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陽只有一件后悔的事,和一件遺憾的事。后悔的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接受席詹的鬼邀請和兩個女生一起吃飯，然后莫名其妙地聽了些不需要聽的談話內(nèi)容，最后鬼使神差地打擊了第一次見面的少女。
　　那是何煦陽大二剛開學(xué)。席詹說他妹妹席芳也考到他們大學(xué)來了，何煦陽必須見一見。何煦陽當時就有一種不好的感覺，直覺得席詹想亂點鴛鴦譜。真是服了他了。這年頭這么三八的男人應(yīng)該只剩這一個了吧！
　　“不感興趣�！焙戊汴柡懿唤o面子地拒絕了。
　　席詹馬上要挾道：“喂，兄弟不是這樣當?shù)陌�？�?br>　　當時何煦陽不知道，席詹其實是想引見另一個女生。一個對席詹而言，和席芳一樣重要的女生。
　　這個女生就是程穎。
　　何煦陽最終還是無可奈何地加入了這頓“迎新晚餐”。第一次見到程穎的時候，何煦陽就在心里誤以為她是席芳。因為她真的長得很像席詹。這張臉還真是男女皆宜，放在什么性別上都覺得很順眼。結(jié)果她居然不是席芳。那只能說程穎和席詹真的很有夫妻相。
　　據(jù)說程穎從小就在席家混到大。那可能是因為席家飯吃多了，所以長得很像席詹？那為什么席芳會長得那么另類？據(jù)說是因為席芳從小就是有外面世界的野孩子。
　　確實啦。看她身上的龐克味道就很明了了。感覺兩個女生根本是不同世界的，可是放在一起就很和諧。怪怪。
　　席芳馬上好像就跟何煦陽認識很久一樣，行為舉止一點也不客氣。大大咧咧開口就說：“哦，你就是何煦陽哦。我哥經(jīng)常講你。”
　　何煦陽只是冷冷點了一下頭，配以似笑非笑的表情。他雖然向來如此，但是這其中也不乏為席芳的霸氣所鎮(zhèn)的因素。
　　而程穎只是微笑頷首，這造成何煦陽對程穎形成鄰家女孩的錯誤的第一印象。他其實應(yīng)該想到，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四個人找了一個座位坐下之后，程穎的本相就開始慢慢流露了。
　　否則席詹也要揭穿她：“又開始裝乖哦！何煦陽很精明的，想瞞他比較難耶�！�
　　“討厭啦！”程穎撥開席詹放在自己頭上的手，抱怨道，“跟你說過很多遍，不要做這么曖昧的動作啦！”
　　何煦陽呆了一下，有些錯愕。女人在變真的不是蓋的。
　　席詹不以為然，又去逗他妹，說：“啊你今天怎么好像春光滿面？”
　　“哈哈哈哈……”程穎突然爆發(fā)大笑。沒有人知道她在笑什么。
　　除了有些窘迫又帶著不搭調(diào)的羞澀的席芳。
　　程穎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席詹肩上，說：“喂，你妹戀愛了�！�
　　“哈？”席詹嚇到，脫口而出，“哪個小子這么衰？”
　　“喂！”戀愛了的席芳連發(fā)飆都變得溫柔了。
　　“不會是……”席詹看向程穎。
　　程穎給了一個默視的心照不宣，然后由衷感嘆道：“做一個男生的初戀太幸福了啦！”
　　席芳馬上就講說：“嗯？！啊你用羨慕我嗎？你有我……”
　　“喂！”程穎和席詹異口同聲地喊停，場面有些尷尬。
　　這時候席詹條件反射地看看何煦陽。他顯然沒有注意他們后面的談話。因為何煦陽那個表情很怪異，好像自己一個人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又硬要憋住。
　　“喂，你沒機會咯。我妹已經(jīng)是死會了�！毕埠芷さ叵莺戊汴枴�
　　“哈？”何煦陽一副狀況外的樣子。
　　“哈什么哈！打擊這么大哦，都失神得不知道我在講什么！”席詹說得好像真的一樣。
　　可是兩個女生都沒有上當。因為對席詹太知根知底了。
　　“你很無聊誒！”席芳評論她哥道，“能不能換點別的橋段��？永遠是這招�！�
　　席詹還是好像永遠不會被打擊一樣，執(zhí)著于自己無聊的小玩笑：“真的啊，不然你看他在那里失什么神！”
　　“沒有。我在憋笑，好不好�！焙戊汴柖既滩蛔∠胪Ｖ瓜驳挠字�。
　　“為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席詹問。
　　何煦陽握拳遮著嘴巴，好像不想被聽見，但是又確實說出了口：“覺得女生說那種話很好笑�！�
　　程穎就坐在何煦陽旁邊。何煦陽說的都有聽進去。花了好一會兒，她反應(yīng)過來。何煦陽在笑她。然后她很不客氣地意圖瞪何煦陽一眼，可是她余光一瞟，就覺得何煦陽那個帶著壞笑的側(cè)臉好帥哦。就醬迷上他可以算一見鐘情嗎？雖然是好不負責任的愛情，可是她可不可以就宣布自己喜歡上何煦陽了��？

　　“哥，你慘咯�！毕紝⒁蛳矃R報一個晴天霹靂似的消息。
　　“安怎？”席詹還是一副吊兒啷噹的樣子。
　　“嫂子愛上別人了耶�！毕颊{(diào)侃道。
　　“又不是第一次了。”席詹好像習以為常，并不覺得是什么需要警惕的事。
　　“那個人是你好朋友耶�！毕歼@招逐層深入真的很狠。
　　席詹愣了一下：“你說何煦陽？”
　　“嗯啊�！毕急緛硎窍肟蠢细缧υ挼�，突然有些于心不忍了。
　　“怎樣？她跟你講哦？”席詹向來對程穎又在追誰不會過問，除了第一次發(fā)生這種事的時候，就只有這次是例外了。
　　“啊，沒有啦。不用太擔心，大概就跟前幾次那樣啦�！毕季尤话参肯病�
　　這種安慰讓席詹覺得更加無法釋懷。席詹看席芳。那種認真而略帶哀求的眼神，看的席芳毛毛的。席芳只好娓娓道來——
　　“席芳席芳！”那天程穎歡呼雀躍地對席芳說，“我有新目標了！”
　　席芳當時的反應(yīng)和現(xiàn)在的席詹簡直如出一轍：“拜托~又不是什么新聞了~”
　　“嗯……！”程穎有些失望，道，“這次真的不一樣了嘛！他好有型哦！就是我一直尋找的那種悶悶的悶悶的……”
　　“好啦。悶騷男！誰��？”喜芳有些不耐煩。哪一次程穎不是跟她說找到了，最后又不是沒多久就把人家拋在腦后。
　　“何煦陽��！”程穎很自然地道出這個名字。
　　席芳這次真的蠻有驚詫：“哈~？你不是吧！他是我哥好朋友耶！”
　　“那又怎樣？”程穎說得臉不紅心不跳，好像天經(jīng)地義一樣。
　　有時候席芳真的很佩服程穎的沒心沒肺，很同情席詹喜歡一個這樣的女孩……
　　“席芳席芳，那你要幫我問你哥，何煦陽報什么選修課哦！”程穎裹住席芳的手臂，這是她撒嬌的慣用計量。
　　“才不要！”席芳第一次這樣甩開程穎的夙求，這么殘忍的事，“你自己去問我哥！”
　　“啊你是有了男朋友就不管我咯！”程穎假裝生氣狀。
　　“對啦�！毕紝⒕椭媚杏逊笱芰诉^去。

　　——“就是醬啊�！毕紝ο脖硎緹o奈。
　　“那你告訴她何煦陽報的是俄羅斯文學(xué)和人居建筑環(huán)境。”席詹很平靜地說。
　　“哥！”席芳真是服了席詹了，“我不干啦！為什么我要當這種角色�。�？人家都是當紅娘，啊我整天都不知道是在造什么孽！”
　　席詹蠻認真地說：“你就照做吧�！�

　　所以何煦陽就在俄羅斯文學(xué)的選修課上遇見程穎了。當時程穎的解釋是“巧合”。何煦陽勉強接受了。再后來，何煦陽又在人居建筑環(huán)境的選修課上遇見了程穎。這次程穎說：“這實在是太巧合了！”
　　“那有那么多巧合�！焙戊汴柕恼Z氣平平，感覺是在下一個結(jié)論，不需要任何人的應(yīng)呵。
　　“那你覺得中□□的機率有多大？”程穎忽然生出這么一個突兀的問題。
　　“很低�！焙戊汴栆粫r還沒有適應(yīng)程穎跳躍的思維，只能被牽著鼻子走。
　　“那中一次的話叫什么？”程穎追問。
　　“巧合�！焙戊汴栒f。
　　“兩次叻？”程穎還問。
　　“命運�！焙戊汴栍幂p描淡寫的口吻說著如此沉重的兩個字。
　　程穎打了個響指，說：“BINGO！那就是‘命運’！”
　　何煦陽看著眼前這個永遠充滿活力的女孩，呆滯了一會兒。是什么構(gòu)成了她腦子里那些無法捉摸的思維神經(jīng)，是什么讓她永遠像活在色彩斑斕的世界里一樣？那一刻何煦陽突然覺得心里有一個柔軟的部分，被激活了。

　　后來程穎一直明里暗里地追何煦陽。她因為竟然能同時跟何煦陽、席詹如此熟稔，遭到許多女生的嫉妒。很多女生也因此中傷她，說她不懂女子的矜持，說她不懂從一而終。
　　這些話聽在席芳耳里非常刺耳，所以那些女生都被席芳不同程度的收拾過。雖然有時候她也會有些私心，出于替席詹打抱不平而希望這些流言蜚語傳到程穎的耳朵里。可是她還是不想程穎被別人那樣誤解。
　　因為從小到大，只有席家兄妹最了解程穎。
　　自小程穎就是一個很幽閉孤獨的孩子。她的父母因為忙于工作，而疏于對她的照顧關(guān)心。所以程穎一直周折在鄰居家中，寄人籬下。一直到席家搬到程家隔壁，程穎才停止了這種輾轉(zhuǎn)。從此她就像席家的一分子一樣，自然而然地參加席家的任何活動。
　　席芳知道，在程穎開朗的外表之下，她有多么害怕孤獨，害怕被忽略，被遺忘。所以她需要去想很多怪異的點子，做很多出格的事情，來博得大家的注意。
　　“程穎�！焙髞碛幸淮蜗既滩蛔「f，“你如果不是認真的，這次就算了。何煦陽畢竟是我哥的哥兒們。到時候搞得大家都很尷尬。”
　　“……”程穎沒有回答什么。只是突然安靜下來，不再是大家所熟知的光鮮。而是一副鮮為人知的落漠樣子。
　　“我哥對你怎樣你又不是不清楚，”席芳第一次這么感傷地和程穎談話，“你干嘛不考慮一下？”
　　長出了一口氣，程穎好像要花很多精神來講這句話：“跟他從小到大都在一起，好久好久了。我怕愛他的話，我會膩。那我就再也找不到可以愛的人了�！�
　　席芳怔怔看著程穎，她在流淚。席芳一時忘言。

　　席詹也找何煦陽談過話，試探過他。可惜問不出什么端倪，只是自己覺得何煦陽對程穎印象不壞。
　　席詹后來又問程穎：“你是真的喜歡他嗎？”
　　“你們兄妹好煩哦！”程穎覺得心里的秘密被人一直翻找，感到有些惱，怒道：“一個問題問那么多遍！”
　　以前程穎都會回答席詹說：“假的�！笨墒沁@次不是。這讓他幾近失魂落魄，世界末日。
　　“那你要等他到什么時候？”席詹拿出最后一點勇氣把話問完。
　　程穎簡直快被氣瘋了！席詹為什么一直故意氣她！
　　席詹卻全不知程穎的氣惱，有些蕭條地勸告：“你可以永遠愛一個人，可是你不可以永遠等待他。”
　　“那如果我要永遠等待他，那你是不是只會永遠愛我，不會永遠等我了？”程穎直視席詹的眼睛，她并不是賭氣地反氣席詹，而是想做一個選擇。
　　“是�！毕脖荛_程穎的眼睛。他無法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撒謊。因為席詹知道無論如何，都會等她。
　　“那我就永遠愛你好了�！背谭f對席詹的這句表白，便是令何煦陽遺憾的事。
　　(完成于2007年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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