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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謀殺

　　妹妹死了，兇手還活著，爸爸媽媽都是幫兇。
　　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媽媽在外面敲門：“菲菲，快出來吃飯，你怎么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抱著自己蜷縮成一團，努力抑制住聲音里的顫抖�！拔以趽Q衣服，馬上出去。”
　　門外腳步聲漸漸遠(yuǎn)了。
　　我掀開被子坐起，一頭冷汗。
　　不能讓他們知道我發(fā)現(xiàn)了這個秘密，不然他們說不定會連我也一起殺了！
　　我強裝鎮(zhèn)定，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冷水潑到臉上讓我清醒了許多。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蒼白，不行，他們會起疑心的。我急忙擦干臉給自己上了點妝，思緒卻不受控制地想起這兩天發(fā)生的事。我一直能覺察到他們在隱瞞著我什么，卻沒有想到真相這么不堪……
　　“我們已經(jīng)失去了一個女兒了，不能再失去另外一個……她不是故意的……”媽媽和爸爸相對坐著，手里好像摸索著一張相片。
　　爸爸輕輕嘆了口氣：“這件事不要讓菲菲知道�！�
　　那天晚上，我就站在門外，右手緊緊抓著顫抖的左手，無意中聽到的話讓我心底發(fā)寒，一股涼意從腳心直穿后背。
　　我們已經(jīng)失去了一個女兒？誰？他們在說誰？我們家里不是只有兩個孩子嗎？一個是姐姐莎莎，一個是我，那還有第三個是誰？
　　十歲前的記憶很模糊了，我?guī)缀跸氩黄饋硎畾q前發(fā)生過的任何一件事，醫(yī)生說我的腦部并沒有受過任何損傷，或許是受過什么刺激，也或許只是正�，F(xiàn)象，很多人都記不得小時候發(fā)生過的事。
　　其實我還是記得一點的，可是那些話我沒有跟任何人說起過，因為那都是不可能發(fā)生的事，我懷疑那只是我的夢，而不是回憶。
　　在我的夢里，有一個小女孩，她和我長得一模一樣，活潑可愛，我們一起跳舞一起玩，我性格比較內(nèi)向，總是害羞著不愿意起身，她便拉著我的手轉(zhuǎn)圈。我依稀還記得她那雙小手溫軟的觸感。
　　她管我叫：“姐姐”。
　　我們站在鏡子前面，一模一樣的兩張臉，她忽然莞爾一笑，臉頰上現(xiàn)出淺淺的酒窩�！拔沂擒拒荆闶欠品�。”她伸出食指輕輕戳了一下我的右臉頰。“我們是最好的姐妹�！�
　　我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鏡子里，芫芫的酒窩在左邊，而我的酒窩在右邊。連爸爸媽媽都不知道我有酒窩，因為我很少笑，即便笑，也只是淺淺的微笑，略微的弧度無法看到酒窩。
　　只有芫芫知道。
　　原來這一切不是夢，我有一個雙生妹妹，她叫芫芫，我叫菲菲，我們都是6月19日出生的，那天是我的生日，也是她的生日，媽媽手里拿著的，或許就是芫芫的照片。
　　我突然想起十三歲那年發(fā)生的一件事，那天也是我的生日，媽媽送我的禮物是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那天晚上我洗過澡換好了裙子想讓媽媽看一看，推開門卻看到她一臉悵然地看著前方——那里掛著一條和我身上一模一樣的裙子。
　　看到我突然出現(xiàn)她顯得有些慌張，但很快鎮(zhèn)定過來，對于那件裙子的出現(xiàn)，她解釋說不小心買錯了。當(dāng)時我并沒有怎么放在心上，但現(xiàn)在回想起來，處處透著可疑。不只是那件裙子，包括文具、玩偶，凡是買給我的東西，她經(jīng)常會無意識地買兩件，一件是給我的，另一件，是給芫芫的。
　　不是我的幻想，是真的，芫芫是真的，她曾經(jīng)活著，是誰殺了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芫芫依偎在我懷里，小手拉著我的衣角，撒嬌著說：“我想和姐姐一起長大……”

　　2、嫉妒
　　“菲菲，怎么發(fā)呆了？”媽媽夾了一筷子菜放我碗里。“菜不合胃口嗎？”
　　“沒有……”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勾了勾嘴角，“天太熱了吧�！�
　　“她不愛吃肉你又不是不知道�！苯憬惴藗�白眼，把碗筷一扔，向后一仰�！拔页燥柫�，我去吃雪糕！”說完很快地跑回廚房捧了一桶雪糕跳到沙發(fā)上看電視。
　　媽媽無奈地?fù)u了搖頭，“都二十幾了，也不知道給妹妹做個好榜樣。”
　　姐姐撇了下嘴，很不以為然�！八攀俏业陌駱樱夷睦锖靡馑冀o她當(dāng)榜樣啊�！�
　　爸爸重重咳了一聲，說：“吃飯�！�
　　我和姐姐不合，或者說，姐姐和我不合。我性格內(nèi)向不愛說話，更多時間花在讀書上，成績從沒出過年段前三。她卻不一樣，她愛玩好動，一大堆狐朋狗友，成績也是沒出過年段前三，倒數(shù)的。
　　現(xiàn)在高考成績出來了，我考上了全國最好的學(xué)校，而她卻只是勉強混到大專畢業(yè)，心里對我的敵視只會有增無減。
　　從有記憶起，爸爸就拿我做榜樣，讓她跟我學(xué)習(xí)，我知道她很不高興，她把不高興都寫在臉上了。媽媽對我們卻都一視同仁，有時候甚至?xí)劢憬阋稽c，或許是因為我不像姐姐會撒嬌。
　　是姐姐殺了妹妹嗎？如果是姐姐的話，媽媽一定會維護她的！
　　我握緊了筷子，怕他們察覺出異樣，忙推說吃飽了，放下碗筷回屋。
　　姐姐想過殺了我，我是知道的，爸爸罵得狠了，她躲在房間里哭，哭著對我說：“要是沒有你就好了！”
　　她的眼神是認(rèn)真的。
　　如果死的是我，那兇手一定是她，可是死的是妹妹，她為什么要那么做？或許一切問題的關(guān)鍵，就在我失去的那段記憶里。
　　我打通了徐蓮的電話。
　　“徐蓮，我記得你哥哥是心理醫(yī)生，是不是？”
　　徐蓮咂了咂舌：“怎么，你讀書讀出心理病了？”
　　“不是的，我只是在考慮志愿問題，想讀心理系，聽說你哥哥是心理學(xué)的高材生，有些問題想向他請教�！�
　　徐蓮跟我是同桌，也算是班上關(guān)系最好的同學(xué)了，盡管如此，有些事情我仍然覺得不應(yīng)該讓她知道。徐蓮對我的話并沒有起疑，依舊是胡扯了一通，最后才把她哥哥的信息告訴我。
　　“這是徐渭的私人電話，不過你最好還是等他下班再打給他，他上班時間的陪聊費，哦我是說咨詢費，很貴的。就算是我打電話過去他也要按分鐘計費。”徐蓮哼哼兩聲。
　　“好的，我也就幾個問題問一下而已�！�
　　徐渭的診所雖小，在X市的名氣卻不小，他發(fā)表的一些論文連我都曾拜讀過，如今心理醫(yī)生騙子和專家一樣多，專家級的騙子和騙子級的專家讓人分不清楚，只有徐渭我大概還是信得過的。
　　我撥通了號碼：“你好，請問是徐渭醫(yī)生嗎？”
　　“嗯？”電話那頭的聲音似乎有些疑惑，“請問你是哪位？”
　　徐蓮說過這是私人電話，可能這正是他接到陌生電話的疑惑。
　　“我是徐蓮的朋友，有些問題想向您咨詢，不知道您什么時候有空，我現(xiàn)在可以預(yù)約嗎？”
　　徐渭的聲音聽起來大概二十六七歲，清清朗朗的，十分動聽，仿佛能平息聽者心中的焦躁。
　　“下午四點過后，你可以過來�！彼麤]有多問其他，報了個地址便掛斷電話。

　　3、夢魘

　　徐渭的診所坐落在一個高級住宅區(qū)里，我抵達(dá)診所的時候正是三點四十五分，看到診所樓下停著的豪車，我突然為自己的銀行卡捏了把汗。
　　三點五十分，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人離開診所，那張臉我很熟悉，經(jīng)常在電視上看到……
　　“林小姐，到你了�！币粋�甜美的聲音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來，我有點后悔自不量力來這種地方消費了，不過也是騎虎難下了。
　　徐渭的診所裝修得極為簡約，暖色調(diào)，讓人精神松弛，舒緩的音樂在角落里流淌，隱約仿佛能聽到水聲。徐渭沒有醫(yī)生常穿的白大褂或者西裝，或許那樣太過嚴(yán)肅，會讓人覺得緊張，他穿著休閑的便裝，就像一個值得信賴的朋友一樣，帶著笑意說：“你就是林菲菲吧，我聽徐蓮說過你。”
　　我怔了怔。
　　他又補充：“她剛剛跟我說會有個同學(xué)問我選擇專業(yè)的問題，不過看起來你不像有這方面的煩惱。”他拍了拍身旁的躺椅，溫聲說，“不介意地話，可以過來這邊坐著談。”
　　他的聲音極有磁性，讓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受他蠱惑。我迷迷糊糊地在他的牽引下坐下，室溫23攝氏度，讓人舒適的溫度，門窗緊閉的房間里不知道哪里吹來了微弱的暖風(fēng)，仿佛身心都浸入了溫水中，毛孔都舒張開來，舒服得想要做一個長夢。
　　我?guī)缀跬俗约簛淼哪康�，直到他再次開口。
　　“你心里有很大的困擾和恐懼，這件事你不想讓別人知道，放心吧，我不會透露任何信息給任何人知道。”
　　我回過神來，身體又一次開始緊繃。抿了下干澀的下唇，我低聲說：“我有些事想不起來了，醫(yī)生檢查過，我的腦部沒有受過任何物理傷害，找不出病因。我現(xiàn)在也不想找出病因，只希望能想起那些被我忘記的事�！�
　　徐渭停下筆尖，目光在我臉上逡巡�！澳氵z忘的記憶是從什么時候開始？”
　　“十歲前的記憶，我都忘了。有時候會夢到一些小時候的事，但我分不清夢到的是真實的過去，還是僅僅是夢而已�！�
　　“階段性遺忘如果不是因為腦外傷，那很有可能是因為心理因素。十歲……你這樣年紀(jì)的小女孩也會有想忘記的回憶嗎？”徐渭沉吟片刻，“如果是選擇性遺忘，現(xiàn)在你又強迫自己回想起來，結(jié)果可能是對你的二度傷害�！�
　　“不，我一定要想起來，我看過你的論文，你在這方面有過研究，會有辦法的對不對？”我急切地看著他，想要站起來，卻又被他輕輕按回座位上。
　　“當(dāng)然，我不能保證一定成功，但我會盡最大的努力，你放輕松�！彼p拍了拍我的肩膀。
　　音樂的聲音不知道什么時候換了，他讓我在躺椅上找個舒服的姿勢躺下，閉上眼睛，開始了引導(dǎo)。
　　緊繃了兩天的神經(jīng)在他如清風(fēng)朗月的聲音中漸漸放松下來，我深呼吸著，慢慢地仿佛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只聽到他的聲音從遙遠(yuǎn)的地方傳來，那聲音離我越來越遠(yuǎn)……
　　突然，我感覺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了一下，低下頭一看，是芫芫。
　　“姐姐，姐姐，我們來玩游戲吧�！�
　　芫芫站在我身邊，身高只到我腰間，我抬頭望了望四周，一片黑暗，再一低頭，卻看到芫芫穿著我的衣服站在一堆玩偶中間，我們在房間里玩著。
　　我聽到自己說：“不要玩了，姐姐在睡覺，她要中考了�！�
　　芫芫嘟起嘴，烏黑的眼珠子一轉(zhuǎn)，說：“那我們小小聲，小小聲的？”她哀求地看著我。
　　我很為難，她又說：“我們玩木頭人捉迷藏，不許說話不許動！”
　　我轉(zhuǎn)頭望了望姐姐的房門，平時不讀書，臨考就更要拼命了，這兩天她就跟火藥桶似的，連爸爸都不敢惹她。
　　芫芫還在哀求著，我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說：“一定要很小聲很小聲，不許說話，不許跑，不能發(fā)出一點聲音！”
　　芫芫用力點頭，豎起小小的巴掌發(fā)誓。
　　“第一回合，我當(dāng)鬼，我來抓你�！碑�(dāng)姐姐的自然要讓著妹妹，芫芫很高興。
　　跟芫芫玩捉迷藏最沒勁了，她總是藏在同一個地方，就是電視柜后面，玩了上百次捉迷藏她還是不會換地方，我可愛的傻妹妹。
　　我在心里默數(shù)到五十，然后睜開眼睛，卻看到姐姐正一臉陰沉盯著我。
　　“死小鬼。”
　　我愣了愣，后退了一步，身后是樓梯，我伸手想抓住扶手，一股推力卻落在肩上，我一腳踩空，失重的感覺讓我猛地一抖，用力睜開了雙眼。

　　4、芫芫
　　時間是下午四點二十分，只過去了五分鐘，我仿佛還能感覺到落地時后腦勺傳來的疼痛。
　　我的雙手緊緊抓著身旁的扶手，木質(zhì)的觸感，不是我家樓梯的扶手。
　　那些是真的嗎？是和以前一樣的夢，還是回憶？
　　“是回憶�！彼坪跷也恢挥X把心里的疑惑說了出來，徐渭回答我，“這只是一個片段。”他的臉色也不怎么好。
　　我輕輕撫上自己的后腦勺，這時臆想中的疼痛已經(jīng)消失了，但是那種感覺還留在我的記憶里。
　　那些都是真實發(fā)生過的？那為什么醫(yī)生沒有檢查出我的腦外傷？姐姐中考那年，我剛好是十歲……
　　滾下樓梯的是我，那芫芫呢？我更迷惑了。
　　“醫(yī)生，我一直做著一個夢……”我咬咬下唇，把關(guān)于芫芫的夢詳細(xì)地告訴徐渭。“我以前以為這些是我的幻想，但是現(xiàn)在證明，我確實有過一個妹妹芫芫，我懷疑……懷疑是大姐殺死了芫芫，我一定知道些什么但是忘記了，我要想起來！”
　　徐渭的神色凝重了許多，眉心微鎖，食指輕叩著自己的膝蓋，似乎在沉思著什么。如果涉及兇殺案件，他作為一個醫(yī)生，也有為難的地方吧。
　　我失落地垂下眼，“如果您有為難之處也沒關(guān)系，我可以另外找人幫我�！�
　　徐渭微一愣神，隨即說：“我?guī)湍�。�?br>　　我欣喜地抬起眼望著他。
　　“可是你要答應(yīng)我一件事�！彼嵵氐卣f，“無論你想起什么，無論事實如何，你要做任何決定，有什么想法，都必須先告訴我，不要沖動行事�！�
　　我沒有多想便點頭答應(yīng)。其實我早也已經(jīng)想過，如果真的是大姐殺了芫芫，我要怎么辦，報警嗎？當(dāng)時她還是未成年，就算報警她也會被放過，爸爸媽媽會恨我。但是什么都不做呢？芫芫會恨我的。
　　我相信現(xiàn)在發(fā)生的這一切都是芫芫的安排，是她不甘心悄無聲息地死去，她想讓我?guī)退龔?fù)仇。她是我最愛的妹妹，我們出生前就是相依為命的兩個人，我怎么忍心讓她冤死……
　　但無論如何，我得先答應(yīng)徐渭，至于以后如何，也只有等我弄清楚真相再說了。
　　徐渭換了張CD，看了下時間，還有半個小時�！艾F(xiàn)在放輕松，不要回想剛才的內(nèi)容了，跟我說說你的家庭吧。”徐渭沏了杯茶，茶香也是寧神的良品。
　　“除了芫芫，我還有一個姐姐，她比我們大三歲，名叫莎莎�！蔽颐蛄丝诓枳虧櫢蓾碾p唇，“她和我性格一直合不來，我們很少說話。她不愛學(xué)習(xí)，喜歡打扮游玩，爸爸不喜歡她，但是媽媽疼姐姐，姐姐高中就開始住校，后來到鄰省上大專，放假才回家……”
　　我平日里不喜歡說話，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這是第一次有了傾吐的欲望，幾乎說了半小時。我也說起了芫芫，盡管她只出現(xiàn)在我的夢中，但是有她的夢總是美好的，我愿意多說一點芫芫，她在夢里和我一起長大，雖然十歲之后我沒有再見過芫芫，不過我知道她會是什么模樣，她應(yīng)該長得一模一樣。
　　“你們家里沒有留下芫芫的照片嗎？”徐渭忽然問了一句。
　　“沒有，我找過了。”我當(dāng)然找過了，但是沒有，他們把芫芫藏起來了，一切她存在過的痕跡，除了媽媽自然流露出來的悵然和無意中的錯漏，這些是藏不住的。如果家里有雙胞胎，那應(yīng)該會有很多雙胞胎的合影，但是所有合影應(yīng)該都被藏起來了，只剩下單人的照片，這些照片里的我都是沒有笑或者只是淺笑的，看不出酒窩，也看不出是誰了。
　　“你們的鄰居應(yīng)該知道你有個妹妹。”徐渭分析道。
　　“我們搬過三次家，因為爸爸工作的緣故，小時候住的地方現(xiàn)在已經(jīng)拆遷了，那時候的鄰居也找不到了�！边@種事情在城市里是極為常見的，也讓人無可奈何。
　　“或者你家的親戚朋友……”
　　我搖頭。這些我都想過，其實這么多年了，他們不說，或者因為不知道，或者知道了而共同隱瞞。
　　“好了，那就先不要想這些了，先放松一下精神，你不要讓自己太疲憊，否則很容易出狀況，往好的方面想�！毙煳荚噲D寬慰我，我也只能給他一個勉強的笑容。能有什么“好的方面”呢？
　　離開診所的時候，我想要刷卡付錢，被徐渭制止了，他笑稱是幫忙，如果他收了錢，徐蓮就不認(rèn)他這個大哥了。
　　對于他的體貼我很是感動，又有些難為情�！罢埬闱f不要跟徐蓮提起我。”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當(dāng)然，這是我的職業(yè)操守。”

　　6、博客
　　求助于徐渭，是無可奈何，很多事情我想不透，只能作為日記寫下來。
　　這幾天我的博客日記標(biāo)題都打滿了問號，只有今天，留下了一個驚嘆號。
　　——姐姐殺了妹妹！
　　我無意識地打下這句話，正文里寫下了今天的經(jīng)歷，發(fā)出去不久后，我居然收到了回復(fù)。
　　這是我的小號，空間是鎖著的，里面都是我的私密日記，一般來說不會有人看到，想到自己的隱私被偷窺了，我頓時心里發(fā)毛，急忙點開回復(fù)。
　　“姐姐殺了妹妹？我們真是同病相憐�！�
　　看到這個回復(fù)我有些松了口氣——或許她只是看到標(biāo)題？同病相憐四個字更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想了想，回復(fù)她：“你也有個姐姐殺了你的妹妹？親生的？”
　　她很快回復(fù)我：“嗯，姐姐從小就欺負(fù)妹妹，搶走她的一切，我知道姐姐不是故意的，可是妹妹確實是被她殺死的。”
　　我手有些抖：“你的爸媽是不是也都包庇兇手？”
　　“是，他們舍不得失去另一個女兒�？蓱z天下父母心，呵呵……”
　　我仿佛能聽到屏幕那頭心灰意冷的冷笑。
　　“你跟你妹妹的感情一定很好，你要幫她報仇嗎？”
　　“是的，我跟妹妹親如一人，爸爸媽媽要包庇兇手，我會用我自己的方法來為妹妹復(fù)仇�！�
　　“你要怎么做？”我焦急地等待她的回復(fù)，但是這一回許久都沒有等到。
　　時針已經(jīng)指向十二了，或許她已經(jīng)睡下了。我勸自己耐心等待，明天她應(yīng)該就會回復(fù)我了。
　　沒想到這世界上居然有和我境遇如此相同的人，這一瞬間，我將她視為我心靈的依靠了，我甚至是在借鑒她的行為，不知道她到底會怎么做……
　　第二天到了中午，她依然沒有回復(fù)，我和徐渭依舊約了下午四點，出門的時候媽媽問起是不是有約會，我借口說畢業(yè)同學(xué)聚會，便也含混了過去。
　　“今天的催眠或許會重復(fù)你昨天的夢境，會讓你看得更清楚，我在旁邊觀察，一旦有不妥我會叫醒你�！�
　　和昨天一樣的氣氛，不同的是，我心里在想著昨天那個網(wǎng)友的回復(fù)，但是這件事我沒有告訴徐渭，或許我認(rèn)為沒有必要，或許是我故意的。我已經(jīng)有些分不清哪一點是自己的想法了。
　　我又回到了那個時間那個地點。
　　“姐姐，姐姐，我們來玩游戲吧！”芫芫的笑臉一點沒變。
　　心里有個聲音在喊著“不可以”，可是嘴上卻說：“第一回合，我當(dāng)鬼，我來抓你�！�
　　一瞬間天旋地轉(zhuǎn)，我往后跌去，視線所及，是一臉厭棄的姐姐，像慢動作一樣，慌張從她眼底一點一點地浮現(xiàn)，而在她身后，芫芫從廚房的窗簾布后探出來，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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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醒轉(zhuǎn)了過來。
　　比昨天看得更清楚了，我看到碎了一地的花瓶，可是我依然看不到芫芫的死因。徐渭好像在說什么我聽不清楚，我茫然地抬起頭努力想找到他的眼睛，突然之間我仿佛想通了什么，猛地回過神來。
　　“是了！”我捏緊了拳頭，“當(dāng)時我從樓梯上摔下去，已經(jīng)暈過去了，芫芫是在我暈過去之后才遇害的，我根本沒看到，又怎么可能會有這一段回憶？一定是姐姐，她以為她殺了我，所以想殺芫芫滅口，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這樣的……”
　　“你鎮(zhèn)定一點！”徐渭喊了幾聲，雙手抓緊我的肩膀，“鎮(zhèn)定一點！”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于定下神來，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和粗重的喘息聲。我覺得自己找到真相了，這一定是真相，但是我怎么能確定呢？姐姐會承認(rèn)嗎？
　　這一天徐渭沒有繼續(xù)治療，而是讓我轉(zhuǎn)移注意平復(fù)情緒，他認(rèn)為我的狀態(tài)太差不適宜繼續(xù)，而選擇了輕松的談天方式讓我冷靜理智，我不知道這有沒有用，我依然認(rèn)定是姐姐殺了芫芫。
　　結(jié)束談話后，徐渭說：“我送你回家吧，你這樣我不放心�！�
　　我有些錯愕，“這不太好吧，太麻煩你了�！�
　　“沒關(guān)系，我怕你路上胡思亂想。”徐渭又開了些寧神的藥給我，“如果思緒太亂睡不著就吃一片，少量對身體無害�！�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接過了，徐渭眼中憂色更濃。
　　回到家的時候媽媽正開門出來倒垃圾，看到我從徐渭的車上下來，她的臉色變了幾變，不過徐渭有安慰人也有騙人的本事，幾句話就讓媽媽相信了他只是“同學(xué)的哥哥，順路送我回家”。
　　不嚴(yán)格來說，他也沒有說謊，只是沒有說出事實的全部。
　　媽媽似乎心里反而有了什么想法，想要拉著我說話，我心里記掛著網(wǎng)友的回復(fù)，敷衍了兩句就上樓開電腦，可惜卻仍然沒有看到她的回復(fù)。
　　直到晚上十點，才來了消息提示。我有些懷疑她在另一個半球。
　　“我要讓她在懺悔與自責(zé)中死去�！�
　　我又打了一段話過去，但是這之后又再次失去了回應(yīng)。
　　我有些失望，等到十二點就吃了藥睡下，半睡半醒間，我隱約覺得自己忘記了什么事，很重很重要的一件事，到底是什么……

　　7、分裂
　　我和徐渭的見面幾乎持續(xù)了半個月，每天出門，無可避免地會被爸媽知道，與其讓他們知道我在看心理醫(yī)生，不如讓他們誤會我是在約會好了，跟這種誤會比起來，我更害怕他們知道我正在找姐姐的罪證。
　　又一次從回憶中驚醒，我?guī)缀跻呀?jīng)習(xí)慣了。
　　每一次的夢都是一樣的，但是偶爾我能看清楚一些細(xì)節(jié)，比如扶手上的劃痕，比如花瓶碎片的形狀，比如窗簾上的鞋印，比如姐姐指尖的墨跡，這些細(xì)節(jié)無比的清晰。
　　徐渭也一如既往地給我沏了杯茶，我怔怔看著他從小冰箱里拿出茶葉，無意識地問：“你的茶葉不都是放在茶幾下的柜子里的嗎？”
　　“是啊�！毙煳紱_開了茶葉，微笑著說，“之前的助理結(jié)婚休假了，新來的助理喜歡把茶葉放冰箱，不同人做一樣的事習(xí)慣不同�！�
　　“是么……”我皺了下眉，覺得有些地方不妥，卻仍抓不住感覺。
　　芫芫……芫芫……
　　——跟芫芫玩捉迷藏最沒勁了，她總是藏在同一個地方，就是電視柜后面，玩了上百次捉迷藏她還是不會換地方，我可愛的傻妹妹。
　　——芫芫從廚房的窗簾布后探出頭來，瞪大了眼睛……
　　不，那個不是芫芫！芫芫只會躲在同一個地方，那個人是我，那芫芫呢？我是芫芫？芫芫是我？
　　掉下樓梯的是芫芫，不是我！
　　“菲菲，你怎么了？臉色這么差？”徐渭的聲音近在咫尺，我卻看不見他的臉了，四周一片黑暗，我在哪里？
　　“那個不是我，我站在那里看著，掉下樓梯的是芫芫……芫芫死了，是姐姐殺了她！我怎么變成芫芫了？是芫芫想讓我看到的！”
　　徐渭用力地按著我的手，我掙不脫，大口地喘息著，雙目刺痛，瑟瑟發(fā)抖。
　　我好像感覺到自己被納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一只手輕輕拍著我的后背，“鎮(zhèn)定點，不要害怕，我在這里……”他的聲音像是催眠一般，讓我在狂風(fēng)暴雨中落到了實地。
　　許久之后，徐渭說：“可能那段記憶對你來說太震撼太痛苦了，你和芫芫是雙生姐妹，彼此之間的聯(lián)系也更為緊密，因此你才會感受到芫芫的處境�！�
　　我閉著眼，無力地說：“我感覺到……芫芫還活著……她在我心里活著……”
　　“芫芫已經(jīng)死了，你只是放不下�！�
　　“不……”我輕聲反駁，但沒有再多說什么，他是無法體會我的感受的，芫芫在夢里和我一起長大，對我來說，她就是活著的。不只是思念而已。
　　“既然你想起這一節(jié)，或許明天繼續(xù)我們還會有更多發(fā)現(xiàn)，今天你太累了，明天我們再繼續(xù)好不好？”徐渭用哄小孩的口吻對我說，我怎么能拒絕呢，只有點頭了。
　　可我心里仍然不能釋然。
　　回到家的時候，姐姐正在看電視，聽到開門的聲音她只是側(cè)頭看了一眼，然后便轉(zhuǎn)頭回去看電視了。
　　我直直站在那里，直到她察覺到不妥了，才轉(zhuǎn)頭問我：“你怎么了，一臉見鬼的樣子？”
　　我顫抖著，問她：“你記得，我們還有個妹妹嗎……”
　　她的臉色驟然一變：“誰跟你說的！”
　　她等于是承認(rèn)了……
　　我轉(zhuǎn)頭看向電視柜，仿佛看到無數(shù)次玩捉迷藏的時候，芫芫從那后頭探出頭來，吐著舌頭說：“姐姐真厲害，又被姐姐找到了……”
　　我都想起來了，姐姐討厭的是我，可是她分不清我和芫芫，那天我和芫芫玩游戲，以前都是我當(dāng)鬼，可是那天芫芫讓我先躲，她找了很久沒有找到我，我忍不住從窗簾后露出一只腳，她發(fā)現(xiàn)了，高興地跑了過來，踢倒了花瓶，腳步聲、花瓶破碎的聲音讓姐姐憤怒地開門出來，她把芫芫當(dāng)成了我，推搡間芫芫跌落樓梯……
　　——芫芫真傻，為什么每次都躲到同一個地方呢？
　　——我怕姐姐找不到會著急嘛！
　　都是我的錯……不……不全是我的錯！
　　我抬起頭，恨恨地瞪向罪魁禍?zhǔn)住?br>
　　8、徐渭
　　林菲菲已經(jīng)三天沒有過來診所了，想到那天她離開時的神情，我實在有些擔(dān)心。催眠時她居然看到別人的視角，這種情況我之前還沒有遇到過，可能雙生子和普通人不太一樣，但其實也有一種可能，就是精神分裂。
　　我打了好幾次她的手機，但始終關(guān)機著，到了第四天我終于忍不住找了個借口上他們家。
　　開門的是林菲菲的母親，幾天不見她似乎蒼老了許多，我提了個袋子說：“上次菲菲借徐蓮的書，她托我過來還給菲菲�！�
　　林媽媽有些心不在焉地接過了，勉強說了聲謝謝就要關(guān)門，我忙說：“之前菲菲問過我一些志愿填報問題，不知道錄取結(jié)果出來了沒有�！�
　　其實我是知道的，林菲菲跟我說她被B大錄取了，但這只是我打聽的借口。
　　林媽媽出于禮貌說道：“菲菲報了一所大專，已經(jīng)被錄取了。”
　　我瞳孔一縮，失聲問道：“什么？”
　　林媽媽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不、不是�！蔽逸p咳兩聲掩飾自己的失態(tài)�！拔衣犘∩徴f她考得不錯，有上本一線，怎么會報大專？”
　　林媽媽更詫異了，皺了下眉頭：“我們家菲菲成績向來不好，小蓮也是知道的，能上大專也不錯了�！�
　　我一咬牙，問出了口：“菲菲是不是出事了？”
　　林媽媽臉上陰晴不定，“聽說……你是心理學(xué)專家？你是不是知道菲菲的情況？”
　　“我和菲菲是朋友，她偶爾會跟我談一些她的生活，我只是奇怪她說的話和您說的話情況不太符合�！�
　　林媽媽猶豫了片刻，打開了門側(cè)過身說：“您先進來再說吧�！�
　　玄關(guān)的鞋柜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家里拜訪整齊，主人家是愛干凈整潔的，會出現(xiàn)局部的灰塵，說明近來發(fā)生了什么事讓他們無心整理了。
　　我被請到客廳坐下，林家是兩層的樓中樓小別墅，一抬頭就可以看到有人開門出來。“媽媽，有客人嗎？”
　　一個瘦高的女子，看起來二十三歲左右，應(yīng)該就是林菲菲的姐姐林莎莎了。她手上纏著繃帶，看起來是受了傷。
　　“是菲菲的朋友�！绷謰寢屨f。
　　“菲菲居然有朋友？”林莎莎挑了下眉梢，這句話讓我不太高興。
　　“太失禮了。”林媽媽呵斥了她一句，“菲菲怎么樣了？”
　　“老樣子�！绷稚f完便轉(zhuǎn)身回了房間。
　　我有些急切地問道：“菲菲怎么樣了？”
　　“她……”林媽媽嘆了口氣，艱難地說：“她好像是瘋了，說莎莎殺了芫芫，要幫芫芫報仇�！�
　　我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
　　“您還有一個女兒叫芫芫對嗎？”
　　“是�！绷謰寢岦c了點頭，“看樣子菲菲是跟你說過的�！�
　　“是的，她跟我說，她十歲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她確定自己有一個妹妹叫芫芫，而你們都瞞著她，她想起來十歲那年，是林莎莎錯手殺了林芫芫，林芫芫是代她死的�！�
　　林媽媽驚愕不已，“她怎么會這么想，這幾天她翻來覆去說要報仇，可是具體的話我們問她她也不會回答，那天幸虧我們回來得早，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設(shè)想……”說到這里林媽媽眼眶又紅了。她已經(jīng)失去了一個女兒，無法忍受接二連三地喪女。
　　“那么，她說的有多少是真的？”
　　“芫芫是真的，可是芫芫……芫芫一出生就死了！跟莎莎沒有關(guān)系！”林媽媽有些激動，“我不知道菲菲怎么會病得這么厲害。菲菲跟其他的孩子不一樣，她從來不跟我們說心里話，有時候一個人自言自語，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成績不好，她爸爸又偏心疼姐姐，整天罵她，怕是被他罵出心病來了！”林媽媽抹著眼淚說。
　　我聽得心里一陣陣發(fā)寒。這些，和林菲菲跟我說的截然相反，她完全把自己當(dāng)成了林莎莎，而把林莎莎當(dāng)成了她自己，這已經(jīng)是很嚴(yán)重的精神疾病了，怎么從來沒有人發(fā)現(xiàn)，連朝夕相處的家人都沒有察覺嗎？
　　“能不能讓我跟她談?wù)劊俊?br>　　“您是醫(yī)生吧，我求求您幫幫她吧，我們實在不想把她送到精神病院，不然她一輩子就毀了！”林媽媽苦苦哀求著，幾乎要跪下了，我急忙扶住她說：“我先看一下情況，能幫我一定幫。”
　　我也跟她相處了半個月，怎么連我都看不出來？
　　林媽媽把我領(lǐng)進林菲菲的房間，給了我們單獨談話的空間。
　　林菲菲的房間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眼下她被綁在床上，頭發(fā)凌亂，眼帶血絲，完全不像我認(rèn)識的那個溫婉的少女了。我在床邊坐下，輕聲問：“還認(rèn)得我嗎？”
　　她眼淚潸然而下，點了點頭。我輕輕解開封在她嘴上的布條，她咳了兩聲，用沙啞的聲音求我：“徐渭，幫幫我……”
　　我心下一軟，但想到那么多的疑點，又硬下心來，只有弄清楚真相，才能真正幫到她。
　　“我剛剛見過你媽媽，她說你確實有個妹妹，叫芫芫，可是芫芫一出生就死了。”
　　“不不。”她猛地?fù)u頭，“他們在騙你，他們想保護莎莎，莎莎是兇手，你相信我！”
　　“我信你我信你。”我忙安撫她，輕輕撫摸她的發(fā)心，讓她安定下來�！暗俏覀円鲎C據(jù)�！�
　　關(guān)于芫芫的存在，是誰在說謊我仍無法判斷，只是林菲菲的精神狀態(tài)確實有著明顯的問題。她把她“記憶”中的片段一一描述出來，我聽完之后讓她吃了點粥和鎮(zhèn)定的藥，然后退出來。
　　林家人對林菲菲說的話幾乎全盤否認(rèn)，只除了林芫芫的存在。
　　“我是懷著兩個孩子的，但是芫芫生下來不久就死了，到底是我的孩子，我看著菲菲就會想起她，所以買東西常常會買兩樣，想到要是芫芫還活著……”林媽媽說到這里就泣不成聲。
　　林爸爸安慰了她幾句，又詢問了林菲菲的狀況。我另外向徐蓮了解過情況，只是隱瞞了林菲菲的病情，從徐蓮的話來看，確實林家父母沒有可疑的地方，如果非要說有什么問題，或許是因為她缺失了太多的關(guān)愛，父母對姐姐的偏愛，對她的責(zé)罵，讓她的心理在自卑中逐漸變得病態(tài)，渴望著成為姐姐的自己分裂出了第二人格，而她自己茫然不知。
　　我把自己的分析告訴了林家人，對于這種狀況，我也感到十分遺憾，作為一個醫(yī)生居然在這么長的接觸時間里也沒有發(fā)現(xiàn)，我有失責(zé)的地方。
　　“我們不想把菲菲送到醫(yī)院或者精神病院，我聽說催眠能夠治好這種病，你是市里最好的心理醫(yī)生，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熬不住林家父母的苦苦懇求，我只有答應(yīng)了。林菲菲對我全然的信任和依賴是治療的基礎(chǔ)，但是她對林莎莎的強烈情緒反應(yīng)不利于治療，最后雙方協(xié)商決定，讓她在我的診所里住下。

　　9、生日
　　“你覺得，這算不算金屋藏嬌��？”林菲菲坐在窗臺上，白皙修長的腿晃來晃去，笑嘻嘻地問我。
　　我好笑地?fù)u了搖頭：“快下來，等一下別人進來看到了像話嗎？”
　　“徐醫(yī)生，你真是老古板�！绷址品铺讼聛�，隨即又轉(zhuǎn)身看向窗外�！澳愦芭_外的花又開了，和去年的一樣呢�！�
　　“種子是一樣的種子，開出來的自然是一樣的花�！蔽椅⑿χ卮�。
　　原來已經(jīng)過去一年了……我突然想起一年前她剛來時的模樣，長發(fā)柔順地貼在肩上，漆黑的雙眼里寫滿了不安，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包，指節(jié)微微泛白，讓我心生了些許憐惜。
　　而現(xiàn)在……治愈后的林菲菲，哪里還有半分當(dāng)時的影子？活潑機靈，愛笑愛撒嬌，讓我頭疼的時間反而比原來還多。只是這種頭疼也并不怎么難以接受。
　　以她當(dāng)初的病情看，我沒有想到能在短短半年內(nèi)就基本治愈，林家父母也不大敢相信，因此還是把她送來我診所里又呆了好幾個月，她也不拒絕，抱著復(fù)習(xí)的課本直接把診所當(dāng)家了，纏著我?guī)退龔?fù)習(xí)高三的課程，打算再參加一次高考。
　　“成績下星期就出來了，你不緊張嗎？”
　　“反正肯定夠上本二啦，保二爭一啦�！彼故鞘肿孕牛A(chǔ)很差，只靠半年時間能有這個成績，也應(yīng)該滿意了。她見我不說話，又笑嘻嘻地湊上來討賞，“我考好了，你要不要給什么獎勵？”
　　我裝作沉思了一番，回答說：“不然，免了你的補習(xí)費？”
　　她皺了下眉頭，又想了個理由討賞：“那不然，生日禮物呢？明天是我生日了！”
　　看來不給點甜頭不會罷休了，我笑著說：“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都給嗎？”她好奇地眨了下眼睛。
　　我覺得她小孩子心性，大概也不會提出什么過分的要求，便微笑著點了點頭。
　　“那好，明天晚上，你要親自下廚煮一桌菜給我吃！”
　　雖然覺得有點荒唐，但看她一臉興奮，拒絕的話說不出口，我還是答應(yīng)了她，她歡呼一聲，便蹦蹦跳跳跑了出去。我好笑地?fù)u了搖頭，打了內(nèi)線讓助理推掉第二天下午的預(yù)約。
　　作為一個醫(yī)生，最高興的某過于看到病人康復(fù)。
　　作為一個朋友，最高興的也莫過于看到朋友過上正常的生活。

　　6月19日，不是個好天氣，夏天常有這樣的雷陣雨，天氣預(yù)報也說不準(zhǔn)什么時候下。林菲菲下午剛好去參加謝師宴，我本打算開車去接她，她倒來電話說在路上了，讓我先準(zhǔn)備食材。等我準(zhǔn)備好食材，她也剛好一身濕淋淋的到了診所。
　　“去的時候天氣還好好的，回來就下雨了�！绷址品七B打了幾個噴嚏，抱怨了幾句才跑進浴室，隔著門又喊著讓我?guī)退蜷_電腦收郵件。
　　一打開電腦剛好收到郵件提示聲，標(biāo)題是“合照”，想必是謝師宴上拍的照片了。我點了接收，剛想走開，又聽到一個提示音。
　　系統(tǒng)消息？
　　倒也不是什么隱私，多半是無聊的通知，我沒有多想就點開了，頁面轉(zhuǎn)到博客里，她的博客我也有關(guān)注，小女孩的博客，無非是今天吃了什么玩了什么看了什么。
　　在關(guān)掉消息的時候我無意中瞥了一眼博客名——不是我關(guān)注的那一個。
　　“姐妹？”我疑惑地皺了下眉頭，立刻聯(lián)想到了芫芫，難道這個博客跟她有關(guān)？如果跟芫芫有關(guān)，那一定也跟菲菲的病情有關(guān)，說不定其中就藏著真正的病因。
　　我深呼吸著，打開了日記目錄。
　　除了中間治療時空白的半年，治愈后和治愈前幾乎每天都有記錄。我拉到去年六月的日記，其中一篇的標(biāo)題讓我屏住了呼吸——姐姐殺了妹妹！
　　內(nèi)容只有一千多字，記錄的是那天我們見面的情形，并沒有任何不妥。這些日記是完全保密的，因此點擊率只有10，估計是她自己重復(fù)點擊，但讓我不安的是，10的點擊率后面，跟著8條評論數(shù)。
　　——姐姐殺了妹妹？我們真是同病相憐。
　　——是的，我跟妹妹親如一人，爸爸媽媽要包庇兇手，我會用我自己的方法來為妹妹復(fù)仇。
　　我一眼看下來所有的回復(fù)，感覺到掌心在冒汗。
　　根本沒有人回復(fù)她的博客，都是她在自問自答！
　　我立刻關(guān)掉了那篇博文，搜尋所有有評論的博文，毫無例外，都是她在自問自答，而最近的一篇，是今年1月27日，博文是用手機發(fā)的，標(biāo)題是“和姐姐一起過年”。
　　——這是我和姐姐過的第一個新年，也是最后一個新年了。親愛的姐姐，這世上我最密不可分的那個人。
　　姐姐？林莎莎？不對，我是2月4日才宣布治愈的，而這之前她沒有見過林莎莎哪怕一面。
　　我急忙看下面的評論。
　　——對不起，我最親愛的妹妹。
　　只有這一條回復(fù)，卻是回應(yīng)博文內(nèi)容的。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10、雙子
　　背后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你在看什么？”
　　我手一抖，關(guān)掉了頁面，若無其事說：“照片都接收好了�！�
　　林菲菲上前打開了壓縮文件，幻燈片播放幾十兆的照片，津津有味地欣賞起來。她很愛拍照，很愛笑。
　　“今天是我生日哦�！彼齻�(cè)過臉來笑著看我，“知道我是什么星座嗎？”
　　少女的馨香讓我瞬間有些晃神�！笆裁�？”
　　“雙子座啦。”她似乎有些不滿，又問道，“那你聽過雙子座的傳說嗎？”
　　“似乎是一對孿生兄弟的故事�！蔽覍@種星座方面的知識確實不了解。
　　她從胸前抽出一個銀色的項鏈墜子，是個雙子座的符號。“傳說一對有相親相愛的孿生兄弟，哥哥戰(zhàn)死后，弟弟向宙斯乞求用自己的生命換回哥哥的生命，宙斯被他們感動，便讓他們成為永恒的雙子座，生死不離�！�
　　“很感人�！蔽也惶靼姿囊馑肌�
　　“你知道芫芫是怎么死的嗎？”她突然轉(zhuǎn)移了話題，讓我更是一頭霧水。她也不等我回答，便自己說了：“媽媽一定沒有告訴你真相，她說芫芫生下來不久就死了，其實是騙你的。芫芫，其實是個死胎，她沒有活到生下來�！�
　　我呼吸一頓。
　　“菲菲搶斷了所有的養(yǎng)分，芫芫的血液流進了菲菲體內(nèi)，菲菲長大了，芫芫卻越來越小，越來越薄，薄得像一張紙，一吹，就沒了……”仿佛眼前有一張紙一般，她輕輕吹了口氣。
　　“媽媽被嚇壞了，沒有人知道什么叫紙嬰，他們覺得這個怪胎，不能讓別人知道自己生了個怪胎，于是瞞下來了，他們只說芫芫生下來就死了。雙胞胎，本來也就比較難同時存活，沒有人懷疑。他們怕別人恥笑，不敢說出去，也怕菲菲自責(zé)，沒有告訴她�！�
　　我忍著心底的寒意，低聲說：“不要說了。”
　　“你也害怕嗎？”她斜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逼近了一步，“其實，芫芫一直活在菲菲的血液里，你覺得，對不對？”
　　我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澳恪钦l？”
　　她突然蹲了下來，臉埋在膝間，嚶嚶哭泣：“我恨菲菲，為什么她剝奪了我生存的權(quán)利，我們是那么親密的姐妹，她可以活在現(xiàn)實里，我卻只能活在她夢里，她感受到的恨意了吧，哈哈……姐姐殺了妹妹，姐姐殺了妹妹……她理解錯了，不是莎莎，是她，是菲菲殺了我��！”她聲嘶力竭，仿佛哭訴一般，絕望地想要抓住什么，卻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了自己——或者是不存在的另一個人。
　　我只當(dāng)她是人格再次分裂，想要安撫她�！岸歼^去了，菲菲是無心的……”
　　“可是我不能不恨！”她猛地抬起頭來，雙目帶著血絲，“她怎么能搶走了我的生命，卻一無所知地過她的生活，我們是一起的，我活在她的身體里，只要她死了，我就能活過來了。”
　　我喉頭一緊，啞了聲音：“你對菲菲做了什么？”
　　她怪笑了幾聲：“我只是給她一些暗示而已……她的精神已經(jīng)很衰竭了，我能感受到越來越多的現(xiàn)實世界，我能感受到你，我想到了一個辦法，讓你們覺得菲菲人格分裂，然后爸爸媽媽，還有你，你們一定會想辦法‘治愈’她，謝謝你……”
　　“什么？”我有種不安的感覺。
　　她抿了下嘴，微笑著說：“是你殺了菲菲的人格�！�
　　我有些暈眩，撐著桌沿才能勉強站穩(wěn)。
　　“其實我也很后悔……”她的聲音越來越遙遠(yuǎn)，我意識到自己被下藥了，可是是什么時候？她想做什么？
　　“那天，姐姐跟我說，她很痛苦很后悔，她愛我，要把生命和身體還給我，讓我代她活下去……我終于知道，姐姐其實是愛我的……十九年前，她搶走了我的生命，可是十九年來，她也一直用生命滋養(yǎng)著我的靈魂。我怎么能奪走她的一切……我后悔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終于支撐不住，坐倒在地，視線越來越模糊，只聽見她冰冷的聲音：“你不是問我要什么生日禮物嗎？今天離開的時候，我在你水里下了藥。既然你殺了姐姐，那就為姐姐償命吧，放心吧，不會讓你疼太久的�！�
　　我感覺到刀鋒已經(jīng)貼在我的脖子上了，冷汗從額頭流下：“是我救了你們！”
　　“可是姐姐已經(jīng)死了，再也回不來了……這世界上最愛我的那個人，不在了……”她的淚水落在我的手背上。
　　“你去死吧！”

　　11、結(jié)局
　　有人問我從醫(yī)生涯里做過最荒唐的一件事是什么，我的腦海里瞬間跳出了答案。
　　但是這個答案我不能告訴別人，否則我的職業(yè)生涯就毀了。
　　桌上的信封里裝著的是一張畢業(yè)照，四年前，從這里走出去的那個少女終于要開始她人生的另一段旅程了。
　　身著學(xué)士服的少女展露甜美的笑顏——她就是我做過的最荒唐的事——我分裂了她的人格。
　　——謝謝你，徐醫(yī)生。
　　落款是：林菲菲、林芫芫。
　　看著少女臉頰上兩個甜美的酒窩，不得不承認(rèn)，有些事情，只能說“這不科學(xu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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