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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相遇
榴蓮悠然地躺在一個精致的水晶盤里,靜靜的沐浴著春日的陽光。水晶折射出一片五彩斑斕的玻光,那些彩色的線條在輕風(fēng)下微微舞蹈,泛著透明的清澈。桌上散落著零散的瓜果,惟有她,獨自享有水晶盤的尊貴。
榴蓮知道,那些瓜果對她始終刻意地疏離,偶爾會有投射過來的目光,有嫉妒,也有厭惡。高處不勝寒,榴蓮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的,從她來到這個家的第一天,她就感覺到了那種無處不在的敵意。而榴蓮只是淡然地笑,優(yōu)雅地被捧進了那個水晶盤里。有時,榴蓮也會有些微的自卑,因為自己與生俱來的氣味。上天是公平的,給了她尊貴身份的同時,也拿走了她渴望的香味。大多數(shù)時候,榴蓮依然是高傲的,她有高傲的資本。她是先天的貴族,她和她的同伴從出身開始就注定了尊貴。
陽光曬的她懶懶的,榴蓮想,這樣的時光,適合有一段溫暖的愛情。事實上,榴蓮沒有戀愛過,現(xiàn)在幾乎連這種懵懂的希望也要失去。榴蓮覺得大概自己這一生都要一個人過了。有點遺憾,卻也沒什么值得傷感。她瞥了一眼桌上那些裹在一起的瓜果,欣喜自己能呆在這個水晶盤里。
這時候,一只胖乎乎的小手顫微微地將一只丑陋的核桃放進了水晶盤,那是這家主人的孩子,一個四歲的小男孩。
“嗨,你好!”核桃居然很有禮貌地打起了招呼。榴蓮有些意外,也禮貌地回復(fù)“你好,我是榴蓮”,然后無話。
過了半晌,榴蓮心想,難道他不怕我的臭味?突然她興起了惡作劇的念頭,有了這些天難得的興奮。榴蓮猛的吸吸鼻子,突然厭惡地指著核桃“你是不是放屁了,好臭!焙颂颐H坏乜纯此倏纯醋约,楞了下,終于說了三個字——“對不起”。榴蓮有些好笑,失去了繼續(xù)捉弄核桃的興趣。她只是奇怪,明明是自己身上的氣味,明明核桃沒有放屁,他干嗎要說對不起?
核桃說,榴蓮,做我的朋友好嗎?還沒等榴蓮答應(yīng),核桃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榴蓮,你是第一個回應(yīng)我的朋友。我每次見到瓜果,都會說“嗨,你好!”只是從來沒有一個人應(yīng)我。我知道,我長的太丑了,但是我依然渴望有朋友。
榴蓮了然的點頭,每個人都有尋找朋友的權(quán)利。她的內(nèi)心深處,也在渴望友情,雖然她一直以為已經(jīng)習(xí)慣了孤獨。
于是,榴蓮有了核桃這個朋友。核桃常常跟她講其它瓜果的故事。什么開口杏仁和榛子比賽誰是真正的大嘴美人,蘋果和梨爭論誰的維生素更多,奇異果因為身價高漲,想要脫離獼猴桃家族另樹一幟。以前,榴蓮對這些事情不屑一顧,可現(xiàn)在她喜歡聽核桃的講述,喜歡那些豐富的故事,喜歡陽光下有人陪伴的溫暖。榴蓮想,這樣一個小小的身軀,怎么能藏著這么多的奇跡。有時後,她覺得核桃其實很英俊,堅硬的皮膚,涇渭分明的輪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榴蓮一直看不起那些一摔即碎的水果,空有一副漂亮的外表,卻敵不過一點傷痕。
日子過的很溫馨。榴蓮開始眷戀這樣的時光。有時候,看見陽光的消失,榴蓮會突然害怕。核桃似乎總能感應(yīng)到她內(nèi)心的戰(zhàn)栗,總是不動聲色地靠近她,給她一種熟悉的安慰。桌上的瓜果不斷更新,不管愿不愿意,他們的生命都是如此短暫。榴蓮想,要不要告訴核桃,她對他有了比朋友更深的情誼。不過,她還是沒有說出來,天生的尊貴和驕傲,不允許被拒絕的尷尬。
這天,女主人拿起榴蓮,對那個小男孩說:“媽媽給你水果吃好不?”榴蓮心想,該來的終于來了。小男孩拿起榴蓮,聞了聞,卻皺著眉頭“我不吃,太臭了。”女主人把榴蓮取回,溫柔地笑“傻孩子,再不吃就壞了。媽媽都一直舍不得吃呢。來,媽媽給你剝。”榴蓮不舍地看了下核桃,很想說出那句一直藏在心里的話。終于,她默默閉上了眼睛,在最快樂幸福的時候沒有說,現(xiàn)在又何必說出來徒生感傷呢。
核桃在水晶盤里不安分地滾動,他很想引起女主人的注意,盡管這是無謂的掙扎。4歲的小男孩走到水晶盤前,伸出了手。核桃竭盡全力的靠近,只要有一線希望,他也不愿意放棄。終于,小男孩抓住了核桃。
“媽媽,我不想吃榴蓮。我要吃核桃!敝蓺獾穆曇魬{空響起,震痛了榴蓮的心。于是,女主人找來了一個釘錘,把核桃放在地上。地板很涼,核桃的心卻充滿了柔軟的溫暖。一聲劇烈的“咯嘣“,核桃四分五裂。榴蓮看見了核桃的心,很白,很純凈,不沾絲毫塵埃。釘錘下來的最后一刻,榴蓮讀懂了核桃的唇語——“榴蓮,我喜歡你的味道!
原來一直是有愛的,只是一直沒來得及傾訴。
春日的陽光下,榴蓮還是一個人呆在水晶盤里,看波光流離。她安靜地等待結(jié)束,也等待新的開始。如果下世看見核桃,她會問他:你,還記得我的味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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