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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雨淅瀝地下,撲灑在木質(zhì)廊柱上的聲響渾厚沉重。坐落于空曠碧綠的群山中的古宅顯得異常渺小。少年輕巧的扶坐在木質(zhì)橫柱上,透過淺薄的霧仰望著天空,全然不顧打在光潔腳背上的雨滴,伴隨而來空蕩,清脆的聲音,在耳邊回響,安靜又嘈雜。片刻,像撥弄了厚重云霧,迎來雨后燦爛陽光,像幻境般讓人沉醉。蒼翠的樹,淺蔥的草,澄凈的花。
如果,只是這樣一直,一直安靜的仰望的話,總有一天會看見曙光的吧?墒牵瑳]可能的啊,長時間的行走于光線晦暗的界面,早就沒辦法再度接近過于溫暖的陽光了,即使如此,還是渴望著。到底為什么,人類和自然的界限清晰又模糊,只是遵循著生命的規(guī)律而存在下去,人類也好,其它生物也好,都在努力的生活下去,沒有誰能剝奪誰存在的權利。
少年兀自沉思,像這樣清閑的時刻還真是少啊。像是感受到灼熱的溫度,抬手擋住了直面而來的陽光!把映荷贍,延焰大人請“,站立在一旁的穿著符合此刻古老宅院的中年人干練利索的微屈,全然沒有仆人的卑微。少年怔了一下,一種古老的時空交錯感油然而生,很快,便點頭,跟著叫做棤的人離開。注意到自己著裝的隨意,有著唐裝寬大的衣袖,赤腳踩著木質(zhì)地板透過腳的冰涼感,少年想象著延焰家主的表情,隨即放棄般的詢問,“是因為上次在瀾也山的事件,準備責罰我”,輕輕的吐露此刻的想法,少年的臉上并沒有沉重的表情,隨意的就像小小的水滴落入池塘擊不起任何漣漪。
瀾也山有著漂亮,沉寂,朦朧的氣質(zhì),就算是快要沉睡,那有著悠久的滄桑感也完全可以把逐漸蕭瑟,枯敗的山林感淡化。這是延澈和朋友們一起去觀賞瀾也山風景的第一眼感受,來自山間的風溫柔的撫摸著游人們的臉,渺小震撼。但隨之而來的萎糜感讓有著很強靈感的少年渾身不舒服。“喂,我們還是不要爬上去了吧”,延澈不舒服的看向身邊的朋友們。“才剛到山腳而已,就被山嚇到了吧,嘿嘿,放心吧,我們今天的主要目的不是爬山哦,而是”,蘇木神秘的笑著,停頓不說,只是看著山林而已!岸鞘裁,快說啊”,旁邊的女生們按耐不住好奇,責怪蘇木的停頓。“我們還是邊爬邊說吧”,隨即而來的抱怨聲,但還是跟著走了。雖說爬,但是山林并不太高,用走來形容的話更好,沒多久就被高大的樹木包圍了,越往里走,樹木越粗?M蕩在延澈身旁的萎糜感一直延伸。注意到山林的奇怪,像這種古老的山林應該飄蕩著很多來自彼岸世界的家伙們才對吧,可是意外干凈的讓人驚訝。到底是哪里不對勁啊,平常那些家伙們最喜歡捉弄來打擾它們的人類了。
“聽說過關于瀾也山的傳說沒,據(jù)說曾經(jīng)有人見過山神哦,是個漂亮的山神,還能庇護人類呢,不過,現(xiàn)在的老人們都說山神在很久以前就放棄了人類,以前山上有很多珍貴的動植物,但是現(xiàn)在都看不見了 。還有啊,在黃昏的時刻,住在山旁邊的人們,能清晰的看見終年被淺薄的霧繚繞的山林被一條銀白的絲帶溫柔的環(huán)繞,大人們說那是山林里的精靈們要沉睡了,山林的化身來守護它們”,“還山神呢,妖精還差不多,不見的動植物只是人們的貪婪而已,還有這座山的山神廟的后面是絕對不能去的禁忌,據(jù)說去過的人類都回不來了“,“哼,我才不怕,這就是我們這次來的重點,一定要去那里看見傳說中漂亮的山神,禁忌什么的一定是老人們編出來嚇人的,如果能讓我見到漂亮的山神的話,我寧愿徘徊在山林中”,此刻蘇木的笑容看上去一點都不真切,山神真的有這么吸引人么。女生們都笑話蘇木,山神真的存在嗎,說不定只是人類自己的想象罷了,像神明一樣高貴的存在,守護著人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疤K木,不要隨便說著這種不負責任的話,語言的力量是很大的。還有你們不要在談論這些不屬于人類世界的東西了,老人們都說不可以談論彼岸世界的居住者,會把它們吸引過來的,還是其實你們有面對它們的勇氣”,“哇,延澈果然有當神棍的潛質(zhì)吧,說話都這么神秘,真是的,好不容易有這種恐怖的氛圍,居然不讓我們講鬼故事,還是延澈其實很膽小吧,對吧,連我們女生都不怕”,所有的人都轉過臉來看著延澈笑出聲來。抬頭看看天空,其實偶爾這樣的生活還是很不錯的,只是不要有事才好,什么時候或許我也可以像這樣一直,一直……。此刻延澈的冰冷表情被淺淡的笑容覆蓋,有什么東西從心底蔓延開來,這樣就好呢。
“不要說山神不存在,祖父說的,他真的有看見了山神,就是因為這樣山神廟才存在的。那是祖父小時候的事情了,那時候,家里窮,還有幾個小孩子,祖父是家中最大的孩子,自然要承擔一部分家里的事情,那時去山里挖藥草去賣,可以幫家里減輕一些負擔,于是,還是十三四歲的祖父跟隨著大人進山林里挖藥,久了,熟悉了,祖父有時候也一個人去,有一次,祖父上山,因為下了些小雨滑,在挖藥的時候不小心摔到了腿,走不了了,看見陽光一點點的消散,祖父急得快哭了,“是摔到腳了嗎,能走不”,有著清澈聲線的聲音,然后祖父就看見了有著漂亮,墨黑的眼睛,精致五官的人,連帶著周圍所有的光都好像圍繞在漂亮的人身邊,是什么吸引我的目光呢,眼睛只容的下眼前人的身影,那種純粹的美,一定是神明才擁有的吧!昂闷涟。憬闶巧衩髅,一定是的吧”,少女好笑的出聲,“如果姐姐是神明的話,那你有沒有想要實現(xiàn)的愿望啊,姐姐幫你實現(xiàn)吧”,祖父怔怔地看著少女,連少女蹲下來細看自己的腳踝都未察覺,“糟糕了啊,腫成這樣子了,要不,我扶你到我家休息一會吧,我找些藥草幫你敷著,等你家人來找了再回去,一個人來山里是件危險的事情呢”,就這樣祖父傻傻的被山神扶進了她的居所,等祖父反應過來的時候,腳上已經(jīng)敷了藥,“我叫瀾也哦,因為是出生于山林的孩子,所以和山林的名字一樣,你呢”,“我叫蘇亦”,少年局促的看著瀾也,“不要緊張啊,我又不是怪物,剛剛還說我是神明來著嘛,呀,怎么只采這么點藥草,剛剛我都看見旁邊有很多的啊,尤其是這種珍貴的”,或許是瀾也鄰家姐姐的性格,祖父隨意的聊開了,祖父記憶最深刻的瀾也大概是第一眼的對于美的震撼,大概人類都沒有見過那種純粹的美吧,像所以故事里的情節(jié)一樣,祖父只一眼便喜歡著山神,每次都去尋找,但那只見過一次的居所,便尋不到,直至失望而歸。因為這樣,村民們都說一定是山神大人,以前也有人碰見的,只是不要癡迷才好啊,山神大人不是我們?nèi)祟惸芸匆姴⑶蚁矚g著的。不久以后,祖父和村民們就為山神建了座廟,說是為了感謝山神大人對我們的庇佑,指引著迷失在山林里的人們走出山林”。
祖父每次都滿臉幸福笑容的訴說著遇見山神的故事,只是每次都有祖父遺憾的話語,真想再見一次呢,就算是一次也好,留在記憶中的瀾也有著寂寞的表情,想傳達給瀾也的心情到底是什么呢。大概因為這樣我才不覺得祖父遇見山神其實是一個虛幻的夢,那一定是真實存在著的。我也想見見那個占據(jù)了祖父大部分思緒的瀾也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呢,又或者說神明。心情開始變得急躁,剛剛怎么好像有種我就是祖父的感覺,那么清晰的記憶,就好像是自己經(jīng)歷過一般,那種劃過心靈的疼痛感,一定不是自己應該有的情緒吧,祖父此刻也應該躺在醫(yī)院才對,那到底是怎么了。
什么時候已經(jīng)走過山神廟了呢,明明剛剛還離的比較遠啊,延澈注意著此刻的情景,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發(fā)生了,就在剛剛講話的時候。這種強烈的不安到底是來自哪里,不快點找到線索的話,會出事的吧。對于延澈來說,這種感覺太準了,有時候都害怕這樣的自己啊。周圍來自彼岸世界的家伙們增多了,還有感覺到強烈的憎恨,到底是誰。注意到周圍的情況,想提醒朋友們,但是那來自朋友們的話語嘈雜感消失了,他們的表情呆滯渙散,是心迷惑了嗎,想晃動喚醒他們,但是發(fā)現(xiàn)更嚴重的問題前面就是懸崖,可是他們一點要醒的樣子也沒有啊,這是踏入了彼岸世界,只要那些家伙們稍微動蕩一下,他們會全部消失的吧。
不可以參與人類與彼岸世界的戰(zhàn)爭,我們一族只需要遵循著事情的發(fā)展,只引渡那些迷失的靈魂,作為即不屬于此岸,又不屬于彼岸的存在,我們只需要依憑自己的生活方式存在下去。人類也好,彼岸世界的居住者也好,他們都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全部責任。那些都不是我們要參與的啊。為什么我要知道這些啊,明明我只是想平靜的生活著,這些都不是我想遵循的生活方式。那這樣子好了,“想要把他們都拉下去嗎”,少年微翹的嘴角似乎說明著少年想通了一些事。
“不是說引渡者一族什么都不會管嗎,為什么要插手”,暴躁的聲音。
“不能平和點嗎,為什么要插手呢,我也不清楚,總之,我會承擔后果就是了”,少年用食指壓著嘴角,示意彼岸世界的家伙們安靜點,“他們消失了,你們的山林就將不沉睡了嗎”,
“雖然會繼續(xù)沉睡,可是人類就是可恨,把瀾也大人禁錮,瀾也大人就是山林的強大化身啊,我們這些憑借山林靈氣存在的弱小精靈,就要消失了,已經(jīng)消失了那么多同伴,就算這些人類全消失也不足以,也不足以彌補,雖然瀾也大人說過不要傷害人類,不是他們的錯,可是明明它們都在消失啊,要怎么樣才能不去憎恨,明明瀾也大人信任著人類,可是怎么能忘恩負義呢”,化身成人類的精靈此刻那種弦然欲泣的表情吐出悲傷殘酷的字眼。
“怎么可能,那么高貴美麗的神明,怎么可能被禁錮,我只是想再見瀾也一面,為什么要騙我,一定不是真的”,不知道蘇木何時沖破了彼岸世界居住者的控制,大聲反駁起來。
“怎么不可能,愚蠢自私的人類把瀾也大人禁錮起來,奪取大人的能力,還真是卑鄙”,
“一定是哪里弄錯了,不可能的,村民們只是想感謝山神大人,我也只是想感謝瀾也啊”,不可抑制的眼淚流下來了,蘇木蹲下身掩面哭泣,
“只是禁錮而已,不能打破嗎,山神的力量已經(jīng)衰落到這種地步了”,延澈冷靜的分析著,
“怎么可能,沒有大人庇護的山林,在人類的強取豪奪下,已經(jīng)枯萎了啊,被禁錮的瀾也大人光是維護山林的破壞就已經(jīng)很勉強了,怎么可能打破禁錮”,
蘇木突然急促的大喊,“是人類的禁錮對吧,那身為人類的我一定可以打破,讓我試試啊,從一開始就該和我們說清楚的啊,那么誰都不會消失了,不跟我們說的話,我們根本明白不了,對于我們來說,那是尊重山神的儀式,對你們來說,那只是禁錮的開始而已”。
似乎明白了人類此時的心境,山神廟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蘇木沖上前去,胡亂的撞擊,到底是哪里禁錮了山神,供奉著的牌位出現(xiàn)在眼前,一定是這個了,抓起牌位斷裂開來,山林的風開始急躁,從廟堂飄出很多白霧,漸漸的匯集成耀眼的光芒,移不開眼的變化,此刻,傳說中的山神大人的身影倒映在每個靈魂的深處,真是純粹的美呢,人類永遠也無法觸及的美。
“蘇亦,謝謝你呢,人類和山林總是沒辦法很好的相處,所以,在還沒想出和平共處的方法前,我們先試著遺忘,在過于漫長寂靜的歲月中,能遇見你們就很好了,山林也要開始沉睡,以彌補已經(jīng)失去的力量”,隨著話語的消逝,山林沉睡了。
蘇木開始過分燦爛的笑,已經(jīng)沒有遺憾了,想要傳達的話語已經(jīng)體會到了。
“喂,蘇亦,不要這么快的走啊,你一直都潛藏在蘇木的意識里吧,作為引渡者,這種低級的錯誤是絕對不能范的”。
在這種安靜的時間里,還真是適合拿來懷念想念的事情呢。此刻,延澈坐在延焰家主的面前,等待著即將到來的責罰。
“知道錯在哪里了嗎”,真是標準的嚴肅家主呢。
“恩,知道了”,
“那么就去日暮鄉(xiāng)三年吧”,
日暮鄉(xiāng)是個即將降臨黑暗的地方,那里有著美麗的夕陽,一望無際的開得鮮艷的彼岸花,在夕暮的照耀下,妖冶異常。靈魂沿著路一直走下去,直到忘記所有。那是靈魂通往故鄉(xiāng)的唯一一條路,寂靜,決然。引渡靈魂到路的盡頭,便是歸于虛無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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