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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春日晴暖,無風(fēng)。
路邊的花兒爭相綻放,顏色艷麗,柳枝輕輕垂下,似是在撫摸它。
古道上塵煙滾滾,一匹快馬疾速而過,趕馬之人無意于路旁的風(fēng)景,一味向前。
桑海,小圣賢莊。
顏路半倚在窗前,手中捧著一卷書,適才讀到“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似是應(yīng)景般,窗外的桃花早已開了滿園。
有些許花瓣輕輕飄落,歸于塵土,一雙沾了灰塵的鞋子便踏了上去,顏路目光一緊,正要開口,卻在看清了來人之后合上。
“師兄開了窗子,是在歡迎子房嗎?”張良輕笑著站在顏路對面。
顏路搖搖頭道“你啊”
張良道:“不是歡迎我也沒有關(guān)系,子房卻是專程來找?guī)熜值摹闭f完從身后拿出一個錦盒,似巴掌大小,問道:“師兄猜猜這盒中裝的是什么?”
顏路笑道:“你知道我猜不出,就直接說吧”
張良也不拖沓道:“師兄可曾聽說過鮫人?”
顏路疑惑道:“傳聞東海有鮫人,其淚可化為明珠,乃無價之寶,莫非……”
“師兄睿智,這盒中所放的就是鮫珠,幼時得一貴人想送,被父親收藏起來,近日想起,故差人從家里送來”張良說著,隨手打開錦盒,滿室皓白光芒浮現(xiàn),似月華流照,潔凈無暇。
顏路接過錦盒,左手輕輕覆了上去,觸感冰涼,珠中似有細(xì)小的紋路在慢慢移動,過了會又感覺珠子有了些暖意。
“這顆珠子贈與師兄,師兄莫要嫌棄”
顏路訝道:“如此珍寶,為兄怎么……”能要。
話未說完,就被張良打斷,“子房送給師兄,師兄好好拿著便是,師兄休息吧,子房先告辭了”
顏路看著他漸遠(yuǎn)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轉(zhuǎn)身回到屋中坐下,不知為何手中的明珠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風(fēng)輕拂,及地的長袍被海水打濕,那人卻不曾察覺。
身后有幼童的聲音響起:“你是誰?怎么在這里?”
那人好笑道:“想在便在了,怎么,這里是你家的?”
幼童訕訕道:“不是”他只是偷偷跑出來的。
“小小年紀(jì)就偷跑出來不怕家里人擔(dān)心嗎?”
幼童訝異:“你怎么知道我心中所想?”
那人只是笑笑不說話,目光望著海面道:“該回去了”
顏路醒來時,已是傍晚,思緒仿佛還留在夢中,不知身在何處,夢中之人是他無疑,幼童和張良有些許相像,但是,顏路卻不記得自己曾有過這樣的記憶。
晚膳過去,顏路卻沒了睡意,坐在桌前把玩著手里的明珠,也許該問問子房,仔細(xì)問一下這顆珠子的來歷。
清晨,晨曦籠罩桑海城,凝聚著一種安靜祥和的氣息。
顏路待早課完畢,便匆匆尋了張良,此時的張良正在竹軒中與自己對羿。
張良聽到腳步聲起身道:“師兄早”
顏路見到張良也不再急迫,“子房好雅興,大早上的就來此處對羿”
“子房不過是太無聊了,什么時候師兄肯多理子房,子房就不會無聊了”張良雙目炯炯的看向顏路如是道。
顏路道“又在胡說了,我什么時候沒有理你?”說著坐下拿起旁邊放著的棋子輕輕落下一子,“子房幼時可曾去過海邊?”
張良點頭道:“幼時曾與家父去過,師兄問這個做什么?”
顏路放松了心情,猶豫到該不該告訴張良,畢竟一個夢也代表不了什么,抬眸看到張良擔(dān)憂的眼神釋然道:“我昨日做了一個夢,和你有關(guān)”
張良聽完顏路述說的夢境,笑道:“也許我和師兄的緣分,早就注定了”
顏路大聲道:“什么緣分,子房休要胡說”
張良笑道:“同門的緣分啊,師兄以為是什么?”
顏路囧道:“我也是這么認(rèn)為的”
張良看著他這個表情,不禁笑的更厲害了,卻換來顏路微惱的目光。
“好了,子房不笑便是,師兄莫要生氣”
顏路道:“我只是……”只是對那個夢太過在意,夢境由心所生,絕非無源而來。
“只是什么?”
“只是有些渴了,子房為我倒杯水吧”還是莫要再提了,顏路說完便把目光放在了棋盤上,卻沒能看到張良眼中一晃而逝的異樣笑意。
依舊是藍色的海岸,只是夢中的人卻沒了先前的灑脫,一雙眸子本該明亮如繁星,如今卻黯淡無光。
那個孩子很久沒來了,好像是病了,卻不知道嚴(yán)不嚴(yán)重。
海鳥鳴叫著扇動翅膀,低飛徘徊在海上,海浪一波一波,每一下都像是拍在了心上。
去看看他吧,他這么想,卻未曾想一去,便是萬劫不復(fù)。
顏路醒來時渾身都被汗水浸透,依稀記得夢中人向幼童的家里走去,心卻越來越痛,自己的心像是也跟著痛了。
連續(xù)幾夜夢到這種夢境,或許真的與自己有什么淵源。只是近日觀張良神色,與往日無二。
顏路裹著厚厚的棉衣,穿行在層層深院里,雖是三月天氣,仍是寒冷刺骨。
張良看到顏路時,不禁在心里輕笑,他這個師兄平時最為端莊,一派儒雅風(fēng)范,如今卻因冷的緣故顯得有些……可愛。
顏路雙手緊握,見到張良微笑喚道:“子房”此刻的臉色更加紅潤。
張良走到他的身旁,拂去顏路肩上飄落的一片桃花,輕握在手心“師兄如此裝扮,不知要去哪里?”
“屋子里有些悶,便想著出來走走,卻沒想今日天氣竟這般冷”說著又把手往袖子里攏。
“是師兄太怕冷了,我倒覺得剛好,不如子房陪師兄走一走吧”
顏路點頭:“如此,甚好”
那日天氣微涼,卻因身旁的人而感動溫暖,林間風(fēng)起時,卷起枝上的桃花,似下了一場極好看的花雨,經(jīng)年之后,也不曾忘卻。
如同那個光風(fēng)霽月的人般,長留心底。
張良病了,前一刻還意氣風(fēng)發(fā),如今卻是臥病在榻,至今未曾下過榻來。
伏念請了許多大夫過來,卻都束手無措,連帶著他平日一張冰冷的臉也出現(xiàn)了一道裂痕,露出幾分擔(dān)憂來。
莊內(nèi)甚至有傳言道,三師公活不過這個春天了。
顏路依舊每日在房中陪張良一段時間,只是他說的話張良無法應(yīng)答罷了,只能透過他微睜的眼睛看出他很累了。一呼一吸間,似乎都要花很大的力氣。
顏路唇角依舊翹著,眉眼溫潤如初,在他耳邊低語,隨后便轉(zhuǎn)身離去。
他記得曾經(jīng)在哪本醫(yī)書中看到:東海有鮫人,其淚可化為明珠,價值連城,以心泣血為珠,便可治百病。
顏路再次踏進封存的藏書閣,距離上一次已過了幾十載,閣內(nèi)陰暗,只有微光可以照亮腳下的路。
伏念背對著房門站著,聽到了腳步聲,長嘆了口氣,“你還是來了”他早該知道他近日的反常應(yīng)是記起了曾經(jīng)。
顏路點頭,對著伏念揖禮道“這些年,煩勞師兄照顧”說完走向伏念旁邊,壁上畫里的兩個人談笑風(fēng)生好不愜意,何為前世,何謂前世?到頭來不過一場夢境罷了。
顏路依稀記得那日去他家里,看著他病重的樣子,未曾流過淚的他卻終是沒忍住落下了淚水,卻不是和常人一樣的水滴,而是晶亮的珍珠。
周圍的人仿佛發(fā)現(xiàn)了珍寶,看他的眼神也變的不一樣了,不顧榻上病重的人,聚集到了他的身邊,他只能向前奔跑,卻跑不出重重包圍,他昏倒時只看到一個鶴發(fā)的布衣老者。
伏念道:“師父把你救回來時,你已經(jīng)忘記了當(dāng)時的事情,那一場意外的大火正好燒毀了關(guān)于鮫人的記載,所以你才能在莊內(nèi)平靜的生活”
顏路道:“師父之恩永生不忘,只是這次恐怕要教他失望了,顏路終是一凡俗之人,勘不破十丈紅塵”
伏念嘆息:“你們的事外人本就無法多言,只是為兄還是勸你再考慮一下吧”說完便轉(zhuǎn)身離去。
冷風(fēng)穿過回廊伴著花香縈繞顏路身旁,銅鈴聲充斥耳畔,顏路的唇角微微上揚“不是不忘,不是思量,只是怕世間再沒有一個人能同你一起談經(jīng)論史,賞花飲酒”
多年后,你是否會記起,曾有人留你在心中。枝上新綠、繁花再發(fā),可還記得那場花雨。
這個春天注定不凡,滿城的桃花在一夜之間全部凋零,而小圣賢莊病了多日的三當(dāng)家一夜之間恢復(fù)如初,坊間有傳言是三當(dāng)家容顏俊美,品性如玉被桃花仙子所喜,故下凡治好了他的病。
只是莊內(nèi)那個一直溫潤儒雅的男子卻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張良站在桃樹下,拾起地上的一片落花,憶起那日顏路的笑容,漸漸浮現(xiàn)在眼前,手心里的花瓣緊貼胸口,師兄,這里也會感覺到疼呢。
浮生歡愉痛苦幾多,拂去鏡中月,水中花,唯留得心間幾分清明。
經(jīng)年之后,經(jīng)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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