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來面對鏡子，看到的是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
　　那是……我嗎？
　　心里有一絲驚訝，可鏡子里的表情沒有任何改變。那雙無神的眼睛平靜的望著這頭的自己——又好象什么也沒在看——仿佛根本就沒有了靈魂似的。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我的心越來越麻木。心中那深邃的空洞漸漸地擴大，吞噬著我的心臟、我的內臟、我的神經、我的靈魂……

　　我越來越無法感覺到自己的存在了…仿佛思想只是躲在墻后的旁觀者，只冷冷地看，卻不做出任何判斷和行動。一切的行動都是機械的，仿佛事先設定好了一樣。

　　昨天被人撞了。
　　我完全按照紅綠燈騎車，可那個闖紅燈的家伙反而英雄似的理直氣壯的騎得飛快。等我回過神來，相撞已經是即定事實了。我在心里悠悠地想：反正我是按照“規(guī)則”行動的，即使撞了也不是我的錯。天知道，那時我在失去平衡的瞬間唯一的想法。
　　……前輪完全變形了，可是我卻沒有受什么傷，只是左腿的膝蓋有些痛罷了。（我真有點懷疑是不是我的自行車“舍生忘死”的保護了我，使我的傷減到最低——如果真是如此，除了感激也沒什么可說的了。）我沒有追究對方的責任，放他走了。
　　其實我倒有些感謝他，他讓我感覺到自己真實的存在著。

　　坐在課堂上，腿比剛才更加痛一些。我覺得有些高興，——這證明我還有意識存在著。我仔細地體味著這種美妙的感覺——其實“痛”也是一種享受，如果你真心去愛它、去體會它的話。真的，感覺很好。

　　……而今天，膝上的痛消失了。
　　我覺得有些失落，仿佛失去了某個重要的東西似的，心里空蕩蕩的。我甚至期盼著再被撞一次…但同時仍是小心翼翼的遵守著交通規(guī)則——為了獲得什么而有意去犯規(guī)那是一種犯罪……我只能在心底默默期盼著痛苦的到來……但那似乎是遙不可及的。

　　我的面部肌肉已經完全麻木了。我已經忘記了該怎樣作出各種表情。我試了，但無論怎么努力，鏡子里的臉終究是木然的一動不動。我想要什么？——不知道；我連自己為什么活著都不知道。
　　但我不能死去。盡管活著是痛苦的，但那是一種責任——從出生起就背負的責任。我沒有權力結束自己的生命，那是違規(guī)的。

　　閑得發(fā)呆的時候，用一把小刀切橡皮玩。這樣做本身并沒有什么目的，只是單純的去做了。
　　橡皮硬得像木頭一樣，而小刀卻不夠快，所以切不動。于是我再用力一點。刀子歪了，滑向我的手指。
　　其實我早已料到會是如此的�；蛘哒f，這正是我心里所期望著的。
　　我完全清醒到可以在切開血管之前剎住，但是我居然順著力切下去了。多多少少帶著故意的成分。這是一次小小的“犯規(guī)”，不過卻有足夠的借口辯解，不小心切到手是一個不錯的理由。這是常有的事，至于力道如何——這個誰又能掌握的了呢？

　　可惜刀子不夠快，傷的不夠深。
　　流血了，但不夠激烈。
　　紅色的血液從慘白的皮膚裂口中鮮活地鉆出來，像獲得了自由的小鳥一般，很可愛�！S之而來的，是我所一直期盼著的——痛楚。

　　我盯著流血的手指，一動也不動。要珍惜這幸福的分分秒秒。這種程度的傷口，血不一會兒就會完全止住。當血止住時，疼痛就不會那么明顯了。幸福的時刻總是短暫的，正因為短暫，所以格外讓人珍惜。如果總是幸福，就不會再感到幸福了。

　　起碼我知道我的血是紅色的。
　　我感覺到過幸福——雖然只在短暫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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