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藏此章節(jié)]
[投訴]
文章收藏
全一章愛情太短,遺忘太長
9月12日雷雨
他送我一大束百合。黑色的帆布傘和白色的百合花形成鮮明的對比,卻被不斷從傘上滑落的雨水卻沖淡了。我看著光顧著護(hù)著百合而讓自己全身都被淋透了的那個人,一時間有些發(fā)怔。
我呆呆地看著他,他卻只盯著那束百合。靜靜地,長久地,就當(dāng)我以為我們要這樣一直傻傻地站在這里沉默下去的時候,這人卻變魔術(shù)般從身后掏出了一個裹得很嚴(yán)實的盒子,溫柔地笑了笑,對我說:
生日快樂。
接下來他的話匣子就打開了,絮絮叨叨地跟我說著買這盒蛋糕的艱難。他說,他整整排了一下午的隊才訂到這份蛋糕,這家店規(guī)矩為什么這么古怪啊,連訂蛋糕都要排隊;他說,我的口味太挑了,竟只認(rèn)準(zhǔn)了這家店,他就吃不出來這些個甜蛋糕到底比其他家蛋糕有何不同;他說,我的霉運(yùn)終于傳染給他了,好不容易下好訂單,卻趕上這種糟糕的天氣,害他昨晚上看過天氣預(yù)報后就一直擔(dān)心今天蛋糕店不開業(yè),訂好的蛋糕拿不回來,整晚難眠;他說,今天一大早他就沖出了家門去蛋糕店,還好這家店果然夠古怪,雷雨天也照常營業(yè),而且門口居然還有那么多人,害他又排了半個小時的隊;他說,因為擔(dān)心坐公交會把我最喜歡的奶油蛋糕擠壞,為了阻止我發(fā)飆,只好打的過來,卻把錢包不小心落車?yán)锪;他說——
親愛的,想吃蛋糕,就跟我回家。
9月17日晴
我貼著窗戶看著外面冒了煙的柏油馬路,決定今天無論如何也不能出門。躲到大太陽曬不到的角落,一時間有些無聊。
那人那天淋了那么多雨,會不會感冒?他也是一個人住,那生病的話沒人照顧怎么辦?這個二呆啊,花和蛋糕哪有人重要……正想著,門鎖轉(zhuǎn)動的聲音傳了過來,我以為是過來整理房間的母親,急忙沖到門口,卻不曾想,進(jìn)來的會是那個呆貨,和一大堆行李!
我嗔目結(jié)舌地看著這個人自顧自打開門后拖進(jìn)來大包小包好幾箱的行李,然后很自覺地走進(jìn)我平日里放雜貨的空置客臥,開始收拾起來。
呆站了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的我突然有種抓狂的沖動,看這人的架勢,是要搬進(jìn)來了?!這算什么,同居?!老天,他到底是怎么說服我那個保守的老媽,還有我媽到底收了什么好處就這樣把我賣了,難道說,在我不知道的某個時間里,我家已經(jīng)困窘到這個地步,要靠收租維持?!還有,那個,那是,哎,我的漫畫你不要亂動啊啊。
1月1日大雪初霽
一夜大雪,今早新停。初升的太陽懶洋洋地散播著光熱,窗臺上,孤枝獨(dú)放的百合花和外面的世界融成了一體,晃眼的潔白。
一天一束百合,這是他的習(xí)慣。
每天早上看著他沖進(jìn)沖出取下前一日有些凋謝的百合插上一束新花枝,我都有把這人腦袋瓜撬開看看里面到底長了些什么的沖動。你到底是有多閑,每天這么來回地折騰,又到底是有多燒包,每天去買一朵鮮百合!你只是個小小的普通的上班族啊親!
然而始終沒有這樣說。多少咆哮在那人小心翼翼擺放百合的時候吞回了自己的肚子里。那樣的虔誠,那樣的溫柔,那樣的微笑和滿足。
眼睛突然有點(diǎn)澀。
苦笑一下,怎么可能。
2月4日大雪
今天是大年三十。母親家里。我倚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和母親兩人在那里包著餃子,看著兩人說說笑笑,其樂融融,心里涌上來說不出的淡淡溫暖。
這曾經(jīng),是我最想要的幸福。
我不是富人家的孩子,卻十指不沾洋蔥水。不是不愿做,而是做不出。每次看著爆炸現(xiàn)場一樣的廚房,媽媽總要笑話我,說我這樣的孩子,怎么嫁得出去。
這樣的擔(dān)心從來沒被我放在心上。因為早有個男人,額頭臉上都沾滿了面粉,笨拙地?fù){著包子皮,卻一臉得意的笑,對我說:別擔(dān)心,以后我做飯養(yǎng)活你。
有一個愿意為我做飯而且現(xiàn)在已經(jīng)做得很好的男人,我什么都不需要擔(dān)心。
三碗水餃,一枚硬幣。兩人都已經(jīng)吃的差不多,很明顯,今年的硬幣還是在我這里。我笑了笑,探身過去,每人獎勵一個香吻。
零點(diǎn)的鐘聲敲響的時候,母親還窩在電視機(jī)前看著聯(lián)歡晚會。那人起身,來到我年少時的房間,輕輕地說著誓言一般的話語:
我愛你,此生不變。
外面的大雪還簌簌地下著。我突然,不想許愿。
8月30日晴
火辣的太陽就在頭頂上,曬得人全身針扎似的疼。可我還是決定跟他出門。
今天,是我們相識十年紀(jì)念日。
那人一身簡單的T恤牛仔,戴著時下裝逼青年喜歡的墨鏡,清清爽爽好似壓根沒置身于天地間這個大蒸爐里一樣。十年的歲月并沒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跡,他還是如初識時那般帥氣,不,是更帥氣。那人眉宇間多了成熟,肩膀也更加寬闊,身姿挺拔,是那樣的優(yōu)秀,那樣的讓人驕傲。
當(dāng)初就是被他出色的外表吸引了。唉,我就是個外貌控。
來到步行街KFC,同樣的位置兩杯圣代。店里只稀稀落落坐著幾對情侶,十年了,KFC的時代已經(jīng)過去,再沒有往昔那般人擠人沒位子吃飯的熱鬧場景。
那人慢條斯理地吃著圣代,一如十年前那般優(yōu)雅。我看著那人摘了墨鏡柔順的眉眼,突然想笑;叵氘(dāng)初因為人太多,不得已找了個對面是男人的桌子坐下,匆匆忙忙吃完起身的時候卻被人一撞,打翻了那人的圣代。那時候腦子里瞬間就閃過好幾個念頭——
原來對面這人也點(diǎn)的圣代;唉,這人吃的怎么這么慢,這么久了圣代還剩下大半杯;他擦完衣服抬頭看我了,靠,這廝怎么能這么帥;啊,完蛋了,我撞翻了帥哥的圣代,給他留下不好印象了……
竟是忘記了要給他賠禮道歉,直到他起身打開門,即將離開的剎那。
我想我這輩子也忘不了,那人笑著說沒關(guān)系時候的那絲溫柔。
從KFC出來以后,在商業(yè)街隨意逛了會兒就步行回家。沒有絲毫猶豫輕輕挽上他的手臂,閉上眼,我在心里默默念著,這是我的男人。
這么優(yōu)秀的男人,是我的。
十年了啊,那讓我是不是可以任性地說一回:
這個人,這一輩子,我都不想放開。
9月12日晴
頭一次,生日這天沒有下雨。天高氣爽,云淡風(fēng)輕。
同樣的一大束百合花,同樣一句生日快樂。只是沒有了那把黑色帆布傘。
和那些年被傘掩住了的墓碑。
我看著已過而立之年的那人坐在我面前,把頭埋在膝蓋里,肩膀顫抖的厲害,不斷喃喃地念著:
這么多年了,為什么連做夢都夢不到你。你知不知道,我想你。
很想,很想……
我想抱住他,卻穿過了他的身體。
愛情太短,遺忘太長。我還在這里,你卻不毫不知曉。
相互了望的星星,縱然軌跡交匯,卻在轉(zhuǎn)瞬間無處尋覓。
親愛的,如今,你就在我身邊,我們卻不能在陽光下相愛。
插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