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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一章
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秒,杏子腦中蹦出了一行字。
死人白的底色,濃黑濃黑的字,還是悶騷的方正舒同體——
艾爾艾爾弗牌小妖精,珍愛生命請繞行。
事實上,當杏子再次睜開眼時,發(fā)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
她遲疑一秒后,坐起身。這是一間四人寢室,杏子所處的位置是靠窗左側的上鋪。
天剛蒙蒙亮,暗淡的光線下,她迅速地將屋中人|物掃了個大概。
這是一間寬敞的標準四人寢,上鋪下桌干凈整潔,桌邊衣架上掛著卡其色的制服和紅白相間的超短裙,一邊的椅背上還搭著黑色高筒襪。穿衣鏡擺在寢室中間,鏡面正對杏子對面的床鋪,但對面的少女用被子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面墻而睡,只露出了一個金發(fā)凌亂的后腦勺。
杏子又去看另兩個床鋪,其中一個少女穿著粉紅毛絨睡衣,仰面躺著,大剌剌地露著肚皮;另一個少女側蜷著身,揪著被角,睡得香甜。
得到的信息有三:
女孩子,十六七歲左右,學生。
……果然又重生了嗎?
杏子悄悄下了床,站到穿衣鏡前。
穿著印有小熊的睡衣的少女還不到一米七,比她上次那個糙漢子的身體足足矮了二十公分。齊腰黑發(fā)劉海中分,左邊的劉海自然下垂,右邊用小夾子夾起,細眉圓眼高鼻小嘴,膚色健康鵝蛋臉型,有一點嬰兒肥。
很大眾的一張臉,面無表情時有點兇,但笑起來有一對淺淺的酒窩,看著不討人嫌。
杏子很滿意這個新造型,她在鏡前嘗試了幾種不同的表情,最后摘下小夾子撥了撥劉海。
說起來,這個中分劉海好像在哪里見過。
如果再穿上那身校服,杏子將目光移到衣架上的卡其色制服和紅白超短裙上……就更眼熟了。
……到底在哪里見過呢?
杏子感到有什么東西在腦中呼之欲出,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她放棄再想,從桌下拿出洗漱用具,洗漱完畢穿戴整齊后,桌上的鬧鐘顯示還不到五點,杏子在鏡前正了正蝴蝶領結,扎起馬尾清清爽爽地出了門。
穿過外圍植樹、中央鋪設草坪和噴泉的矩形廣場,杏子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教學樓前。
晨起微潮的空氣中,杏子背著手細細打量眼前這座很可能成為她接下來生活據點的建筑。她現在并不急于知道這是哪里,事實上只要被任何一個認識她這個身體的人叫出名字,她就會像以往幾次一樣得到與之相關的記憶。
但這些并不重要。
和五大三粗的糙漢子們呆慣了,冷不丁重拾校園小清新讓杏子有種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實感。
換句話說——她正沉浸在再度得到女性身體的微微興奮中。
但這種興奮很快就被澆滅了。
杏子抬腳走進教學樓,無意識地向左看了一眼,然后她定住了。
左側走廊樓梯邊上的消防栓前,蹲著一個人,制服長褲,銀灰短發(fā)。
那人聽見腳步聲,緩緩站起身,轉過頭來。杏子頓時心里咯噔哐啷噼里啪啦地直拉警報。
……艾爾艾爾弗。
艾爾艾爾弗怎么會在這里?不對,這是哪里?不對,他那身制服長褲怎么即視感那么強?不對,難道、難道這里是吉奧爾Module77組的那個學園?不對,繞行繞行繞行……
杏子滿腦子都是繞行繞行的字眼,她僵硬地轉了個身,想撒腿就跑,卻發(fā)現膝蓋無法打彎。
她看向面無表情走過來的艾爾艾爾弗,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同學你早!
話音未落,艾爾艾爾弗的手刀已至,杏子條件反射地用手格擋,完全忘記了她現在已不是那個將近一米九的壯漢身體。但艾爾艾爾弗在最后一刻卻突然收回了手刀,變換姿勢,一拳擊在了杏子的腹部。
杏子被打得彎下了腰,眼前發(fā)黑力氣全失。艾爾艾爾弗夾起她,走進走廊最里面的一間實驗室。
實驗室里除了瓶瓶罐罐酒精燈,找不到任何繩子膠布或能綁人的東西。艾爾艾爾弗眼色平淡地看了一眼近乎昏迷的女高中生。
……殺了她?
下一秒他就壓下了這個念頭——盡量避免那樣做,一旦殺了這個學園的學生,以時縞晴人那種天真又愛鉆牛角尖的性格,就算有意和他達成協議,恐怕也過不了自己心里那關。
艾爾艾爾弗視線慢慢下移,思考不到兩秒,他面無表情地脫下杏子的黑色高筒襪,一條抻直捆住她的手腳,一條卷了卷直接塞進了杏子的嘴里。
襪子……襪子那是穿在腳上的。
杏子側蜷在地上直哼哼,襪子上新皮鞋的皮味嗆得她胃酸翻涌,在眼皮闔上的瞬間她在心里無比凄涼地罵了句:
第一百四十七遍,艾爾艾爾弗你喪盡天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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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子做了穿越之后的第一場夢。
這場夢分為四個部分,如果杏子神智還清明的話,也許她會將其形象地概括為:
我重生四次,三次死于你手。
杏子是個地地道道的天朝人,姓單名杏,昵稱杏子。
穿越的當天杏子記得很清楚,她剛剛在圖書館電子閱覽室查完大二上學期的成績單,小語種后面赤|裸|裸的47分劈得她暈乎乎心力交瘁,再加上等了兩輪電梯都滿載,杏子耐心全失,半死不活地開始從五樓往下走。
下到三樓半時,有體院男生追逐著往下跑,后面的一人撞到了杏子,杏子腳下踩空,但萬幸的是她并沒有滾樓梯。
她只是后腦勺撞在了臺階上。
百慕大金字塔鬼魂外星人尼斯湖水怪,現實慈愛如母親般包容著各種不可能,這次天雷滾滾的穿越自然也在其中。
杏子后腦的劇痛瞬間消失,然后她茫然地發(fā)現自己正站在一片冰天雪地中,手中還端著機槍。
前方頭戴圓帽、身穿制服同樣端槍的男人迅速跑向城墻的轉角,見她沒跟上來,立刻回頭大吼:“還愣著干什么!必須快點抓住那個小鬼!”
……在和她說話?
這是哪里?什么小鬼?
男人拋下一聲吼就匆匆消失在轉角那邊,杏子毫無頭緒地掂掂手中機槍,忽聽草叢中一陣響動。
她扭頭去看,只見一個頭頂積雪、青衣黑褲臟兮兮的銀灰發(fā)小孩正驚駭地盯著自己,杏子向他走了一步,小孩瞳孔放大死咬下唇,突然暴起撲了過來。
杏子只覺手中本就沒有拿穩(wěn)的機槍被掉了個頭,緊接著自己胸口一涼,有什么濕乎乎的液體透過層層衣服,在外襟上蔓延開來。機槍噗的一聲落進雪地,銀灰發(fā)小孩顫抖著后退幾步,轉身沒命似的撒腿就跑。在他轉身的瞬間,杏子后仰倒進雪地,呼吸停止的前一秒才終于意識到——
她中了槍。
再次醒來時面對的場景更加戲劇化。
杏子看見剛才沖自己開槍的那個銀灰發(fā)小孩,此刻正滿目難以置信地站在她對面,而她本人——正保持著左手握簪垂于身側,右手伸出表達誠意的奇怪姿勢……抿唇淺笑?杏子目光下意識地下移,看見自己伸出的右手中,還握著厚厚一綹淺粉順滑的頭發(fā)。
這是什么情況?
……她復活了?
不對,那個銀灰發(fā)小孩明明剛才還不到自己的胸口,怎么轉眼就比自己高出半個頭了?
杏子來不及細想,就見一群頭戴圓帽、身穿制服手端機槍的男人迅速跑過來包圍了那個銀灰發(fā)小孩,其中為首的那人沖她大叫:“王女殿下!”
王、王女殿下?
杏子錯愕地看著糊上來的一堆人,又去看那個已經受制滿目絕望的臟小孩,和剛才只打了一個照面不同,現在他凌亂微長的銀灰頭發(fā)和還不懂如何藏匿情緒的深紫雙眼完全暴露了在她的眼前。杏子看了他一眼,低頭看看自己手中的淺粉斷發(fā),又看了他一眼,然后那種不容忽視的即視感讓她抱頭蹲到地上,腦中電閃雷鳴。
……艾爾艾爾弗。
革命機valvrave里的艾爾艾爾弗。
她竟然……她竟然穿到了一部動漫里?還穿成了那個白生生粉嫩嫩軟滑滑的小包子王女?
杏子腦中一片空白,眼看艾爾艾爾弗要被推搡著帶走,她嘴唇翕動:“他……”
立刻有人在她耳邊恭敬道:“請您放心,我們不會殺他的!
杏子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被隨即而來的侍女們領回了王宮。
杏子躲在寢宮蒙著大被,用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的時間接受了“自己穿越成一個士兵被艾爾艾爾弗殺死之后又穿成莉澤貝蒂王女”這個天雷現實。在這個偌大王城,她唯一有熟悉感的就是之前在動漫中見過的艾爾艾爾弗,在打聽到他被關在何處之后,杏子忍不住天天都跑去給他送美食飲料木偶玩具。
那個時候的艾爾艾爾弗雖然沒有日后冷若冰霜的氣場,卻也和掛有王女身份的杏子保持著距離?尚幼硬还苓@個——在陌生的環(huán)境中,和較為熟悉的人抱團取暖是人類的本性。但同樣她也不敢做得太過,畢竟真正救下艾爾艾爾弗的人不是自己,即使莉澤貝蒂日后在艾爾艾爾弗心中擁有開著外掛般的地位,那也源自于艾爾艾爾弗對小包子王女割發(fā)救人的感動,與之后才穿過來的她毫無關系。
這樣平靜安逸的生活維持了一年,直到杏子被領去見一位大佐,她的“莉澤貝蒂生涯”才真正宣告結束。
如果說第一次穿成士兵是由于被殺才穿到莉澤貝蒂身上,那至今杏子仍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的靈魂會被從活著的莉澤貝蒂的體內剝離出來。
但第三次睜開眼睛時,她已經能很鎮(zhèn)定地應對眼前陌生的環(huán)境了。
這次杏子穿成了一個不到十歲的啞巴男孩,和一群同齡人一起被關在一處偏遠山區(qū)。
直到被叫出名字“C-11”得到記憶,杏子才知道他們這群孩子正在接受隸屬于多爾希亞聯邦的卡爾斯坦特務機關的特訓。
然后,她再次見到了艾爾艾爾弗。
此時的艾爾艾爾弗已經擁有了自己的六人小組,在卡爾斯坦的規(guī)則中,各個小組屬于競爭關系,如果遇上苛刻變態(tài)的訓練,講不好就要拼個你死我活。但在平時正常的任務合作中,因為“將犧牲人數壓至最少”的要求,艾爾艾爾弗曾順手救過杏子四次。杏子很珍惜來之不易的獨處機會,幾次想要表明身份,卻苦于自己是個不會寫字的啞巴而只能泄氣作罷。
之后某一天,艾爾艾爾弗六人組進入了山體的夾縫。
杏子所在小組的組長出于某種目的,強拉著杏子偷偷跟在他們后面,目睹了那場對友人的秘密處決。
杏子震驚地后退一步,組長拉著她轉身就跑,卻因碰落碎石引起了艾爾艾爾弗小組的注意。
艾爾艾爾弗以常人難以想象的動作踩著山壁躍到杏子他們前面,后面阿德萊伊四人迅速呈掎角之勢包圍上來。
組長毫不猶豫地推開杏子,想鉆空子逃走,卻被艾爾艾爾弗一槍打在了眉心。
然后艾爾艾爾弗緩慢卻堅定地將槍口瞄準了被他救下四次的杏子。
杏子在第四次醒來后發(fā)了好長時間的呆。
這次她穿成了一名年過三十、身高將近一米九的吉奧爾士兵。突兀擁有的成年男性身體讓本以為已經適應穿越的杏子郁卒了很久,在一群大老爺們中苦忍兩年,本以為和艾爾艾爾弗再無交集之時,杏子卻接到命令押解好不容易捉住的“單人旅團”回到首都。
此時的艾爾艾爾弗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山體中射殺杏子的孩子,身形清瘦的少年被縛住手腳躺在卡車的后箱,那雙深紫的眼睛毫無波瀾地看著來來往往的敵兵,清俊絕倫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單從外表上看,他長得真像一個妖精。杏子有些恍惚地想。
她突然有些吃不準,自己是不是也曾被這張臉這雙眼迷惑過,但一想起艾爾艾爾弗對準自己的槍口,她就猶如被冷水兜頭澆下,心里生刺戳得她郁郁寡歡。
盡管如此,杏子仍未改變想要偷偷放走艾爾艾爾弗的打算。
趁一次路過城鎮(zhèn)的機會,支開其他看守的士兵,然后解了艾爾艾爾弗的繩子讓他離開。杏子想得簡單,卻完全低估了銀灰短發(fā)的冷淡少年——
在剛要開口支開看守的瞬間,杏子只覺眼前人影一閃,她下意識摸了摸涼絲絲的喉嚨,摸到了一手黏腥的鮮血。
倒下的一刻,杏子看見夜幕下少年深紫的雙眼,魅惑冷漠如妖。
這種妖精……真該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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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子是被廣播中少年冷淡平靜的聲音驚醒的。
四肢已被捆得發(fā)麻,她用力掙了掙,無奈高筒襪的彈性極佳,反而使手腕上的勒痕更深了一些。
杏子無奈,只能盡可能換個舒服的姿勢,然后側耳細聽廣播中的話:
“……這個國家已經被我——艾爾艾爾弗·卡爾斯泰因所占領,接下來各位將成為全員兵役制的對象,作為輔助國家成長的一員……”
剛聽到這里,杏子就見窗戶外有個打著發(fā)膠制服敞穿的橘發(fā)少年正踩著墻縫,想要往上攀爬。
杏子立刻嗚嗚著想引起他的注意,但她被扔在角落,嘴里又塞著襪子聲音微弱,絲毫無法透過緊閉的窗戶傳到室外。眼看橘發(fā)少年就要爬離這層,杏子用力將后背撞向一邊的桌子,頓時桌上的瓶瓶罐罐噼里啪啦地滾到了地上。
橘發(fā)少年動作一頓,低頭瞇著眼看向杏子的方向。
山田雷藏在聽出廣播中的聲音是誰時就已經壓不住火氣了,之后得知罪魁禍首就在三樓的家政教室,他立刻來到那間教室的正下方,想踩著墻縫爬上去揪出那個臭小子暴打一頓。
可他還沒爬上二樓,就聽一樓那間無人使用的實驗室發(fā)出了一連串的破裂聲,他順著聲音望去,看見失蹤了大半天的學生會會長連坊小路的跟屁蟲佐野杏子,不知被誰捆住了手腳,極其狼狽地躺在實驗室陰暗的西南角。
對于佐野杏子此人,山田雷藏接觸得不多,但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對同學見死不救,當即踹開窗子跳進來,撿起一塊玻璃碎片就割斷了捆著杏子手腳的高筒襪。
山田雷藏把玻璃碎片丟到一邊:“佐野,誰把你關在這里的?”
在他叫出佐野這兩個字的同時,大量陌生的記憶走馬燈一般閃過杏子的腦海。她拽出嘴里的高筒襪,咳嗽幾聲,沙啞回答:“……不認識!
“切!鄙教锢撞夭辉俟芩绯龃巴饫^續(xù)向上攀爬。
山田走后,杏子忍著腹痛扶墻站了幾次都沒站起來,她嘆口氣,只能坐在地上揉搓麻木的雙腿。
這里果然是吉奧爾Module77組的那個咲森學園。
之前為什么看著鏡中的中分劉海眼熟也說得通了——那個喜歡連坊小路里見、常常不滿二宮高日對自己心愛會長直呼起名的黑發(fā)學生干部,在前世看動漫時就給杏子留下了不淺的印象。
只是沒想到會穿成她。
只是沒想到這個身體的名字……也叫杏子。
約莫過了一刻鐘,杏子力氣恢復,她剛剛起身,就感到整棟樓體一陣震動。緊接著實驗室的門被人打開,連坊小路沖了進來:“佐野?”
跟在他身后的是雙手環(huán)胸的高日:“看樣子沒什么事了,趕快去指揮部吧!
杏子記得這段劇情,知道是多爾希亞軍來襲。她點點頭,扒拉開兩人往外走:“先讓我去趟洗手間。”
口腔中還殘留著新皮鞋的皮味,她現在的第一要務就是去漱口。
這次戰(zhàn)爭結束得很快,但櫻井愛娜的死給整個咲森學園都蒙上了一層灰寂。
杏子沒有跟著連坊小路和高日一起去審訊室看艾爾艾爾弗,雖然是依靠佐野杏子本身的技能,但剛才對鍵盤的高強度操控依舊讓杏子感到筋疲力盡。她憑借記憶回到寢室,蒙頭就睡。
直到轟隆隆的爆炸聲將她震醒。
又是廣播:“新生吉奧爾的諸位國民,放下武器,向我們投降吧……接下來,我們每隔一分鐘會將炮火前推100米,靠近避難地點,請在我們的攻擊波及到避難所之前回復答案……”
杏子迅速爬起穿上制服,撩開寢室的窗簾向外看。
只見海邊方向火光四起,濃煙滾滾而上,杏子暗叫不好,還沒等她提好鞋子出去,就感到一陣更猛烈的震動——
咲森學園的宿舍樓在學園的最外圍,離海邊最近。
換句話說,這里會是最先被攻擊波及的地方。
杏子隨手抽出一張濕巾,一邊坐電梯下樓一邊擦臉。
當她為避炮火躲進通往地下的通道時,卻正遇上兩名身穿宇航服的多爾希亞軍人攻擊犬冢久間。
其中一人發(fā)現杏子,立刻端著機槍掃射過來。
“……佐野快躲開!”
這是一條沒有岔口的直行通道,杏子和那兩名多爾希亞軍人之間沒有任何遮擋物。杏子側滾躲開第一批掃射,她頭皮一陣發(fā)麻,心知第二批肯定躲不開,就在這時,銀灰短發(fā)的少年從犬冢久間的后面跑來,一邊打電話一邊面無表情地舉槍,射殺了兩名多爾希亞軍人。
直到艾爾艾爾弗目不斜視地跑過她身邊,杏子才意識到自己被救了。
她受牽引一般看向少年的背影,卻見一張泛黃的照片從少年褲袋中飄落而下,因為太專注于電話那邊的戰(zhàn)況,少年絲毫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杏子前挪幾步,撿起那張照片。
最先入目的便是照片背面寫著的“l(fā)icht”字樣,杏子動作一滯,一時竟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
她極緩慢地翻轉照片,梳著雙髻、坐在寬大靠背椅上的幼女紅眸依舊,淺笑如昔。
這不是她,杏子在穿成莉澤貝蒂的那一年沒有留下任何照片。
……這是真正的莉澤貝蒂王女。
杏子深呼吸再深呼吸,把照片揣進上衣口袋,轉身跑向犬冢久間,扶他去了醫(yī)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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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零犧牲取勝的戰(zhàn)果鼓舞了咲森學園所有人的信心,隨著櫻井愛娜葬禮的落幕、總理大臣指南翔子的就任以及向月球的穩(wěn)步進發(fā),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
但杏子知道,屬于她的不安才剛剛開始——
不是因為熟知的劇情到此為止,而是在親眼看見那張莉澤貝蒂的照片后,杏子才真正發(fā)覺,一直被她壓在心底視而不見的黑洞,正以難以控制的速度……蔓延開來。
自從上次戰(zhàn)爭結束,杏子一直沒有找到和艾爾艾爾弗獨處的機會。那張莉澤貝蒂的照片一連幾天揣在她口袋中,她卻一次都沒再拿出來過,甚至對那個上衣口袋也開始避如蛇蝎。
直到有一天,杏子無意間發(fā)現艾爾艾爾弗在地下的通道徘徊,低著頭,仿佛在找什么東西一般,仔仔細細面無表情。
杏子立刻就想到了他在找什么。
她悄悄將手伸入這幾天一直避之不及的上衣口袋——她只要微微用力,立刻就能揉皺那張照片。
……她還可以去洗手間,將那張照片撕得粉碎,然后沖下馬桶。
這樣即使你艾爾艾爾弗聰明絕頂無所不能,你也再不會擁有一張莉澤貝蒂的照片了。
永遠不會有了。
永遠這個字眼刺得杏子瞳孔劇烈地收縮。
然而下一秒,她卻掏出照片,上前開口:“艾爾艾爾弗……君,你在找這個……嗎?”
艾爾艾爾弗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照片上,他表情依舊很淡,杏子卻仿佛透過他抿起的嘴角看見了他的笑意。艾爾艾爾弗接過照片,這才看了一眼杏子的臉:“謝謝!
然后他認出了眼前的人就是幾天前被自己打暈關在實驗室的那個佐野杏子。
艾爾艾爾弗并不認為自己需要道歉,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理由,殺人也好,背叛也好,做了就不會再起悔意。
艾爾艾爾弗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并沒有將它揣進口袋,而是直接拿著走向出口。和杏子錯身而過之際,他聲音平淡地又重復了一次:“謝謝!
杏子雙唇微啟:“……不客氣!
等到艾爾艾爾弗的身影完全消失,杏子才抱住胳膊蹲下身。
過了片刻,她索性直接側躺在地蜷成了蝦米狀。
直到傍晚,連坊小路和高日因事來到地下發(fā)現裝尸體裝到睡著的杏子,她才哈氣連天地爬起來,一言不發(fā)地回到寢室臉不洗牙不刷地爬上床鋪繼續(xù)睡。
當然這樣破罐破摔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捂住臉各種臉紅各種羞愧。
杏子蒙著被子坐在上鋪,聽到自己的室友杉澤用半質疑半肯定的口吻問自己:“乖乖杏子,你不會……被那個了吧?”
杏子有氣無力:“……那個是哪個?”
杉澤:“那個當然就是……”
她話還沒說到一半,就被另一個室友六本捂住嘴:“杏子,她的意思是問你是不是失戀啦!
杏子當然知道杉澤想問的并不是這個,但明顯六本的問題更戳她心窩,她索性把腦袋也埋進被子里去誰也不回答了。
杏子的不正常只維持了一天,可當她剛剛振作精神,剪了齊劉海打算重新開始時,Module77組迎來了一次規(guī)?涨暗拇髴(zhàn)。
防御壁被破壞,艾爾艾爾弗留下作戰(zhàn)計劃書和指南翔子離席、多爾希亞敵軍從Module77組下方突入、投放毒氣、地下五層被攻破……所有的一切都在朝著不利的方向發(fā)展。
杏子坐在椅子上,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地下的監(jiān)控器,看著一直以來都仿佛立于頂點一般的艾爾艾爾弗,被凱恩大佐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她垂下頭,呵出一口氣,然后面無表情地在指揮室里找到兩把手槍,拉開保險子彈上膛。
即使杏子在卡爾斯坦受過特訓,也在吉奧爾的軍隊服過兵役,但她很清楚,連艾爾艾爾弗都打不過的自己,如果這個時候去逞能,結局就只有死路一條。
即使杏子很清楚等待自己的只有死局,也同樣明白這種時候最明智的是選擇相信艾爾艾爾弗有能力脫險,但身體卻先于頭腦行動,等她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站在了地下的入口處。
艾爾艾爾弗和時縞晴人此刻都被拷上了手銬,等待著被傳送到多爾希亞的戰(zhàn)艦上。
杏子努力回想在卡爾斯坦學過的關于潛入的知識,她將呼吸放緩,謹慎而迅捷地躲過每一個多爾希亞的士兵,悄悄藏到了艾爾艾爾弗所在平臺斜下方的戰(zhàn)機后面。
……然后該怎么做?
杏子后背緊貼著戰(zhàn)機,剛探出頭,就見紫身綠光的Valvrave六號機從天而降,在擾亂了敵機的程序編碼之后,一劍斬在了凱恩和艾爾艾爾弗的中間,平臺頓時斷成兩截。
艾爾艾爾弗立刻掙斷手銬,想要以時縞晴人的不死之身為盾進入Valvrave,卻不料剛才的斬擊角度出了偏差,時縞晴人被震出平臺數米遠,瞬間艾爾艾爾弗的凡體肉身完全暴露在了凱恩的槍口下。
金發(fā)大佐獨眼微瞇,扣下了扳機。
噗的一聲,艾爾艾爾弗的眼前濺起了幾個血點,黑發(fā)藍眼的少女毫無征兆地撲到他身前,伸臂抱住他,然后半推著他向時縞晴人的方向移動。
……佐野杏子?
艾爾艾爾弗掃了一眼少女背上的槍傷……沒救了。
在得到這個結論的同時,艾爾艾爾弗迅速而冷靜地將少女有些癱軟的身體扣在身前,一邊舉槍向凱恩射擊一邊向時縞晴人的方向撲去。
噗、噗、噗。
杏子嗆出血沫,她努力撐著眼皮,看了一眼正以她的身體為盾的艾爾艾爾弗。
雖然我打不過這里的誰,但你看,我也不是完全沒有用,是不是?
你殺了我三次,卻救了我五次,F在我還了你一次,就只欠你一條命了。
要不然……莉澤貝蒂救你的那次也算給我吧?畢竟我在她體內也呆過一年……這樣我們就互不相欠了。
真是的……為什么之前沒發(fā)現呢?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在莉澤貝蒂體內時,明明那么好的機會……
杏子深藍的瞳孔逐漸渙散,她環(huán)在艾爾艾爾弗后背的手臂慢慢下滑,掉在了身側。
她不怕死,因為她還會重生,不管是以什么樣的身份什么樣的面孔,不管是在世界宇宙的哪一個角落,她都堅信自己會如過往的五次一般,再一次遇見艾爾艾爾弗。
到了那個時候,她一定會告訴他,她……
杏子的思緒戛然而止。
黑發(fā)的少女半睜著眼,瞳孔中一片死寂。
死亡降臨的瞬間她是滿懷希望的。
她沒有去想自己到底會不會重生,也沒有去想如果重生了,是在一秒后、一小時后、一年后還是一百年后——
人生,總歸是需要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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