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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間微笑
高中一年級,入學位置是離家很近的新校誠凜。
小川淺香裹著圍巾,長吁一口氣。
眼前是望不到盡頭的長長坂道,櫻花從頭頂簌簌落下,花瓣總會沾上她手中的書本。她終于放棄了邊走路邊看書的壞習慣,在抬頭看向花縫中的細碎晨光時,身后還是響起了一串腳踏車的鈴聲。忙不迭地轉身看去,才發(fā)現(xiàn)少年百看不厭的溫柔微笑,此刻正映著春光向她投來:
“早啊,小川同學!”腳踏車的風掀起一股小小的漩渦,她還沒來得及當著他的面伸手說出“早”字,少年就已經趁著和煦的風,躍上了坂道的頂端。
小川將書本抱進懷里,向著前方已經沒了影子的少年微笑起來。
……
那是她鄰座的少年。
她對他的印象與所有人都一樣——好高!
她不擅于和具有壓迫感的人打交道,因此總會自然而然地避開這個人。直到某一次國文課,他使著眼色要自己幫忙給答案,他們之間的屏障才就此打破。
“課上多虧小川同學!”他面向自己,那是下課時分,她正捧著宮澤賢治的《銀河鐵道之夜》,聽見這句話時,便驚訝地將臉扭向他。
“……沒什么!鄙倥D了頓才回答道,看清對面少年映著陽光的臉上,是如同陽光一樣明亮的微笑。
在這之前的一星期內,她都沒注意到,這個人居然能笑得這么好看。
“話說回來,小川同學真好學啊!”他揉了揉自己的后腦,撇嘴指了指她手中的書。
“這是從小養(yǎng)成的愛好。”小川的聲音在他那元氣異常的聲線面前,總顯得有些輕薄。
“幻想類的故事么?”
“木吉君不知道這本書么?”
“知道,只是沒讀過!
“但一切幻想的故事總來源于生活!
要說起來,小川淺香一定從沒想過會和身邊這個高個子男生聊出這么多話。
“是這樣么?”少年驚訝地反問道,“那我從小就夢想成為拯救世界的英雄,小川同學能替我辦到嗎?”
“哎?”決計沒有想到他會這樣說,小川淺香還是驚訝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不好意思,一下子就強人所難了!”見對方是這樣的表情,他連忙說道。
“我試試。”她卻順口應下,轉念,卻暗罵自己怎么如此草率。
只不過那之后,少年迎著她的笑容,還是讓她不由自主地別過了臉。
……
那之后,她關心起他的一舉一動。
他的理想是在誠凜組建一支屬于他們的籃球隊,他鍥而不舍地出入其他班,勸說著名叫日向順平的少年入伙,而這一切都被她好好記下。
回家對著電腦鍵盤,她把他塑造成了末世最后一群人類中的一個,他呼朋喚友,將他們聚集起來,只為與那些踐踏地球的外來侵略者戰(zhàn)斗,奪回他們的家園。
他是永遠站在最前面的隊長,他信任著他的伙伴們,而他的伙伴也將他作為支柱,堅信著他們總有一天定會取得勝利。
“小川同學真厲害。 币贿叺纳倌暝谙s鳴四起的六月末忽然說道,“看到你在網(wǎng)絡上的更新,總覺得那個叫阿鐵的英雄就是自己!
“你的那些伙伴,或許真的覺得你是英雄也說不定!毙〈ê掀鹗稚系臅。
現(xiàn)在,他們已經可以流暢地對話。
“誒?我有這么偉大么?哈哈哈!”少年忽然大笑起來。
“至少解救了那位名叫日向的伙伴!毙〈ㄓ们宓穆暰說出這句話時,面前的少年卻揚起嘴角笑得更加好看了。
要知道,他的笑容始終都能在她心中印出一段閃光。
……
但很多事情,總會在繁華落盡時遭遇轉折。
這個可能還會發(fā)展下去的故事,在夏季大賽誠凜落敗后,便戛然而止。
因為嚴重的腿傷,他請了長期病假。從此,她身邊的課桌就變得空空如也。
算不上是傷心,但每每想起少年揉著后腦朝她微笑的摸樣,小川還是會望著空座位發(fā)起呆。
這段時間,很多事情都發(fā)生了改變。
比如學校東邊的花壇植起了許多菖蒲;比如她加入了文學社,成為了?木庉嫞槐热缯\凜籃球部今年招進了一位紅發(fā)的高個子后輩。
又是一年春景,櫻花飄起的時候,她走在櫻花坂道上,一樣是下意識地合上手中的書本,卻聽不見身后少年爽朗的早安聲。
小川淺香將圍巾又裹緊了一點,走在粉色的晨光中,她回憶起少年的笑容,才忽然發(fā)現(xiàn)記憶早已開始漸漸模糊他的樣貌。
小說時不時還更新著,只不過那位名叫阿鐵的英雄從此與伙伴走丟,被敵人拋入異世界后,他不得不孤軍奮戰(zhàn)。
——而那是個沒有盡頭的世界,連小川也不知道,什么時候他才能走出困境。
……
“小川學姐,接下來要怎么做?”冒失的后輩喊出這句話的時候,她正盯著窗外的橙色天空發(fā)呆。
回過神來,才匆匆向不遠處手忙腳亂的少女投去一個微笑。
九月的?M入最后階段,她們不得不投入十二分的力氣去完成。不久,身后橙色的天空就漸漸被染成深紫。
筋疲力盡完成所有排版后,所有人才拖著疲憊的身子互相告別。
小川深吸一口氣,翻弄書包時終于發(fā)現(xiàn),鑰匙落在了班級。
不得不摸著黑向班級的方向走去,但要知道,那樣的夜晚,一個女孩子心中多少有些惴惴。
可直到踏入走廊,她才發(fā)現(xiàn),盡頭那個教室里竟亮著灼眼的白光。
疑惑叢生,她輕輕走向教室。停在移門前,少女伸手拉開門扉,腳下滾輪“嘩嘩”的聲音,在這個寂寞的校園里橫沖直撞。
當所有碰撞與銳利全部回歸平和時,空曠教室里,少年那張熟悉的臉龐才被真正看清。
“誒?”她不敢置信,可對方此刻的表情卻已漸漸轉為好看的微笑。
“嗨,小川同學!”還是一樣的元氣滿滿。少年穿著簡單的便服,而在她看來,時光似乎又輪回到一年前的春天。
“……”因此,她說不出話來。
“要出院了,想提前回班級看一看。”他轉過身,笑著瞇起眼睛。
“……”總覺得眼睛有些微微泛酸。
“還有對了,快讓我從那個異世界出來。∫粋人戰(zhàn)斗什么的,就算是英雄也太寂寞了!”他一邊抱怨,一邊笑著向她走來。
“哎……?”而她還是沒忍住,眼淚“扒拉扒拉”落下的瞬間,不遠處的少年還是驚慌地自責起來:
“難…難道嚇到你了?”
“……”
“等等,手帕…我好像沒帶手帕!”
“……”
而她不久,到底還是朝他揮了揮手。
起身之前,她拭去了眼淚。她想學著他,用自己最好看的笑容,對他說出那句準備了一年的問候:
“歡迎回來啊,阿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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