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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一章
流水汩汩,泉水叮咚,被冷風吹干的石壁上散布著青苔。一株形似蒜苗的球根姿意享受著寒冷所攜來的生機。
這是一枝已有千歲的水仙。上神應允它,如果他還能在今天醒來,便會成為傍這座山而生的小仙。于是,這一天,他醒了,他有了人的身軀。
褐色的頭發(fā),猶如滋養(yǎng)他的土壤,綠色的眼眸,近似他劍葉的色澤,身材清修纖細如同水仙本身。他換上最后一次有人來,那個時代的人穿的衣服,袖袍、衣襟、禮冠。然后,他步入了山間,用他的眼來觀察這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林中不僅有靜的生物,更有會飛的動物,他們會唱歌,有著天使般的羽翼。有一只覆著金褐色羽衣的靈物,隨著陽光特有的節(jié)奏,向他舞來,他舉起手臂待它降落。即使年已千歲,他仍未能完全讀懂被人類稱之為鳥,這種奇類的語言,但從鳥兒歡快祝福的語調(diào),他已能猜出它說的話,大森林是歡迎他的。鳥兒傳達完畢祝福,撲了撲翅膀,正待起飛,他送了他一程,然而,鳥兒并沒有如預期直入去宵,而是撲扇著向森林稀薄,有獵人們尋獵踏出蹊徑的方向去了。又有一只手臂接住了它。
“另一個被祝福的嗎?”水仙心想,于是踏著愉快的步伐走進了那同樣用手臂迎接吉祥鳥祝福的人。
只是走近,他便聽清了鳥兒與那人的對話,“可愛的鳥兒啊,我不知道還能在這林間堅持多久,希望能在今天找到傳說中的神藥,治好我母親及可愛未婚妻的病,減少她們的痛楚……”
鳥兒說:“今天是你的福日,有人會幫你找到它!”
“昨天我扭傷了腳,今天腫了起來,不知道,還有沒有那個能奈去找呢?不過,就算這樣我也不放棄!
鳥兒說:“有的,有的!你會戰(zhàn)勝困難!
“我會得到幸福的!”
鳥兒說:“對,它們就在你的指間!
水仙仔細透過灌木一看,接受祝福,與鳥交談的——竟只是一芥人。
水仙心里有些嫉妒,竟有能如此與圣鳥交談的人,他的心難道還不如一個凡人透明嗎?還是圣鳥更垂憐凡人。
那個凡人有一頭軟金色的頭發(fā)及淺藍色,閃爍著奇異光彩的眼睛。看其年齡,不過十六、七歲!凹热徽劦交榧,想必家境十分不錯,再加上那凡人那種細嫩的膚質(zhì),略顯低于年齡稚氣的氣息,一定養(yǎng)尊處優(yōu)的過日子吧!”水仙心想。
待鳥兒姍姍離去,他才走出灌木,裝成路過的人,出現(xiàn)在那凡人面前。
凡人開口了,“那位好心的先生,請問您有沒有帶什么治扭傷的藥?或者,您能否拉我一把,讓我站起來。”凡人果然是受傷了,似乎也因發(fā)燒而出現(xiàn)了些微的思維錯亂。
水仙點點頭,靠近,手握住了凡人伸出的手,燙,果然在發(fā)燒。在森林里發(fā)燒,很多人都會因無法及時治療又罹患肺炎而死去。水仙無奈的擁著凡人站了起來,使他將重量傾斜在自己身上,而減輕扭傷腳的負擔。
“您真是好人!”凡人因起身血脈順暢而潤紅的臉擠出一比微笑。“我的名字叫做卡托爾,麻煩你了!
“哪兒的話!為什么只有你一個人?而且在發(fā)燒!彼苫卮稹
“您不也一個人嗎?”卡托爾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而插開話題!翱磥砟菦]有扭傷藥了,我只好隨便找些東西固定一下它了!
凡人或稱之為少年,四年張望,但沒有發(fā)現(xiàn)除了雜草以外的矮根植物。
“除非對山林熟識,否則沒人會一個人來山里吧?”水仙又將話題切回。“況且,我又沒說沒辦法治你的扭傷!
少年一臉驚訝的盯著水仙。
“真的十分抱歉,剛才竟那樣說。我本來請了一個獵人來引路,他說他知道林中神藥在哪里,于是我們就來到了這里,結果我腳扭傷,昨晚就住扎了下來,可沒想到,天亮時,我的包裹就和他一起不見蹤影了……所以……”
“原來你被騙了,笨小孩!彼尚睦锵,臉上表情卻十分平靜。
“你一定覺得我很傻,對不對?如果每個獵人都能找到的草叫做神藥,那它不早就被挆殺光了,哪會留下我的傷?”
“可醫(yī)生說,只有這種山里才會有它,有它做藥引子,母親和萊絲莉爾的病才會好!所以,我才來,為了治這病,我是說她們的病,我已經(jīng)將所有附產(chǎn)都賣了,自己跑出來找,可是……”少年輕輕嘆息著,優(yōu)美的嘴唇輕輕的顫抖著。
水仙繞開痛處,解開少年的鞋子,少年不僅是扭傷,確切的說是關節(jié)錯位。腫脹自不說,水仙有些佩服少年的忍受力。
“你不覺得痛嗎?”
“有一點點呢!”卡托爾露出十分優(yōu)美的笑容,水仙的心跳停了半節(jié),隨后加速,原來人類的微笑也可以這么美的。
“我來幫你定位吧!你關節(jié)錯位了。”水仙這么對卡托爾說!胺凑医裉煲矝]什么事,跟我講講你要找的藥。等會兒,我?guī)湍阋黄鹫摇?br>
于是,他要卡托爾坐在一塊巖石上,而他則半跪著為他接骨。
“醫(yī)生說,全森林就那么一株!你不要跟我搶哦!”卡托爾稚氣的對水仙說。“他說神藥的年齡很老了,不光如此,它還透出股仙氣,你一眼就能認出它,如果他在你面前!
接骨時理應很疼,而卡托爾卻一直傻乎乎的笑著。待水仙以不熟練的手法替他接骨后,他才想起問水仙名字:“你叫什么呢?”
“名字只是一個代號……”水仙一時想不起該給自己起什么名字!昂伪啬兀俊
“我只是想每日向上帝祈禱,希望你這樣的好人幸福!
心中完全沒有扭曲,如見底清泉,這大概就是純潔吧。
“如果這樣就更不方便了,你一定要問的話,就叫我T·B吧!”水仙隨便說出了個名字!凹热荒阋嫖易8,那么我也幫你做一件事吧。替你找找那神藥!我一定能找到的!辈恢獮槭裁矗_始希望與這個少年同行,如果那藥真的那么難找,他興許還可以和他多呆上一陣。
水仙拍了拍卡托爾的腳示意“已經(jīng)好了,可以走了!笨ㄍ袪柨鞓返狞c著頭背起剩下的肩包就跟著水仙走了。
此后的五天,他們在山林里各處尋找均無所獲。
第七天,水仙漸漸感到由于自己離真身太遠,而造成的疲乏。于是他帶著卡托爾往森林的中心,小溪的源頭,水仙真身的所在地靠近,這些位置,是只有上帝的寵兒才能來的勝地,而卡托爾卻毫無困難的跟著他走進了禁區(qū)。水仙已習慣于轉(zhuǎn)身看到那個比起自己來說更瘦小的身影,每日被泉水般的聲音喚醒,時不時露出的如太陽般溫暖的微笑,這些使他幾乎忘記他不是人。同時,他也盡全力保護卡托爾不受森林潛在危險的傷害。
當他回到水仙花前,水個發(fā)現(xiàn)它已經(jīng)快枯萎了,失去了應有的生機,一點也不起眼,當然卡托爾也看到了水仙花,他也只是一瞥就沒有再看下去。水仙暗自慶幸自己不是藥引子,同時也為森林里有比自己更優(yōu)秀的存在而嫉妒。晚上,他們就在溪邊扎營露宿,坐在篝火邊,卡托爾總有一肚子的故事講給他聽,那些都是古希臘的眾神傳說,他說這都是他們上學學的東西,上學的位置叫學校,學校里很多很多渴望知識的人;還有指導他們的人,被稱為“老師”。水仙在這天夜里第一次安穩(wěn)的睡著了,因為,他在自己的土壤上。
次日,當他醒來時,卻不見卡托爾的蹤影,叫醒他的是清泉本身。他沿著卡托爾的足印找到了他的去處——水仙花所在的地方。
早上的霧剛剛散去,水仙骨朵終于在這一天將花瓣展開,幼藍的花脈,淺黃的花蕊,吐出陣陣清香,劍葉上的水珠在直射的陽光下泛出鉆石般的光輝,散播著千年來的美麗。
水仙被自己的美麗驚呆了,直至今日他從沒想過自己,只是全心全意的熱愛著生活而已,“上神興許是看上了自己的美麗而讓他成仙的!彼搿
而此時,先行到達的卡托爾發(fā)現(xiàn)了他的存在!癟·B,我們昨天有來過這里,對吧?!那時,我看它是枯萎的,就沒想太多,它一點也不惹眼,可我卻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么多的葉竟在一株球莖上,沒有分裂,即使葉枯成那種程度了,卻還能藏在其下的鮮花骨朵,今天早上尋香而來就看到了這番景象,生命真是太偉大了!”
“嗯!”水仙似懂非懂的點頭!八亮!”
“我想,它就是我要尋找的藥引子了,那么神奇的就出現(xiàn)在我面前,就和你一樣!笨ㄍ袪枌⑹纸徊嬖谛乜诟兄x著神跡!罢嫦M麑⑺痛四米撸紴榧河,可又怕傷了它的性命!笨ㄍ袪柊欀碱^說!芭d許,我是弄錯了,他并不是藥引子呢!……”
看到卡托爾難以決策的樣子,水仙的心頭不禁一抵。他的心告訴他,他不愿看到卡托爾現(xiàn)在的樣子,他希望他無憂無慮的。
“不,我來幫你一起將這挖起來。如果它一個生命能換回兩個生命,那么它的生命也有雙倍的價值了!彼晒膭羁ㄍ袪杹硗谧约旱恼嫔,他將手臂環(huán)住卡托爾,親吻了他的額頭。不這么做,他會覺得很心痛。
卡托爾便和他一起挖起了水仙,于是這顆千年水仙球莖就交到了人的手里。水仙并沒有立即消失,而是感到自己的生命隨著球莖水傷的的不斷蒸騰而消失。但他一直堅持到將卡托爾送到森林邊源,這里,已經(jīng)能看到不遠處卡托爾住的村莊了。因為那里有不斷吐著黑煙的長洞,人類糜爛的臭味,使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將卡托爾與那一切聯(lián)系。最后一天,他已經(jīng)無法再維持人形了,他漸漸的變透明,意識也在變模糊。
卡托爾在尋找他,但他已經(jīng)消失了。在他意識消失前一刻,他終于不得不向這位少年告別:他變成風,用手輕撫著卡托爾的臉,用唇親吻著他的唇,然后慢慢放手,飛向無盡的天空,口中默念著:“祝你幸福!”
只留下孤單等待著他歸來的少年,少年心想著百般地他不告而別的理由,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知道一切;水仙愛上了人類,而并非自己的影子,這一點水仙沒對任何人說過。于是,卡托爾回到了自己的家。
母親與未婚妻已經(jīng)去逝多時了,那時醫(yī)生的說辭只是傳達了臨死人的愿望,為了不讓卡托爾看見她們的死亡,她們將他支開……
春末,卡托爾孤零零的看著屋后兩個青青的十字架,沒有一絲生機,他想起了水仙。水仙球莖是有毒的,但曾經(jīng)的花是那樣美的。他想了母親、萊絲莉爾、T·B,幸福的回憶像毒素般麻痹著他的思忌。
他想,從球莖上切下尚有生機的小塊,看來年還能不能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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