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third story : teacher

　　活動活動了有些僵硬的手指，她慢吞吞的挪到一條街的墻邊，費力的想要撕下上面貼著的一張宣傳單——

　　「想擁有淑女的姿態(tài)嗎？想學習如何成為淑女嗎？想在自己喜歡的人的面前露出淑女的優(yōu)良習慣嗎？

　　怕自己沒有天賦？潛質？亦或是沒有堅持的毅力、恒心？

　　沒關系，我可以幫助您！請撥打xxx - xxxx - xxxx，或到xx巷xx號上門詢問。

　　沒有人天生就是淑女，只要你相信，你也可以！」

　　看著這張微有些褪色的宣傳單，她松開手轉而捂住嘴，低低的啜泣起來。

　　她當初也有一個那樣優(yōu)秀的學生，可到頭來，她卻放棄了他。

　　在一個晴朗的下午，她獨自一個人在店中沏了一壺又一壺的茶，卻始終沒讓自己滿意。而就在這時，一位穿著華麗的女士拉著一個小孩推門而入——那是她看到過的，最漂亮、最精致的一張小臉。

　　“哦——多漂亮的孩子。親愛的女士，您……”

　　“最好的禮儀！我需要最好的禮儀來教導我的孩子！”

　　她驚異于女士的尖銳嗓音，同時又點頭答允了教導那孩子最好的禮儀。

　　在她看來，如此美麗的孩子，自然應該擁有最好的禮儀。

　　但她只教了那孩子一周，僅僅一周。

　　因為那孩子出生于大家族，還需要接受別的訓練。

　　即使心不甘情不愿。

　　再次見到那孩子時，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沒想到能再次見到尊貴的小姐，您……”

　　“不，我想老師對我的性別有點誤會。我性別與您相反�！�

　　稚嫩的嗓音讓她愣了一下，隨后不可置信道：“什么？男孩？”

　　他穿著和服，手上握著把扇子，掩住嘴輕輕笑了出來。

　　“我用一周的時間便記住了您的長相、習慣以及一切，希望您也不要忘記我才是。教會了我有關淑女一切知識的禮儀老師�！�

　　沏到一半的紅茶被她失手打翻，她慘白著一張臉。

　　她的嗅覺比常人靈敏，可以在百人中聞出任意一人身上的香味。同樣，她也可以聞到現(xiàn)在空氣中彌漫開的血腥味。

　　狠狠壓在她心口。

　　后來，她真的有好幾年沒看過那孩子。

　　她的容顏沒有衰老，只是逐漸的，她想起了自己所教過的學生。她開始對學生挑剔起來，總覺得所有人都做不到她所要求的完美。

　　在她的腦海中，總有一個年幼的孩子——有些怯生的捏著和服下擺，睜著雙大大的貓瞳望著她，然后軟軟糯糯的喊她老師。

　　花了一周學會所有知識的孩子。

　　等到第三次見到他時，她恍惚覺得時間變得不真切起來——連帶著他的一切。

　　那個小小的孩子，早已經(jīng)長大。

　　他跪坐在地上，為她泡一壺功夫茶。淡淡的茶香經(jīng)過火燒后融入了屋內的每一個角落。他為她斟上一杯，然后站起，低低的問：“老師，我的技術可有退步？”

　　剛抿了一口，她聽到問話后便慌忙想要站起。誰料卻沒來得及站穩(wěn)，直接跌入一個懷抱。

　　她緊咬著牙，一言不發(fā)。

　　技術自然是絲毫未退，反而已經(jīng)直追她這個師父了。可是——

　　一室的茶香卻依舊掩不了她身后之人身上的血腥味。

　　無聊閑暇之余，她便被他環(huán)著，什么事都干不了，只能聽他在自己耳邊低低的問：“老師，我可有讓你失望……”

　　沒有！你是我教過的最完美的學生！她撕心裂肺的在心中大喊，可卻唯獨不敢說出半個字。只留下她自己，捂住左胸腔中跳動著的心臟。

　　每跳一下便是一次刻骨的疼痛，無醫(yī)可治，無藥可醫(yī)。

　　記憶中那個精致到完美的孩子的容貌絲毫沒有模糊，反而愈發(fā)清晰，日日夜夜的喚她一句老師。

　　她近乎偏執(zhí)的，想要留下那個孩子。

　　在他臨走之前，他低低的問：“老師，這么多年你心中究竟還愛著哪個孩子？”

　　她的瞳孔驟然緊縮，緩慢而又決然的搖頭，道：“那些孩子，他們都已不在了。”

　　是的，那些孩子……早就不在了。

　　在她的房間中，有著或大或小從報紙上裁剪下來的許多新聞——每一塊，都是她曾教過的一個孩子的死訊。她總共教過兩百七十一個孩子，如今，她已裁剪下兩百七十塊。

　　只剩下了他一人。

　　她不再做禮儀老師，是因為每看到這些新聞，她的心臟便如被針錐扎著般刺痛。

　　都是因為她，都是因為她。

　　不止一次的絕望過，為什么她還活著，而那些孩子……全死了。

　　“老師，是在為了誰而哭泣呢？”

　　低低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她不用回頭便知道來者是誰——又是那股血腥味。

　　心臟疼得讓她幾近昏厥。

　　也疼到她逐漸麻木。

　　優(yōu)雅的轉身，她從不允許自己在別人面前有任何失禮的動作：“我在懺悔我的過錯�！�

　　……成為你的禮儀老師……

　　一個完美的學生理應是老師的驕傲，她為他而自豪。可那份多出來的感情……是應該被抹殺的……如果，從來沒有存在過就好了……

　　“……老師……”

　　“在我心中，永遠都有一個孩子怯生生的看著我，喚我一句老師。可現(xiàn)在我……卻不敢應他了�！�

　　言已至此，他終是通曉。

　　“抱歉�！�

　　自始自終，都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他用她所教的禮儀彎下腰，轉身，隨后漸漸消失在她的視野里。

　　The end
　　12.03.13
　　于12.03.19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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