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 沙

　　作者：紅麗豆豆（□□：327805806）

　　我和他在一起到今天整整十三年了，那過去的日子就像流沙沉淀在我的內(nèi)心深處，沉重而痛苦。我現(xiàn)在雖然正值青春年華，心卻已經(jīng)老了，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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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當兵的時候是16歲，當?shù)诙瓯臅r候，也就是馬上到17的時候認識了他。

　　我腰不好，老去總醫(yī)院看腰，他是給一個腿斷了的戰(zhàn)友陪床，于是兩個人每天班車去，班車回，就認識了。

　　說實話，他長得挺帥的，1.78米的身高，身材也極好的，在部隊里極受女孩子的歡迎�？赡芫褪强瓷纤麕浟税�，那會兒我也成了喜歡他的女生中的一員，對他喜歡得要死。

　　那時我們都有各自的男女朋友，我陪他給他女友打電話，他陪我給我男友打電話。直到有一天我們都不打電話了，我們就走到一起了。

　　那是認識一個月以后的事，也許是我的關心或者是別的什么感動了他吧，于是我們開始約會。

　　第一次約會是在我生日的前一天，9月30日，在北京動物園。他沒請假，是偷跑出來的，但我們玩得挺開心的。

　　那時候我就知道他沒什么錢，因為他家是內(nèi)蒙包頭的農(nóng)村家庭，而我們家雖然不是那么有錢，但也是北京城里的一戶小康家庭。身分差距讓正愛得火熱的我根本沒有想到其他，我就想著：雖然我沒去過他家，但農(nóng)村又怎么了，誰也沒說農(nóng)民就不是人了，怎么就不能談戀愛。于是沒理那些，和他繼續(xù)交往.

　　那段時間其實我們也沒有太多的浪漫的事可講，因為在部隊，管得比較嚴。雖然我們是一個營的，兩個連隊挨著，但每天也只有飯前排隊互相擦身而過的時候一個眼神可以交流。那時我為沒有想像中的浪漫感覺有些失落，但因為能天天見面，我還是心里很幸福的。

　　于是我真的是完全投入到這份感情當中，自己完全淪陷了也不在乎。

　　不過我漸漸不滿足于只是眼神交流，于是我和他瞞著部隊領導，每天在晚飯后，連里看新聞前的半個小時，我們偷偷的開始約會。

　　我們部隊在北京的八大處，旁邊就是重重疊疊的山，我們總會約在連隊后面的小樹林里，不管春夏秋冬，就這樣約會。

　　我在連里是骨干，演出也好，比武業(yè)務也好，連里很重視我。其實那時候我們的事情連長他們都知道了，但因為他知道我是個直腸子，性子太直，他們怕我出事，所以就沒管我。

　　就這樣每天約會，我和他呆在一起一年多。

　　這期間，在他們連的庫房里我們□□了。第一次挺疼的，但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我心里也非常的甜蜜。

　　現(xiàn)在想想，那時真的挺冒險的，如果讓人抓住了，我和他就要背一輩子的黑鍋，部隊會開除軍藉的，到時候連連長也沒辦法幫我了。而那時自己甜蜜過后也挺害怕的，也沒什么防護措施，萬一懷孕怎么辦。
　　還好，這種事最終沒有發(fā)生。

　　那是1995年的事，就這樣到了1997年。他比我早一年當兵，他要復員了，而我還要再當一年兵。

　　他走的那天，我沒去送他，怕自己在人前哭的不像樣。只是一個人躲在小樹林里，一個勁兒的抽煙，我抽煙就是自那次之后學會的。

　　他走了那一年，我給他寫了22封信。他只給我寫了兩封，打過一次電話。

　　那時我最瘦了，一米69的個子，只有98斤。思念讓我發(fā)狂，也讓我的腸胃除了思念，拒絕任何的食物，所以在那一年的時間了，我只能強迫的把食物往自己的嘴里塞。連里也看我不太對勁，安排我看心理醫(yī)生，可我知道這種事怎么能對部隊的醫(yī)生說出來？于是我只是說壓力太大，有些郁悶。

　　后來醫(yī)生建議連里給我多安排一些我比較喜歡的工作。

　　于是在他走了的那一年里，我經(jīng)常演出，得了個獎章，一堆嘉獎，可是那些對我來講真不算什么，只希望他能在身邊。

　　就這樣想著他，終于熬過了這一年，到我要復員的時間了。

　　我滿心高興的準備東西，給他寫了封信告訴他，我終于可以去見他了。不料，事情有了轉變——

　　連里不放我復員�。�！

　　連長說要我留部隊。我堅決不同意，可是無論我怎么說怎么鬧，連長只是告訴我，這已經(jīng)決定了。我當時聽到這句話，心里被整個黑暗吞噬了似的。

　　為了見他，為了復員，我想了很多的辦法，甚至我每天半夜，挑連長最困的時候去找他。和她談話，談心，表示一定要復員。終于，她受不了我的折磨。同意放我走了。

　　于是在1997年底，我復員了。

　　復員的當天晚上，我就打好了行李，和誰都沒說，直接奔了北京站，坐上了開往包頭的火車。因為是年底，沒買到票，我是一路站到包頭的，累了就到餐廳坐會兒。14個小時后，我到了包頭。

　　我不知道他家在哪兒，想想自己那時候真的挺膽大的，什么都沒想，只想到要見他，不管不顧的就上了車，和家里都沒打招呼。

　　還好，我有他姐家的電話。

　　打了電話，問了地址后，我打了個車到了他姐家。

　　他姐知道有我這個人，但沒見過我，開門的一剎那，她的眼睛睜得很大，很震驚的樣子�？赡苁俏覜]有提前通知，來的太突然了吧。

　　他姐住在包頭城里，而他那時還在距城里要4個小時的農(nóng)村里。

　　農(nóng)村也沒電話，他姐托人回去帶信，才把他找來。他來見我的時候已經(jīng)是距我到包頭48小時以后了。

　　見他的時候，他還是那么的帥，而我已經(jīng)瘦得沒人樣了。

　　然后我哭了，撲進他的懷里哭得驚天動地的，有點兒歇死底里，所以哭得他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那時覺得自己好可憐，好委屈，也好想念，所有的思緒都全在眼淚里了，所以哭了很久。他也沒說話，一直讓我哭，一直到我恢復平靜。

　　后來，他打電話給了包頭幾個關系都不錯的戰(zhàn)友（那些戰(zhàn)友我都認識），于是大家為我辦了個歡迎會。可能是看到他了，那天我吃了好多，也喝了好多，最后是真醉了。

　　再次醒來，已經(jīng)是第二天中午了，他早就起來了。

　　他沒敢和我睡在一起。因為在他姐家，農(nóng)村人還是比較傳統(tǒng)的。但一年多的思念讓我只想要分分秒秒都和他在一起。于是在我強烈要求下，晚上他和我睡在了一起。

　　晚上，我在他懷里問他收到我的信了嗎？他說收到了。

　　忘了當時具體是什么樣的心情了，只是有些失落，我的信他都收到了，卻只給我寫了兩封。但是我沒說出來，因為只要見到他，能在他懷里，我已經(jīng)知足了。

　　第三天，他帶我回了他農(nóng)村的家。

　　坐了很久的車，也走了很多崎嶇的路，我們終于到了那個地方。我一看，然后整個人都被嚇到了。那里真的是黃土高坡那樣的農(nóng)村，山上沒有土，也沒有水，只有石頭。冬季里隨便一陣風，就可以把人吹得像秦俑，因為風里都是黃沙。

　　我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貧窮的小村子，做為北京人，這些是我無法想像的。

　　然后我們進了他家。我不知道怎么了，一開口就叫他父母做爸媽。

　　他父母很顯老，可能是在農(nóng)村的關系，穿得不好，臉上的皺紋好多。但是對我的態(tài)度還是比較好的，但是明顯對我非常好奇，畢竟我是個他們見過的第一個北京人。

　　我到他家后的一個小時后，全村在的人都來了他家。那時我感覺自己真像山頂洞人，一群人圍著我參觀。大家都在研究我穿的衣服，我的皮膚，長相，當時我真要暈了。一個老女人，后來知道是他二嫂，都快貼我臉上了，看了半天最后結果是，看啊，她有八個耳洞。我當時那個暈啊，坐在哪兒一動沒敢動，連想上廁所，都沒敢提出來。

　　終于，他們?nèi)嗽谒膭裾f下，都回去了。而我終于能偷偷向他提出來，上廁所。

　　他帶我到廁所一看，我更暈。一堆石頭圍起來的一個小地方，兩個石板架空，下面是豬圈，那就是他們家的廁所。而且石頭圍得一點兒也不高，基本你長得高點兒，是人都能看見。于是我不讓他走，讓他幫我看著。

　　終于異常小心和迅速的上完廁所，他媽已經(jīng)殺好雞，做好飯了。

　　他家里真窮，滿屋唯一的電器就是一個15W的昏黃燈炮。家里是土房，只有一個土炕，我都不知道我當時怎么那么有勇氣，和他父母還有他還有他哥他嫂擠在那個土炕上睡了一夜。

　　那一夜，我實在無語了，基本上都沒怎么睡。擠就不用說，還很熱，我一個勁兒出汗，但衣服卻不敢脫。

　　艱難中，我終于熬過這夜了。

　　他估計也知道我不習慣，在他家旁邊有個空屋子，他早上一起床，就馬上去給那個屋子升火，燒炕。

　　就為這，我當時挺感動的。

　　不過我也挺能忍的，更何況那時我兜里已經(jīng)沒什么錢了，復員的時候，部隊總共就發(fā)了一千塊錢。那一千塊錢花了大部分，我給他父母買了一堆吃的，給他買了件衣服，就所剩無幾了。
　　當時還好是冬天，沒有農(nóng)活，只是太無聊。沒有報紙，電視，廣播，什么都沒有。于是我就跟著他東家竄完竄西家。

　　就這樣，我在他家呆了一個月，只到有一天一個戰(zhàn)友來他家告訴說，北京那邊來消息了，說我父母找我呢。當時我就害怕了，因為我父母根本就不知道我來這兒的事。

　　我很快的收拾好東西，得到消息的當天就坐車回到包頭城里，買了火車票準備回北京。他送的我，那時我們在車站當著那么多人接吻，吻了好長時間，大概有5，6分鐘吧，我舍不得他，他也不舍得我。但是沒辦法，我家里那邊是一定要回去的。

　　于是我和他講，過段時間，讓他給我打電話。我安排好北京這邊的事后，叫他來北京找我。

　　回到北京后，我進家先被我爸打了一頓。原來我家里出事了，我爺爺和奶奶相隔不到8天，相繼離世。兩個老人家最疼我了，而我卻沒在他們離世的時候陪在身邊。

　　那一夜，我抱著他們的骨灰盒，哭得很厲害。身上爸爸打的紅腫的傷，都不覺得痛了。

　　對于我私自到內(nèi)蒙找他的事，家里人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我找了個北京的戰(zhàn)友幫忙，說住她家了，一起上班，所以沒回家。

　　其實我家人也知道我說謊，但都沒折穿我。

　　他的事，我爸爸到部隊找我的時候，也聽我們連長說了。家人找到我，告訴我他們很反對，他們是愛我的，所以堅決反對。但是那時我已經(jīng)愛的不知天高地厚了，尋死也要堅持和他在一起。

　　于是我鬧自殺，家里人沒辦法，只好同意了。

　　那時我住在爺爺奶奶的屋子里，因為我家本身地方就不大。我還有個弟弟，實在不方便，于是就住爺爺?shù)目瘴葑�。這時我發(fā)現(xiàn)一個更慘的事——

　　我懷孕了�。。�

　　這事還不是我發(fā)現(xiàn)的，是我表姐發(fā)現(xiàn)的。

　　我那一連幾天都跟感冒似的，早上還都吐。我以為感冒了，就吃藥，也不見好。我表姐和我關系好，有時過來陪我，她就覺得不對勁，因為她已經(jīng)結婚了，過來人的經(jīng)驗讓她知道不像是感冒。

　　我堅持說是感冒，這樣就又過了一個多月。

　　可是這種癥狀越來越嚴重，我表姐覺得不對勁，帶我去的醫(yī)院，結果一查，我已經(jīng)懷孕快4個月了。

　　我一下子就慌了，不知道該怎么辦。于是給他寫信，給他姐打電話，但是都石沉大海，沒反應。

　　那個時候，因為他家是農(nóng)村的，非常的封建保守，我家人雖然在我的堅持下妥協(xié)了，但我懷孕的事情是無論如何不能告訴家人的。

　　所以，我決定獨自去做手術。

　　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身邊沒有他的陪伴，我的心里冰涼透頂。

　　當冰冷的儀器伸進我的體內(nèi)，把我和他還來不及出世的孩子就這樣無情的讓那個儀器“攪碎”排出……我當時的心痛苦的好像快要死去，也恨這所有發(fā)生的一切。

　　我不停的流眼淚，心中一直對那個來不及出世的孩子說對不起，對不起……我甚至還不知道你是男孩，還是女孩。

　　對不起……

　　我表姐帶我到醫(yī)院做手術當天也是民政局安排復員軍人和招工單位見面的日子，不能不去。
　　于是上午做完手術，下午我就忍著悲痛去見工了。

　　結果到了民政局，我出的血已經(jīng)把羽絨大衣的下擺染透了。

　　我表姐趕緊把我送到醫(yī)院，醫(yī)生一看，說大出血，然后緊急從血庫里調(diào)血漿。醫(yī)院給我打了4支止血針才救了我一條命，要不我就死了。

　　那時我沒錢，所有的費用都是在電信上班的表姐出的，到現(xiàn)在我都特別感謝她。輸血很貴的，那時要一千多，都是她出的。更何況當時在九十年代，她一個月的工資也就那么多，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的命是救回來了，可是在醫(yī)院我住了不到兩天就回家了，因為這事兒不能讓我家知道。一則是我的家人肯定不會原諒我，還有一個原因還是因為我的自尊心非常強，我不愿意讓家人找到機會告訴我，我的選擇是錯誤的。

　　所以我和表姐就商量怎么瞞過家里人。

　　可誰能想到，回到家里的第二天，正好趕上家里買大白菜，爸爸上班，弟弟要上課。只有我和我媽，幾千斤大白菜啊，我就強忍著搬完了。

　　晚上，我脫下衣服，衣服下擺全被血染紅了。

　　為了不被發(fā)現(xiàn)，我強忍著不適，用冷水把衣服都洗了。就這樣給自己落下了病根，我到現(xiàn)在腰病是越來越嚴重，變天關節(jié)就疼。

　　而過了一個月，他有消息了。

　　我一直相信他不會不管我的，于是我就一直等，等他和我聯(lián)系，終于等到了。接著他的電話，我哭了，又不敢哭的太大聲，因為在家里，媽媽在。

　　他說他要來北京了，只是短短幾句，就掛了。

　　我沒和他說大出血的事。

　　一個星期后，我在北京南站接的他，當時我的慘白嚇了他一跳。

　　不過什么話還是先安頓下來再說。

　　關于住宿，我家里是不能讓他住的。于是我托北京的戰(zhàn)友給他找的房子，房租是我和表姐借的錢付的。

　　在出租房里我問他，知道我做手術的事嗎。

　　他說知道，但是他也沒辦法，以為有家人照顧我會沒事呢，所以沒有和我聯(lián)系。

　　我很生氣，當時我抽了他一個大嘴巴。

　　然后想到我是多么的愛這個人，于是我又抱著他哭得不行了。

　　后來，我問他來北京有什么打算？

　　他說想看看我，然后找些事做。

　　于是我就托表姐在電信局施工隊里給他找了個活，一個月400塊錢，管吃管住，夠他養(yǎng)活自己的了。

　　把他安頓好后，我也找工作上班了。

　　因為沒趕上民政局的安排，所以工作是自己找的，在一家影樓里做門市接待，一個月掙800多。
　　就這樣，生活開始有些穩(wěn)定了，我就和家里人打了招呼，搬出來和他同居了。

　　其實那時已經(jīng)因為他和家里鬧翻了，爸媽都不認我了，可我當時真的是很愛他。所以就不顧一切的出來和他同居了。

　　那家影樓的效益不錯，再加上我也受老板的喜歡，于是，我和老板說過后，把他也調(diào)到我們影樓，在我們影樓里做沖卷的。而那時我已經(jīng)因為工作表現(xiàn)好，轉做攝影助理了。

　　就這樣，那段時間生活還是比較穩(wěn)定的。

　　我在那家影樓的發(fā)展不錯，沒過多久，我升到了攝影師。這時候，甚至有別的影樓請我做首席攝影。
　　我問他的意見，他再三表示工作沒什么意思。

　　于是當時我們就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放棄影樓的工作，到包頭開了自己的影樓。

　　可當時我只有21歲，哪兒有什么經(jīng)營經(jīng)驗，于是我們的影樓在一年后，關門了。

　　錢賠了，我覺得沒臉回北京。

　　然后，他又告訴我說收羊絨能掙錢。

　　于是我們拿著僅剩下的錢開始，各個村子跑，收羊絨。還好，第一年行情不錯，掙了近十萬。
　　可第二年，WTO入市后，羊絨一下子就落價了，于是又賠了幾萬。

　　于是，我們也就不再做這個生意了。

　　后來經(jīng)戰(zhàn)友介紹，在內(nèi)蒙邊界有一個叫五花腦包的地方是個國家級的金礦，現(xiàn)在正對外做私人承包。

　　于是我們就經(jīng)過白云鄂博到了那里，開始我們的淘金生涯。

　　我有兩個洞，一個100多米深，一個40多米。

　　其實淘金就是撞大運。采到金了，你就發(fā)了，采不到，你就窮個底兒掉。我當時并不是十分支持淘金的，因為我感覺這樣的事總不是十分穩(wěn)妥，就好像是在拿自己所有的錢來賭博的感覺�？墒撬麍猿�，我坳不過他，沒辦法，只好做了。

　　每天我腰里綁著粗繩子，被人放下洞，自己還要攀爬上來，就這樣過了兩個月。

　　直到有一天，我們雇的炮工，因為操作失誤把人炸傷了。于是我掙的那些錢就全賠給人家做醫(yī)藥費了。

　　那時我真的是一分都不剩了，還欠了別人近十萬的外債。

　　沒辦法，我只好留在農(nóng)村種地，讓他從家里拿了些錢出來，開始往山東壽光跑蔬菜批發(fā)。那段日子有多苦，我現(xiàn)在想起來身上都要冒冷汗。

　　他在外面跑，我每天在他家，吃不習慣，住不習慣。都咬牙挺著。

　　有時家里沒人放羊了，我就去了。早上天剛亮，就趕著羊群出去，只帶些水和干饅頭。我哪兒有放羊的經(jīng)驗啊，羊一會就跑到別人家玉米地里亂吃，我就在后面趕，好不容易不在這邊吃了，又跑到另一片地里了。那根本不是我放羊，基本上是羊放我。

　　那時我的臉已經(jīng)被強烈的紫外線燒壞了，很黑，干皮一撕就掉一片，臉上白一塊黑一塊的，就那樣，我也忍著。

　　就這樣，在哪兒呆了近三年，過了三年農(nóng)村的生活。

　　現(xiàn)在和我說農(nóng)村的農(nóng)活我基本上都會干，喂豬，放羊，種地都會。

　　而他一直就沒掙到過錢，做了好些生意，都賠了。

　　后來，我實在不行了，就要求回了北京。

　　回到北京的時候，已經(jīng)是2003年了，算起來，我從部隊和他認識已經(jīng)八年了。想到過去的八年，那正是我少女時代最珍貴的時光，我都做了什么？為了愛他，我放棄了一切，放棄了家人，放棄了工作，放棄了孩子，放棄了一切的機會……愛情，難道就是讓人永無止境的付出嗎？除了他，我什么都失去了。

　　回北京的時候，我甚至什么都不會，連電腦都不會使。費了千辛萬苦，我終于找到一份工作，就是在三利百貨賣游泳衣。記得當時旁邊是熱浪的專柜，還有浩莎的，競爭非常激烈。

　　那段時間，我努力的工作，努力的學習，學習很多東西，因為我知道我和社會脫節(jié)太久了。

　　后來有一天，因為我服務態(tài)度好，一個在元洲裝飾做客服經(jīng)理的人給了我一張名片，讓我找她。

　　于是我就有了到大公司上班的機會。

　　我開始在元洲上班。

　　而回北京以后，他只干過兩個月保安的工作就再也沒上過班。

　　半年后，我做元洲的客服主管。

　　后來，因為公司領導層之間的權力之爭，我是個直人，不會趨言附勢。就失去了那里的工作。

　　然后又到太平人壽做經(jīng)理助理。

　　做了一段時間，我覺得這樣的工作不太適合我，就換到新森桂集團做了電視購物的回訪專員，一直做了兩年多。從普通的銷售，我做到組長，再做到培訓師，最后是培訓經(jīng)理。

　　后來有家電視購物挖我過來做呼叫中心經(jīng)理，于是我就離開了那里。

　　在那家公司別看我是個經(jīng)理，每個月薪水可觀�？烧l知道我什么都沒有，掙的錢都還了外債，還要養(yǎng)家。我和他到現(xiàn)在都是在外面租房子住，住的地方是北京前門的一處平房。我家里什么都沒有，沒有電視，沒有冰箱，沒有洗衣機，唯一的一臺電腦是我為了學習和工作買的。 而他一直都沒有工作，一直是我養(yǎng)著。

　　我發(fā)現(xiàn)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基本上沒什么共同語言了。他每天大白天睡懶覺，晚上就通宵的打游戲，要不就做些別的什么玩樂類的，總之沒有一點想要工作的意圖。而我，為了還債，每天起早摸黑的工作，加班，再加班。我們甚至一個星期說不上幾句話。

　　前些天，我利用職務之便，把他介紹到一家公司上班，可是做了沒幾天，他就不干了。說他自己干不了。于是我又給他換了個地方，可是他連面試都沒過，就讓人給P回來了。

　　我對他越來越失望，有時候望著空空如也的家，我反問自己，難道這就是我要一輩子過的家？這就是我要一輩子過的生活？

　　工作上的壓力，和他之間的問題，讓我的心理受到很大的創(chuàng)傷。然后，我將我的這個故事告訴我的朋友蘭。

　　蘭告訴我，你最大的失敗是你太寵那個男人了，所以才造成了現(xiàn)在的失敗。

　　我默默的拭著眼淚，說是的，我承認，我太寵這個男人了，他已經(jīng)被寵壞了。

　　蘭說，人不是能寵的，尤其是男人 我點點頭，所以我吃了很多苦，這是老天對我的懲罰。

　　蘭最后看了看我，留下最后一句話，真，長痛不如短痛，這是你該下決心的時候了。

　　那天，我一個人在那兒坐了一個晚上。想起了我和他長達十三年的點點滴滴，想起了蘭最后說的那句話，我淚流滿面，覺得好像到了世界末日。

　　然后，天漸漸的亮了，初升的太陽光芒照在我身上，就像一場洗禮，將我的過去的災難都洗去了。我睜開雙眼，眼中已經(jīng)恢復了我過去的自信，那一刻，我做好了決定。

　　是的，讓流沙在我的指縫中落下吧，除了這個我還擁有未來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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