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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求你,救救我?guī)熜!?br>
門外傳來已經(jīng)沙啞的喊聲,但是依舊堅定。
那個純陽弟子已經(jīng)在外面跪了三天三夜了。
“咔嚓”一聲,他一個晃神,剛開好的一朵玉蘭被他失手剪了下來。
“真是可惜了!
他踱出自己的望月樓,看著那張因為連夜大雨受了風寒而蒼白憔悴的臉,不由得又嘆了一口氣。
“你走吧,浩氣盟的人,我是不會醫(yī)的。”
“求你...救救我?guī)熜?..!”
她執(zhí)著的重復(fù)著這句話,無論他說什么。
他走到明顯在硬撐的她旁邊,將方才摘下的玉蘭別在她的鬢上,然后滿意的點點頭,又欲離去,她忽的抓住他的袖擺。
“到底要怎樣,你才肯答應(yīng)救人...”
他回頭正好迎上她依然清透的眼眸,里面已經(jīng)開始滲進了些許絕望。
“你知道你師兄已是將死之人,這違天命之事,若要強來,代價便是極大的...”
“無論要我做什么事!就算要我一命換一命!只要你能救他!”
他沉默了很久,終是重重嘆了口氣。
“先隨我進來吧!
他感覺袖擺上的力道猛地一松,再回頭,發(fā)現(xiàn)她已癱倒在地不省人事。
硬撐了這么久,也真是難為你了。
他蹲下身輕輕撫開她臉頰上凌亂的發(fā)絲。
為什么要做到這個份上呢。
“他于我有救命之恩。上一次兩方攻防,我命懸一線,最后醒來之時,是他照顧著我!
他在一旁默默搗著藥,聽到這里手不由得頓了一下。
“我們已經(jīng)定親了,今年冬便成婚!
“哐當”一聲,他手里的舂子掉落在地,斷成了兩節(jié)。
“你不是清修之人嗎,怎么這么喋喋不休,擾了我的心神!
他抬眼冷冷望著她,拾起碎了的藥舂,掌中勻力,斷口處竟又生生接在了一起。
“哦......”她似乎有點被驚著了,端著姜湯默默坐到了窗邊。
“窗邊風大,要救你師兄已經(jīng)不易,我可不想分心再來照顧你!
她端著姜湯看著窗辺的玉蘭,并未理會,
“他救我之時,便帶著一枚玉蘭花的玉佩。我迷迷糊糊之間看見的!
他只微微抬眼,復(fù)又低頭繼續(xù)搗藥了。
三日之后,他將配好的藥交與她,仔細叮囑了之后,目送她歡欣鼓舞的離開。
回到房內(nèi),他終于止不住,吐出了那一口憋在心口的血。
幾滴血珠灑在那盆玉蘭花上,花瓣便吸取了血跡化作了自身的斑點。
他只是微微一笑,
“這五毒的蠱術(shù)還真是兇狠啊!
“不救便是不救!你為何要在我?guī)熜炙幚锵滦M!都道萬花醫(yī)師皆是醫(yī)者仁心...你怎么會這么惡毒!”
“師兄的命...我便拿你這惡狗之命償!”
當她的劍刺進他的心臟之時,他正在修剪那盆玉蘭。
他的血盡數(shù)灑進了花盆,純白的玉蘭剎那血紅。
“叮當”,一枚玉佩從他胸前滑落。那是一枚玉蘭花狀的玉佩,透著溫潤的光澤。
他記得去年惡人谷與浩氣盟的激戰(zhàn),兩方殺的天地失色,死傷千萬計。
那年他隨著同門來到前線支援。不曾想在路上竟碰見了一個已經(jīng)重傷的浩氣盟純陽弟子,道袍已經(jīng)被染得鮮紅,而她的目光也已經(jīng)渙散,神智也不甚清晰。
他本是懸壺濟世,于世間薄有微名。猶豫片刻后,他決定救她。
他帶著她避開惡人的搜索,一路上悉心照料,最后冒著生命危險將她送去了她的同門那里。
那時候她已經(jīng)大好,只需要再安養(yǎng)半月。
他記得那個從他懷里接走她的人,是她的師兄。
他看著頭也不回離去的她,仿佛回到了一年前。
只不過,那時他救了她,此刻她殺了他。
他用盡全身力氣折下一株玉蘭,對著她的背影虛比劃了一下,
“玉蘭...果然很適合你!
師兄的病此后竟大好了,同門皆說那惡人的萬花醫(yī)師想害師兄不成,反而自己丟了性命,簡直就是天下最好笑的笑話。
她與她的師兄也在那年冬天如期完婚了。
她以為一切都是圓滿的。
直到有一天,一位苗疆的醫(yī)者告訴她,
在苗疆,有一種蠱術(shù),叫做“偷生”。
兩只蠱蟲一只雌一只雄,得雄者死,得雌者活。死者的陽壽皆歸活者所有。
是極陰毒的蠱術(shù)。
但他們蠱醫(yī)也常常在迫不得已之時用來給病人續(xù)命。
她想起了她最后一次見他之時,他蒼白無血色的臉,以及虛晃的眼神。
他本是萬花難得一見的奇才,離經(jīng)出眾,花間也是習的極好。
她當時氣急并未做多想,為什么自己那么容易就得手了。
現(xiàn)在想來,一切都明了了。
她回到他的望月樓,一切如舊,只不過多了一座新墳,墳旁放著一盆血色的玉蘭。
“對不起,本醫(yī)館不接待浩氣盟的弟子!睆睦镒叱鲆晃荒贻p的萬花弟子,對她一躬身。
她記得她第一次來時,他也是這么說的。
她徑直走到那座墳前,深深的跪了下去。
墓碑上掛著一枚玉蘭花的玉佩,她呆呆的看著。
片刻過后,她抱著墓碑放聲大哭。
那盆血玉蘭沾了眼淚,慢慢的褪去了血色,盡數(shù)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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