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有豪戶，殷名滿汴梁。
　　出入無單駕，起居盡燁煌。
　　堂前兩兒女，炳卓與妍霜。
　　兄儒妹愛武，豆蔻好時(shí)光。
　　秀木立林毀，豪門多舛藏。
　　狂飚一夜起，血雨積華廊。
　　兄妹初逢變，爺娘奮護(hù)忙。
　　父亡母幼遁，漫漫苦途長(zhǎng)。

　　四日越千里，三人何許驚！
　　兩兒如蒲柳，嬌弱不勝行。
　　杜母幾吁嘆，囝囡徒哽嚶。
　　藉柔覆暖體，輾轉(zhuǎn)裹泥濘。
　　杜母謂兒女：“爺娘非彼名。
　　汝父杜明竹，修武在洞庭。
　　師門五百藝，汝父通七成。
　　自創(chuàng)解仇劍，招招黯芒星�！�
　　汝母李曇姑，拜師亦洞庭。
　　同門締秦晉，反遭妒禍生。
　　融祥化慘烈，刀劍本無情。
　　奈何夢(mèng)熊夜，舉家潛汴京。
　　大隱隱于市，易行藏故聲。
　　混蹤商賈內(nèi)，忍性換安寧。
　　惟愿爾無咎，爺娘萬死承。
　　怎堪天意驟，家破凄悲橫……”
　　曇姑語間淚，兩兒更唏噓。
　　炳卓眥目裂，妍霜攥拳趨：
　　“父仇深似海，罄竹莫能書！
　　吾當(dāng)歃而誓，定刳仇敵顱！”
　　聞此鏗鏘志，曇姑眉漸舒。
　　三人相扶走，步履伴車輿。
　　數(shù)月忽忽過，依稀近三衢。
　　覓至罕人處，母子結(jié)廬居。

　　重墜世塵里，艱辛弗忍觀。
　　熹微已起作，更盡始成眠。
　　朝稼暮研武，曇姑傾橐傳。
　　�？丛吕室�，錯(cuò)落劍光寒。
　　虎父無犬子，卓霜未等閑。
　　解仇十八劍，稔熟習(xí)修間。
　　雙影爭(zhēng)颯爽，漫圍碎葉旋。
　　舞值酣暢處，穹野化云煙。

　　一日曇姑曰：“適時(shí)與汝言！
　　爺讎名蒯烈，曾與結(jié)金蘭。
　　昔□□吾出，今猶鑄血冤。
　　彼時(shí)爾尚幼，無以滅兇奸。
　　現(xiàn)下翮翎硬，當(dāng)為雪恨還�！�
　　兄妹應(yīng)聲起，曇姑囑連連：
　　“解仇實(shí)十九，譜訣末篇?dú)垺?br>　　汝父?jìng)}匆逝，個(gè)中難索研。
　　汝儕聰且慧，久而定悟全�！�
　　三人悄整掇，星夜奔西南。
　　五載隱居日，曇姑九諜潛。
　　中原至浙贛，歷歷盡查探。
　　蒯烈?guī)撞刿E，終曝踞鷹潭。
　　母子抵伊始，暫棲鏡月庵。
　　妍霜外郭察，炳卓?jī)?nèi)城覘。
　　晝伏究劍譜，夜出走屋檐。
　　秋去接冬至，蛛絲未得參。

　　仇人尋不見，劍訣亦無追。
　　空對(duì)烏蟾換，三人心力疲。
　　曇姑絞袖泣：“天意欲何為？
　　吾屬已慟怛，汝猶挫復(fù)摧！”
　　妍霜?jiǎng)癜⒛福骸按丝谭癜r(shí)。
　　歹惡皆有報(bào)，只爭(zhēng)早與遲�！�
　　曇姑顰稍展，妍霜淚暗垂。
　　恐娘睹更忡，急轉(zhuǎn)出庭闈。
　　幾步聞風(fēng)厲，長(zhǎng)兄持劍揮：
　　“欲將蒯烈戮，末式必識(shí)之！”
　　幺妹正煩郁，立時(shí)解鋏隨。
　　朦朧如見敵，身疾劍生威。
　　炳卓亦憂戚，信將憤懣施。
　　天昏續(xù)地暗，勝負(fù)未曾知。
　　直至娘迭喚，兩兒始顧歸。
　　奈何雙劍抵，互角不輕離。
　　較競(jìng)力方艾，睨眸月已垂。
　　妍霜擲劍走，炳卓怔神回。
　　含食不知咀，左箸右撫頤。
　　曇姑問其異，訥訥復(fù)癡癡。

　　彈指近年夜，家家忙掃炊。
　　庵堂香火盛，來往多富肥。
　　恰一豪商至，曇姑龕后窺。
　　彼夫羅綺者，非蒯卻為誰？
　　曇姑盻立久，躡步后廂奔。
　　急喚兩兒女，懷兵沿路跟。
　　逶迤城北傍，深巷鎖朱門。
　　母子屏息匿，靜伏俟夕昏。
　　夜色姍姍起，樓庭漸鮮人。
　　三影悄潛入，仇火燃戰(zhàn)氛。
　　蒯烈循聲出，瞠驚似落魂，
　　曇姑怒叱上，三劍指其身！
　　蒯烈非庸輩，揮刀劍陣游。
　　騰挪連翻躍，身手合剛?cè)帷?br>　　兄妹犟性起，劍鋒裹飆流。
　　蕭蕭十八劍，劍劍逼咽喉。
　　蒯烈寡迎眾，徐徐似不支。
　　刀凝步益慢，且戰(zhàn)且退移。
　　曇姑殺正勇，不覺近檐楣。
　　蒯烈忽長(zhǎng)嘯，瞬霎萬箭飛。
　　變故猝然起，曇姑莫及防。
　　妍霜急撲擋，利刃斬箭芒。
　　炳卓接踵至，劍刀鏖未央。
　　仆侍皆兢悸，嚎嘶徹后堂。

　　炳卓風(fēng)華茂，蒯烈近暮年。
　　余力苦不足，舉步漸維艱。
　　陡聞近旁哭，炳卓暗愕然。
　　一婦攜二童，悲號(hào)在陣前。
　　蒯烈疾呼喝：“汝速攜兒離！
　　三敵吾可阻，暫不與汝危！”
　　蒯妻仍切切，二童自啼啼。
　　炳卓見此景，疑返父亡時(shí)。
　　心亂劍不紊，電光伴震雷。
　　縱劍劈橫刃，錚鏦迸星輝。
　　蒯烈撐肘抗，汗涔力衰微。
　　炳卓忽撤劍，描空一霍揮。
　　妍霜驚起叱：“何故出此為？
　　敵已囊中物，報(bào)仇莫宜遲！”
　　曇姑喟然問：“卓?jī)毫碛兴迹俊?br>　　炳卓輕頷首，收劍微鎖眉。
　　“先父留此訣，未雨已綢繆。
　　十八為武式，十九乃文謀。
　　冤怨常相報(bào)，孽恨輪無休。
　　末招須止戈，其意方解仇�！�
　　炳卓言娓娓，蒯烈默無聲。
　　乍斬右臂落，左擎跪舉呈：
　　“昔年一念差，今夜魘初醒。
　　罪孽深且重，九死難消澄。
　　公憐妻小弱，此恩永念承。
　　稚子成年后，刎脰重負(fù)荊！”

　　薄曦天際見，濃靄漸闌珊。
　　三騎并肩騁，風(fēng)勁路綿延。
　　恩怨源無異，善惡一念牽。
　　解仇與結(jié)仇，亦在只字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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