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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1.
時間慢慢流逝,那些記憶便會慢慢模糊,直到消逝。
漸漸地他已記不起他離開這塵世多少年了,甚至于凡間是如何的樣子,他也已記不太清了。
他常常會想,如果當(dāng)初不對那月宮之人癡戀,那么現(xiàn)在是否仍然會是那仙界不可一世的天蓬元帥,那么世間宿念或許都不復(fù)存在了;如果當(dāng)年不追隨師父取經(jīng),那么現(xiàn)在又是如何呢?一只被人唾棄的半豬半人?一個為世人皆厭的妖物?可是,他當(dāng)初畢竟是對那人癡戀了,畢竟成了被貶之人,畢竟經(jīng)歷了塵世的許多,畢竟追隨了師父西去取經(jīng),如今畢竟是成了佛。
佛求四大皆空,記憶也在模糊、消逝,但有些東西畢竟是存在的,在他的腦海里、心底里,那些似乎早已深入骨髓了。
2.
“隨云哥哥,在想什么呢?不理青離嗎?”
已滿十五歲的青離依然如孩子一般,童真的很!
“沒……沒什么!”
隨云看著這個小丫頭,微微一笑,至今他依然有些不習(xí)慣于這個名字,至今不習(xí)慣現(xiàn)有的這個身份,唯一可以習(xí)慣的也就這副皮囊了,或許是因為從前不曾得到的吧!他常會想,這是不是因為原本長的不那么惹人喜歡,所以現(xiàn)在要來彌補呢?
“予雪姐姐回來了,你都不去接她!隨云哥哥,予雪姐姐,你總歸是接的的吧!”
三個月前予雪姐姐有事外出,隨云哥哥似乎傷心的很,結(jié)果發(fā)病了,醒來后竟是忘記了那從前的一切,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予雪?”
隨云若有所思地喚了一聲,那個叫予雪的女子,聽說是個精明能干的女子,而且不是一般的美,這個美麗的女子卻與隨云是指腹為婚的,可如今他已不是隨云,不過是借著他的這一身皮囊罷了。
“隨云哥哥,你以后再亂和丫頭們說笑,予雪姐姐可會給你好看哦!”
以前的隨云哥哥并不會和除了她和予雪姐姐之外的女子說笑,可是現(xiàn)在卻是相反的,有時甚至覺得就像她們所說的登徒子。
隨云聽著怔了怔,他還真沒想到會被這么一個小丫頭這么說一通,離原本那個性子,他已有許多改變了,畢竟時光真的可能改變一切。
3.
“隨云!”
一身緋衣的女子站在梅樹下輕聲喚他,他變了,從她回來后見到他的第一眼,看她的那種眼神,那一刻她就知道他變了,畢竟他們曾經(jīng)是那樣的親近。
“予雪!”
她的確是這世間難得的美艷女子,甚至勝于那月宮之人,那隨云或許對她情深的,可他畢竟不是隨云,若是以前的那個自己,對她,也是會貪戀的,可如今的他,也再不是從前的那個他。
“明日暮夜姑娘便會來給你診治!”
她淡淡的說,一直以來她對他都是淡淡的,但他明白,這就夠了,而今的他或許明白或許不明白。
“很晚了,快些回去歇息吧!”
果然,原本的他真的是不在了,或許這也是好的,勿貪勿念!
予雪看了看他,似乎想說些什么,可畢竟是沒有說出口,如果他明白,即使不說出口,他亦是明白的,若是他不明白,她說出口亦是枉然!
夜涼如水!
他看到她離去,隨手一指,那梅花如雪般滿天紛飛,正如她當(dāng)年讓桂花飄落一般,只是當(dāng)年的是桂花,現(xiàn)今的是梅花。
本以為,時光,改變了以前的性子,讓以前的他不復(fù)存在了,可是,對于她的記憶,畢竟是不能的,那畢竟是深如骨髓的,又怎么能再去除呢?
“你這只死豬,還真是,完全變了,老孫我都不認識了,幸虧你這只豬頭,不然還真認不出是你!”
這是大師兄在他成佛三百年后所說的話,三百年的佛,已經(jīng)是一個真正的佛了,除了對塵世的那一絲留戀。
4.
“公子就在園里!”到了一座叫淺隨閣的庭院前,引路的小丫頭卻自行退下了,留她一個人在那里,“小姐說,現(xiàn)在除了顧念,誰都不許進去!”
她看了看,那小姐便是那名為予雪的女子,那是個世間所傳頌的女子,那樣的美的不可方物。
“你就是予雪所請的那個大夫,暮夜姑娘吧!”
隨云看著這個女子,竟覺得有些熟悉,他仔仔細細的看了看她,那一剎那他怔住,那分明是——
暮夜看了看眼前這個男子,清俊而溫和,只實際臉色竟是那樣的蒼白,心里頓時一沉,這個男子所得的不是一般的傷病,怕是難以長活了。
隨云看著她,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個月前因為不小心打開了那個月光寶盒,一醒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變成一個叫隨云的人,而三個月后竟會遇到她,莫非那千世情結(jié)還不曾過,不對,他已修成正過,已是我佛如來所封的佛了,又怎么會在如凡間,經(jīng)受那千世情結(jié)呢?
暮夜淡淡的說:“公子這病、,小女子怕是無能為力了。”
“暮夜姑娘,正是因為這個病甚為嚴(yán)重,其他大夫無能為力,故而請來有‘醫(yī)仙’之稱的神醫(yī)你,而今暮夜姑娘,只是如此一看,便這么下定結(jié)論,傳出去怕是要辱沒姑娘的尊號了!
予雪一身粉衣,從梅林里走出來,臉上有些不悅。
暮夜冷冷道:“隨公子這病自是從娘胎里便帶出來的,本就那以醫(yī)治,我想也早有人料斷公子活不過十五歲,而今公子已二十,這五年本就是賺來的,且生死有命,又何須強求呢?何況今日,小姐若要對外說我暮夜無能,說就便是,這‘醫(yī)仙’這稱本就非我所要,當(dāng)初為醫(yī)也不是為了如今這名聲!”
隨云賠禮道:“還請暮夜姑娘海涵,她不過是關(guān)心至切罷了!
予雪道:“姑娘可是大夫,還是有‘醫(yī)仙’之稱的神醫(yī),姑娘雖不為這名聲所累,可是大夫本就是為救病患的,醫(yī)者父母心,姑娘竟會說生死有命,何須強求之類的話?”
暮夜輕笑道:“醫(yī)者父母心,大夫本就是救死扶傷,本就該和那閻王爺搶人,只是我更信生死有命這一說,何況公子這病,我本也就搶不過那閻王爺!
隨云咳了咳,道:“不錯,生死有命,何須再搶求呢?世人皆看不清這點!予雪,這都活了五年,我已足夠!
“可是……”予雪仍是堅持的,他說過,他不會那么容易死的,可是現(xiàn)在……
他們是指腹為婚的,當(dāng)他五歲時,就有大夫說他活不過十五歲,父母親是那樣剛烈守義的人,所以仍是堅持這門婚約的,倒是隨家怕誤了她而想悔婚,但都被父母親阻止,她也認命了,誰叫當(dāng)年隨家對他們家有救命之恩呢?后來又有再造之恩呢?所以這些恩她都是要報的,而后,再不是恩,而是情了,他躲過了十五歲時的難,難道就不能躲一生了嗎?
5.
“姑娘,收拾好了?”
予雪看了看已收拾好的暮夜,依然不放棄!
“予雪小姐,何必執(zhí)著呢?”
暮夜并不抬頭,只是認真的弄著自己的東西,她是深愛他的餓吧,所以不肯放手,極力去改變,正如當(dāng)初的自己,可是有些事畢竟是無能為力的。
予雪嘆息道:“不必執(zhí)著,不過是局外人所可以做到的,而當(dāng)事者迷,我又怎能再抽身呢?又怎么可能抽身呢?”
暮夜無奈地搖了搖頭,她比她執(zhí)著的,所以她會比她痛苦,其實一切想開了,也就沒什么了,可是如今她怕是難以放開了,正如當(dāng)初的自己怎么也不會想到現(xiàn)今自己會這樣吧!
“世人皆癡迷、執(zhí)著,可當(dāng)頭來,卻是一場空!”
“即使空,亦如何?如今仍是會執(zhí)著!”
淚落下,開始無助,她有多少年沒再如小女孩一般落淚了,是不能亦或是不會了吧!
暮夜不再說什么,外面?zhèn)餮噪S予兩家的的予雪小姐是如何的了得,這兩家也是全靠了這予雪小姐,可此刻她不過是一個小女子,一個為了心愛之人痛不欲生的女子罷了!
“暮夜姑娘,我知道你不在乎名聲、錢財,可是我求求你,救救他,無論你想要怎么樣的報酬我都會滿足你,只要你救他!”
看著她的樣子,她終究是不能釋懷的,她終究還是心軟的。
6.
在這也已過了兩個多月了,暮夜也漸漸地和這里的人熟悉起來,那個開朗地讓她嫉妒的叫青離,是隨云的表妹,父母雙亡,一直由隨家夫婦收養(yǎng)。予雪的父母也已不在,她又是家中的獨女,而隨家又只有隨云一個兒子,他患有重病,不宜接管這家業(yè),隨老爺年邁,所以予雪也就接管了隨家,又要顧著那予家,常常是予家祖宅靜園與這隨園兩邊跑。而這些時日,也足夠時間讓她與那叫隨云的公子哥熟絡(luò)起來。
她常想:那樣的一個人,若不看他的臉色,不把他的脈,根本就不可能看出他已是一個行將就木的人了。
“你喜歡小兔子嗎?喜歡丹桂嗎?”隨云問道。
暮夜怔了怔,道:“很喜歡,以前有人還為我砍那桂花樹呢!”
“是嗎?”
她本就是她,當(dāng)年嫦娥悔恨偷取那后羿的仙藥,于是下凡,找到了后羿的轉(zhuǎn)世,他們相戀,而仙凡相戀,本就是仙界的忌諱,而嫦娥又不悔,于是是削去她的仙籍,永生不能再為仙,而那后羿的轉(zhuǎn)世因有嫦娥的庇護而只是讓他以后再不能修煉成仙,而當(dāng)年在月宮時時刻刻砍著月桂的吳剛,竟為嫦娥違反天規(guī),也除去了仙籍,只是不像嫦娥那樣永世不能修煉成仙。
“可是那個人卻死了,和你一樣的病!”
她出生醫(yī)藥世家,他亦是如此,但他一出生就帶著病,年僅十四歲的他已是這兩個家族中醫(yī)術(shù)最精湛的了,可是十五歲卻暴病而亡,于是她立誓成為這世上最出色的大夫,所有的病癥都不會難到她,而如今,遇到他,和他一樣的病,她卻依然是無能為力的,“醫(yī)仙”?當(dāng)真是可笑了!
隨云不再說什么,若那人是吳剛,而今他已去世,那么他們生生世世是否就錯過了呢?那么那個后裔呢?他們又會是如何呢?
7.
“暮姐姐!”
青離總是不怕生的,何況她們已相處三個月之久了,雖然暮姐姐是比較冷漠的那種,可她還是喜歡她的。
暮夜微微一笑,青離這樣的生活,是她從沒有過的,因為出生于醫(yī)藥世家,所以從小她便要看那永遠也看不完的醫(yī)書,聞那永遠也聞不盡的藥味,她不能想其他小女孩一般嬉戲玩笑,她要學(xué)的是謹(jǐn)慎,因為作為大夫,一個不小心,便有可能害死一個人!
“隨云哥哥和予雪姐姐要成親了呢!”
聽到這句話時,她竟有些失落,這讓她有些不自在,“什么時候?”
“下月初八!”
他們倆終于要成親了,金童玉女,人中龍鳳,他們倆的婚事,一直都是被所有人所期待的。
“暮姐姐,可要留下來喝他們的喜酒哦!”
暮夜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他要成親了,和那個美的不可方物的女子,那個女子是那樣的情深,和她在一起,他畢竟是會幸福的吧!
看著她不響,青離喚道:“暮姐姐……”
8.
暮夜看著盒子里所發(fā)出的光,怔住,那是母親傳給她的,告訴她不要打開它,曾經(jīng)她無數(shù)次好奇,想要打開,最后都放棄了,而今晚,她打開了,可是只是會發(fā)光而已,但是盒子又怎么會發(fā)光呢?
曾經(jīng)的哀痛絕望尖銳的如一把刀,竟一點一點的刺進她的胸口,記憶如洪水一般襲來,一切都回來了,所有!
“為什么?為什么……”
暮夜幾乎絕望地問上天,她不明白,為什么每一世都要記起過去,為什么每一次他都比她先離開,為什么每一次都要有對他的歉意呢?
后羿射日后,成了人們的英雄,為王,她成了他的妃子,他對她是那樣的疼惜憐愛,可是后來,他變了,于是她開始恨他,于是她偷了他的仙藥,她飛升成仙了,可是伴隨她的不過是那清冷的永遠,她甚至于忘記怎樣笑,怎樣哭?
直到那一日,她無趣時看了眼凡間,于是看到了他,他已轉(zhuǎn)了很多世了,可是他依然是他,她的后羿,他們相戀,于是天庭大怒,而她不悔,他亦是如此,那樣,她就夠了。
于是每一世他們都相遇、相知、相愛,可是每一世他們都不會在一起,而今,她再次遇見了他,可是他竟要成親了,那個女子比她美麗的女子。
“懲罰嗎?讓我們永遠不能廝守?”
9.
大婚前夜,為隨家公子診治的“醫(yī)仙”暮夜身亡。
大婚當(dāng)日,隨家公子隨云因病去世。
10.
他看著鏡中自己的那副樣子,坦然一笑,雖丑但畢竟是自己。
他又變會了自己,因為月光寶盒。他從沒想過月光寶盒竟會在暮夜的身上,于是他得到了月光寶盒,變回了自己,而那個名為隨云的男子真正的死去了,在大婚當(dāng)日,在暮夜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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