叮囑，雖然說了別貪玩，但是根本沒有強制她不讓她玩的意思。
　　這種毫無底線的寵溺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感受到了。
　　雨水毫無預(yù)兆地傾盆而下，豆大的雨滴拍打到幽的身上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一絲痕跡就被彈開了去，在尾巴保護(hù)下的伊莉雅也很安全地沒有接觸到一滴雨滴，兩人所在的地方成了這個被雨水覆蓋的世界中唯一干燥的空間。
　　伊莉雅側(cè)著臉靠枕在柔軟的尾巴上，感覺到這邊的動靜，幽轉(zhuǎn)過頭來看向伊莉雅。
　　她白皙的臉小半埋在蓬松的毛發(fā)間，露出的部分臉上不同于方才的童貞，是不該在她這個年紀(jì)所有的經(jīng)歷了許多的祥和，酒紅的雙眼半閉著僅在狹小的縫隙間流露出紅色的光暈，點綴在一篇雪白中格外惑人。
　　他感到心臟暫停了一瞬。
　　“明明沒有什么關(guān)系，為什么要這樣對我呢……”
　　像是自言自語的呢喃，但是他知道這是在對他說話。
　　“沒什么好為什么的，想這樣做我就做了。不要多想�！彼恼Z氣刻意淡淡的，不希望給她胡思亂想的可能性。
　　“我啊，從那時候起就一直是一個人。”
　　那個時候切嗣和媽媽離開了，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
　　明明說好的來接她的。
　　“身邊同樣的人造人都慢慢地被淘汰，她們被作為工具，心甘情愿地被遺棄，只剩下我一個人，被稱之為最高的作品�！�
　　也沒有想過他是否聽得懂，她就這樣慢慢地說下去。
　　“那時候我想，要是沒有圣杯戰(zhàn)爭就好了。”
　　沒有圣杯戰(zhàn)爭的話，切嗣和媽媽是不是就不會離開？人造人們是不是就不會因為是失敗品而被遺棄？她是不是就可以有很多人陪伴著渡過那些年？
　　“然后啊，我有了Berserker，他是我的servent，也是自愿呆在我身邊，保護(hù)我。那時候我以為我看到了爸爸，我不會再是一個人了對不對？”
　　Berserker就像父親一樣在她身邊守護(hù)著她。
　　在他身邊她格外的安心。
　　“Berserker是最強的，即使我現(xiàn)在這樣了，他也一直守護(hù)著我對不對？”
　　她的眼睛有點濕潤，他感受到了。
　　“嗯�！彼@樣回應(yīng)著，即使他知道她不需要回應(yīng)。
　　“你又不知道這些事，回應(yīng)什么。”
　　“偉大的幽知曉一切。”帶著半開玩笑的口吻，他神色溫柔看向伊莉雅，尾尖輕輕地?fù)崦艘幌滤念^，“而現(xiàn)在我在你身邊，雖然不是你的servent，但也沒有出于其他目的，所以不要亂想。”
　　“……嗯�！�
　　“你還是需要好好休息，稍稍地睡一下吧，有我在。”
　　“嗯。”
　　在尾尖毛發(fā)的愛撫下，她閉上眼很快便進(jìn)入了睡眠。
　　幽看了她一會兒然后轉(zhuǎn)過頭看向周圍的世界，一片灰暗，即使在下著雨“嘩嘩”的雨聲也掩蓋不了這個世界的寂靜。
　　這個世界太無聊了，只有我一個人在這里，能夠做的事也只有沉睡。而你們的到來帶給我一絲生氣。
　　我需要你的陪伴，因此我保護(hù)你。
　　如果你還是不放心的話，就這樣想，怎么樣？伊莉雅。
　　……嗯。

　　意識稍微清醒的時候耳邊依舊是“嘩嘩”的雨聲，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片雪白。
　　抬起頭她看到十分怪異的景象。
　　迷途河——那條黑色的小溪的水位不斷上漲，超出了河岸卻還是按照小溪的寬度繼續(xù)直線上漲，在她醒來的時候水位已經(jīng)超過好些大樹的高度了。
　　水中的那些吞食靈魂的妖怪在爭先恐后地躍出水面，不斷地努力跳向作為天空的忘川，忘川里的靈魂沉沉浮浮的，妖怪卻是不論花費多少努力也永遠(yuǎn)接觸不到忘川。
　　“這是？”
　　“這是他們的宿命�！庇脑谝贿呴_口，看到伊莉雅望過來的時候他也看向她的眼睛，“也是他們該償還的罪孽�！�
　　雨漸漸稀疏了起來，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下滑，水中的妖怪仍在徒勞地跳躍著。
　　“這里的法則在不斷削弱你的靈魂，你需要吃些東西補充，不然很容易倒下�！彪S著幽的話語，一道銀光閃過，他的手里多出了一只水里的妖怪，“這個怎么樣？雖然營養(yǎng)不多，但寥過于無�！�
　　“絕對不要！”她反射性地抱住身前柔軟的尾巴向后靠在背后的尾巴上，無論是表情還是語氣都表達(dá)出滿滿的拒絕。
　　“那就算了�！卑蜒秩踊厮�，幽淡然地轉(zhuǎn)過身面對迷途河。
　　不知道為什么伊莉雅總覺得看到了幽眼睛里閃過一絲愉悅……
　　然后她看到他的手一翻手里便多出了一根魚竿，翠綠色的，沒有魚鉤。
　　幽一揮手在黑色的河水中劈開了一個圓形的洞，河水繞開洞流淌，他把魚線甩進(jìn)了洞里。
　　“你在干什么？”伊莉雅湊上前去。
　　不知是不是因為幽的威懾性的緣故，并沒有妖怪試圖靠近攻擊伊莉雅。
　　“釣食物。這里有兩個出口鏈接外界，一個是忘川，”一手指向天空，“只有普通的靈魂可以從那里出去，當(dāng)然幾乎都會溺死在忘川里。而另一個就是迷途了�！笔种甘樟嘶貋碇赶蜓矍暗男∠�，“有足夠的能力的話可以試圖從這里出去，然而幾乎不可能。”
　　“你要出去的話應(yīng)該走忘川，我會幫你防止忘川的侵蝕�！�
　　伊莉雅悶悶不樂地坐回原地，依舊抱著那一段尾巴，她的表情實在算不上好。
　　“剛剛還說好了要陪著我，現(xiàn)在就要我走了嗎�！�
　　“不離開的話你在這里只會不斷虛弱直至消失�！彼麩o奈地再次重申嚴(yán)峻的現(xiàn)狀。
　　“我不想走�！�
　　“為什么？靈魂的話，一般都有執(zhí)念吧？”
　　就像愛麗絲菲爾，當(dāng)初她在教導(dǎo)他啟蒙之后，因為對女兒、丈夫以及“她的騎士大人”的執(zhí)念，她最終還是離開了——當(dāng)時他在她身上下了護(hù)身符，也不知道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塞拉和莉茲都死了，Berserker也不在了，切嗣和媽媽也都不在了，回去后又會是一個人嗎……”自言自語似的低喃，伊莉雅的情緒十分明顯的低落。
　　突然她的頭被一只手拍住揉了兩下，抬起頭她看到幽蹲在自己身邊，一臉的無奈。
　　“誰說讓你一個人回去了。不是說好了你陪伴我而我保護(hù)你的嗎�！彼恼Z氣難得的親昵。
　　而且，他也想要再次見愛麗絲菲爾一面。
　　“那么，有沒有想要回去找的人呢？見一面也好只是說句話也好或是一起生活。嗯？”一邊說著他一邊舉起沒有拿魚竿的那只手，手里握著的是與他十分不協(xié)調(diào)的巨大的粗糙的石頭巨劍——神殿基石，召喚Berserker的圣遺物。
　　“怎么會！”她不敢相信居然能在這里看到這個東西。
　　“偉大的幽無所不能�！彼]著一只眼睛語氣調(diào)侃，臉上是濃濃的邀功的意味。
　　“那么我們準(zhǔn)備出去吧，考慮到你的健康我們還是盡快的好。”抱起伊莉雅，幽帶著她浮上了半空。
　　“嗯！”伊莉雅難掩興奮的神情抱住了幽的脖子。
　　“順著你被法則驅(qū)逐的路應(yīng)該能回到你的世界。不過在此之前，”他看了看伊莉雅輕飄飄的靈魂，“得先幫你重塑肉身�！�
　　雖然這樣做有違天道，但是逆天改命的事他也不是沒做過。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伊莉雅。”
　　而你，也不要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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