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連看

　　1．

　　無聊的時候，Kira常常會玩連連看。

　　那是一個選中兩個并排的花色圖案相同的方格，然后消除的游戲。
　　直到把所有的方格都消除干凈，游戲則進入到下一關，依舊如是。

　　“真不明白，你為什么會喜歡這么無聊的游戲�！�

　　Athrun說的沒有錯，這的確是一個無聊的游戲。無聊而寂寞。
　　它的結局永遠是什么都沒有，因為所有的東西已被自己親手一個個快速地消除掉。

　　但是，恰恰適合自己。同樣無聊著寂寞著的人。

　　有些東西，雖然不愛，雖然最初的目的只是消耗時間排遣寂寞，但最后反而成為了習慣。
　　愛著的，有時反而不可長久。

　　2．

　　分手后，他和Athrun還是朋友，還是一墻之隔的鄰居。
　　甚至雙方都沒有再尋找新的伴侶。

　　有時他仍會跑去隔壁蹭飯吃。
　　需要出差時，他仍會把鑰匙交到對方手上，幫忙打理房子和那一屋子的花花草草，還有被他單方面認養(yǎng)成養(yǎng)子養(yǎng)女的兩條色澤艷麗的熱帶魚。

　　Athrun依舊習慣于一邊嘮叨一邊替他收拾東西，他依舊習慣于拿了Athrun的CD不還。

　　有時，這種現(xiàn)狀會讓他產生一種錯覺：
　　時間又再次回到了他們交往之前的，那漫長的，從學生時代就開始的曖昧期。
　　直到積累到某一個頂點，會再次交往，然后感情淡去……如此循環(huán)往復。
　　——仿佛一次又一次地玩著戀愛養(yǎng)成游戲，一切只需S/L大法，屢試不爽。

　　只是這并非游戲。
　　沒有爭執(zhí)，沒有性格不合，沒有第三者介入，但平靜的分離卻來得更加決絕。原因也是那么的TVB臺慶劇——只是覺得朋友間的相處比情人更加適合。

　　他們都不是決定了還藕斷絲連的人。
　　只是十幾年的累積，最后在短短的一年之內，便消磨殆盡，回歸原點。

　　有時想想多少會自覺他們的殘酷。十幾年親密無間尚且如是。
　　所謂認真的感情，也不過如此。

　　3．

　　大抵是從那時起，Kira忽然對一直熱衷24小時通關的RPG游戲失去了興趣，開始玩起連連看。

　　開始只是下載到自己電腦里的小游戲。但反復打通幾次，后來就索性到聯(lián)眾去玩。
　　直到他遇見Rey。

　　仍是聯(lián)眾游戲，狹路相逢，話不多說，對戰(zhàn)開始。
　　兩人都是那種慢悠悠享受過程的人，對于速度的對決無甚興趣。
　　頻率相合，一邊點擊之余還不忘閑聊——

　　“Rey是你的真名？”

　　“對啊，現(xiàn)在不都流行網(wǎng)絡實名制嗎？”

　　“呵呵，好孩子�！�
　　……Kira并不曾告訴他，他的名字其實同樣也是真名——在這個虛擬世界中，真假其實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

　　他們同樣的習慣掛在網(wǎng)上，同樣喜歡玩連連看，同樣喜歡看日本恐怖懸疑片……但這些也同樣并非是他們的愛好。
　　他們都是寂寞的人，所以習慣于一切可以打發(fā)一個人的時間的東西。
　　——或許這些相同點，也不過是虛假的想象，但正是這樣虛擬的世界，卻可以給他最大的安全感。

　　4．

　　他們很快交換了□□，MSN和手機號——都是長時間掛網(wǎng)的人，天天都會遇見，然后閑聊，玩游戲。
　　即使同樣無聊，兩個人總是比一個人容易打發(fā)時間的。

　　“今天玩嗎？”
　　看到Rey的上線提示，Kira發(fā)一條信息過去。

　　“沒心情……”

　　“你受什么刺激了？”

　　“被人甩了……郁悶。”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不經(jīng)歷風雨是見不到彩虹的，這是人生的必經(jīng)之路，孩子，慢慢修練罷。”

　　“＝＝＋你這話真不招人待見，不過……”

　　“不過？……”

　　“我郁悶的是，被甩了我居然一點都不難過，反而覺得很輕松，以后終于沒人管我上網(wǎng)了。”

　　“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Kira……你就不會以正常的方式安慰我一下嗎？”

　　“認識這么久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你還挺幽默，誰跟你說我要安慰你了？”

　　“……OTL，你這樣估計你喜歡和喜歡你的人都該被你氣跑了�！�

　　“沒錯，所以都分手了�！�

　　“……”

　　“怎么了？”

　　“料到了……為了減少社會危害，我就委屈委屈，那我們兩個孤家寡人在一起湊合湊合吧�！�

　　……這次換成Kira沉默了。
　　很快他就借口太困下線，連續(xù)一連幾日的消失。

　　——他告訴自己，自己并不是害怕，他只是不能確定電腦背后的那個人在想什么。
　　他們素未謀面，很熟悉，但又極陌生，在這里的他們，如此相似。

　　——而后，Kira又不禁苦笑。感到適才迷惑著的自己如此可笑。

　　這是一場游戲。他和他的對戰(zhàn)。
　　而他們在乎的不是輸贏，而是共同度過的，被打發(fā)掉的，寂寞的時間。

　　有什么不好呢？

　　5．

　　以后的日子，又如同往常一樣。

　　Rey并沒有問及大概他們都心知肚明的，Kira消失幾日的原因。
　　既然回到這里，他們已經(jīng)達成了某種共識。

　　聊天，玩游戲，一切還是同從前一樣，但有什么改變了。

　　即使早熟，Rey終究還只是個孩子罷了。
　　他會每天早上晚上在□□上留言，道早安，晚安。
　　他會PS他傳給他的照片，把他們合成在一起，加上各種有趣的效果。
　　他會自制一個連連看，里面全是用他和他頭像的方格構成。
　　他會告訴他今天的心情，都做了什么遇到那些人。
　　……

　　——這些這些，都是孩子才有心氣做的事了。
　　但是Kira卻會無法控制自己的唇角上揚。在看著這些的時候，他是快樂的。

　　如同一場在虛構環(huán)境中發(fā)生的真實的戀愛。
　　開始只是抱著無謂地打發(fā)時間的心情配合著游戲，但時間久了，那個每天在網(wǎng)上和他對戰(zhàn)連連看的人，那個會問他今天也是否快樂的人，如果某一天，忽然間從他的聯(lián)系人列表中消失了的話，自己大概會更加寂寞罷。

　　每天用在互聯(lián)網(wǎng)上的時間越來越多，連Athrun都忍不住開始提醒他。
　　“你這么大歲數(shù)的人了，好好的對象不找，成天上網(wǎng)總不會弄個網(wǎng)戀吧？”

　　“要你管，還是多想想自己吧，那么大歲數(shù)了也不好好找個伴安定下來，你鄉(xiāng)下的爹娘會哭的……”

　　“抽你，我什么時候弄出個鄉(xiāng)下的爹娘了？！”

　　……

　　不知什么時候開始，他們已經(jīng)可以用這樣完全屬于死黨的方式互相關心著。但此時Kira卻已經(jīng)沒有心情在意這些。
　　——雖然調侃地岔開話題，但真正迷惑著不肯碰觸的東西仍然存在：Kira和Rey究竟是什么關系，會變成什么樣子，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明明見過他的照片，聽過他的聲音，卻不曾親眼看見他，不曾面對面同他交談。
　　他們說著最親密的話，幾乎無所不談，卻從未明了一切，更不曾提及過未來。

　　忽然間，Kira不再想上網(wǎng)了。

　　6．

　　公司要安排出差一個月。
　　Kira出乎意料地，毫無怨言地在Athrun略帶擔憂的眼神里收拾行李去了。

　　沒有網(wǎng)絡，沒有游戲的一個月。
　　看電視，睡覺，用筆在白紙上畫著無意義的圖案。
　　——這是他在陌生的城市全部的消遣。

　　有時Athrun會來電話。
　　匯報給他陽臺上的花草的狀況，還有，他的兩條熱帶魚忽然死了。

　　奇怪的是，他連惋惜都不覺得。

　　到月中旬的時候，Kira去了一次網(wǎng)吧。需要接收公司的一封郵件而登陸MSN。
　　坐下來碰觸鍵盤的那一刻，他可笑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不住地顫抖。

　　心已經(jīng)不會想念，網(wǎng)絡，那個人。
　　卻在這一刻，可笑又可悲地發(fā)現(xiàn)，只有手指依然徒勞地記得。

　　他一直以為他們是一同游戲著分享寂寞的同伴和對手。
　　直到這時，他方才明白——他和他，原來不過是兩個花色相同的方格。
　　恰好相逢在同一場游戲中，便注定會被一條線緊緊地連起來。
　　——但是，終究會消除。
　　最后什么都沒有留下——或早或晚，但結局沒有分別。

　　他上線的時候，Rey也在線。用和平常一樣的口氣問他要不要玩連連看。
　　他沒有再回應。

　　之后又陸續(xù)上過幾次網(wǎng)，依舊如此。

　　于是又是半個多月。等到他回家的時候，Rey消失了。

　　7．

　　此后的兩個月，Kira總共做了三件事：
　　1．養(yǎng)了一對綠毛的巴西龜，再次擅自認養(yǎng)成養(yǎng)子養(yǎng)女。
　　2．參加了死黨Athrun Zala的閃電式婚禮，咬牙切齒地包了一個大大的紅包。
　　3．刪除了電腦里的連連看游戲和聯(lián)眾的網(wǎng)址，他改玩幻想游戲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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