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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雪樓是江湖上最大的殺手組織,而她是黛雪樓最出色的殺手。
十二歲那年她第一次殺人,死者的鮮血染紅了她雙手。師父摟住渾身顫抖幾乎近暈厥的她說:殺手,斷情絕愛
無欲無恨,方能無敵。
一個殺手,不能有任何弱點。
十六歲那年冬天,她用手中長劍刺穿了她師父的胸膛。鮮血浸潤瑩白雪地,刺目而妖異的紅色。
師父笑著抱緊她,將下巴擱在她瘦弱肩頭上。她驚住,忘了收手,那劍硬生生地又刺入他身體幾分,發(fā)出撕拉血肉的鈍響。他微笑,似乎不覺得痛,似乎死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么。他在她耳畔低語:“徒兒,做得好!
那擁抱在刺骨寒風中溫暖得可以融化一切,她還未來得及貪戀,便已消逝。
那天之后,她成了黛雪樓的頂級殺手。
她出手狠辣絕情,又行蹤詭異,在暗夜之中殺人于無形。江湖中人人皆知黛雪樓有這樣一個殺手,但卻沒人見過她的真容。
殺氣將她的容貌暈染得分外濃麗,她開始戴上面具,再未取下,久而久之連她自己都忘了自己的模樣。
黛雪樓不論江湖是非,只要雇主給的賞金合理必定接下買賣。
18歲那年的一個雨夜,組織交給她一個任務——刺殺藏劍山莊的二莊主(原諒我起名無能撿現成的用),她悄無聲息地潛入藏劍山莊,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然而那天她發(fā)著高燒,體力不支,暗器出手卻偏了位置,她被發(fā)現了。
那二莊主反手一劍刺傷了她。
她借著昏暗夜色和靈巧的輕功逃了出去。
曠野中毫無人煙,雨勢漸大,她有傷在身,體內冷熱交替,終于昏死過去。
醒來時,她發(fā)現自己躺在一間干凈的屋子里,身旁站著一個英俊男子,正探究地望著她的臉,她下意識地去摸臉上的面具,面具仍舊完好地貼合在臉上,她松了一口氣。
她的千機閘,重弩,暗器囊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
“這些小玩意兒倒是有趣,你是小偷吧,作案時被發(fā)現了所以受的傷?”那男子饒有興味地看著她。
“不想死就離我遠點”她偏過頭不與他對視,故意壓低聲音說道。
“我可是姑娘的救命恩人,你這樣恩將仇報怕是不妥吧!
她惡狠狠地回道:“救命之恩,以后自會回報!
男子見她滿臉怒意,收起戲謔嘴臉:“你高燒未退還有傷在身,還需休息幾日,在下有要事在身便先告辭了。有緣再會!
她遲疑半晌終于開口:“可否告知姓名!
男子輕笑一聲,道“藏劍山莊,葉離!
他見她聽到藏劍二字后有些不自然的表情,笑道:“我雖是藏劍弟子,但也并非什么正人君子,我不會報官的,只是以后莫要再去藏劍偷東西了!
她心下一驚,這人明明知道她就是刺殺藏劍二莊主的殺手,竟偷偷將她救起,其中定有陰謀。
心中殺意頓起,她握緊手中暗器,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正欲發(fā)力,卻聽葉離淡淡一笑:“可是想殺我?”她默默地放下了暗器。
傷好之后她回到黛雪樓,從未出錯的她第一次失了手,黛雪樓失去了刺殺的絕佳機會,損失頗大,樓主大怒,懲罰是不可避免的。
領了罰過后她拖著一身傷回房休息。房里多了一個人。
“你怎么混進來的!這里可是黛雪樓!”她嚇得不輕,他卻悠閑自得地笑著。
“我知道,你不會喊人來殺了我的!
“對,我會自己動手殺了你!”她嘴硬道,偏過頭不愿對上他灼熱目光。
“你可舍得殺了你的救命恩人,嗯?”
“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這次暫且饒過你。”她莫名紅了耳根。
“這是傷藥,要事在身先走一步”,他扔給她一個藥瓶,消失了。
她以為那只是一場夢,然而從此以后,她背后多了個尾巴。
她執(zhí)行任務的時候他便在一旁守著,保護她。
有時他出現在她狹窄昏暗的房間里,給她帶吃的,或者少女喜歡的小玩意兒。
偶爾她做任務晚歸,看到葉離用手臂撐著頭坐打瞌睡,只為了等她回來,她冷硬的心中便生出一分柔軟來。
他武功高強,一身輕功更是練的出神入化。這樣的陪伴從未被人發(fā)現過。
她說:我是殺手,雙手沾滿了血,江湖上都說我是女魔頭。
他說:我不在乎,我只想陪著你。
她說:我差點殺了你們莊主,你為何要救我。
他說:因為想救,便救了。
她問他接近她,對她好是不是他的陰謀。
他笑著讓她用自己的心去判斷。
她明明知道這份溫柔陪伴不該是屬于她的,卻還是不小心陷了進去。
元宵節(jié)那日,她難得沒有任務。
葉離說要帶著她去看花燈。
那是她第一次脫下黑籃色的緊身夜行衣,換上平常少女的服飾。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葉離與她十指緊扣,她側目看他被燈火照亮的英俊側顏,十八年來第一次感到心安。
雪花慢悠悠地飄落下來,他說:“真想就這么一直走下去。”
他溫暖的略帶薄繭的手掌撫上她的臉,觸到面具邊沿,說想看她的臉,她迅速地拂開他的手,眼中寫滿戒備。
葉離笑笑,沒說話,她也未多做解釋。
那晚她做了一個夢。葉離沖著她笑得溫暖,然后視線漸漸模糊,她用劍刺穿了她師父的胸膛,師父抱住她說殺手,斷情絕愛,方能無敵。
她滿頭大汗地醒來,葉離坐在她床邊,拍拍她肩頭說:“怎么,做噩夢了?”
她見過他狠戾的一面,但是他卻獨對她好,而她已經快要習慣了他的好。
她突然意識到什么是她作為一個殺手的弱點。
“葉離,明日傍晚去后山樹林,我有話要對你說,現在你走吧!
他眸中閃過一絲不解,卻也沒多問,拍拍她的頭離開了。
那日黃昏她到了樹林,葉離早已等在那里,背影有些落寞孤寂。
她低聲喚他的名字,葉離轉身,見她竟著了一襲紅色長裙,裙踞委地,如同一朵盛開的花。她仍戴著面具,顯得冷艷神秘。
她慢慢走向他,緊緊抱住他說:“葉離,我喜歡你!
她吻上他的唇,然后將嘴貼在他耳邊輕聲說“所以,你必須死。”
男子睜大眼睛,暗器已經精準地送入他體內,如同她之前無數次的殺人那般迅速又狠絕。
唯一不同的是那入骨的痛,透徹心扉,仿佛她也被暗器刺傷了一般。
葉離沒有露出驚訝表情,倒地的瞬間,他扯下了她的面具。
她蹲下身將他擁入懷中,他緊握住她的手,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道:
“你果然如我想象的那般美……”
“早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我定然會死在你手中……”
“六年前……你先我一步殺死了我的殺父仇人……”
“那時候起……就想保護你……就算,你不需要……”
“就算,你是殺手又如何……殺手也是有心的,咳咳,我要的…不過是你的心罷了……”
“我,愛你——”
緊握她的手漸漸松開,她復又握緊。
紅衣被血染透,殘陽夕照映出那一抹血色,林中風起,揚起那抹血色衣襟。
兩個月后,藏劍山莊二莊主死于非命。人人皆道是黛雪樓所為。
有江湖秘聞說,這是黛雪樓第一殺手的最后一次暗殺,是和黛雪樓達成的一項協(xié)議,若成功,從此之后她將退隱江湖。
離開了組織保護的殺手,就像離了水的魚,樹敵頗多,危險重重。曾經的黛雪樓第一殺手的的命運如何,再也無人知曉,無人關心了。
人們只知道,黛雪樓從來不缺頂級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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