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藏此章節(jié)]
[投訴]
文章收藏
芳華
芳華
那是林芳在世的最后一個年頭,湖上正直寒秋光景,一點飛鳥也無,遠處的山楓染了霜紅,放眼望去一片湖光秋色,只是這些景色在她眼里都沒了生氣。
她只著一件輕衫,佇立在煙雨樓頭,眉目清明,神色平靜,絲毫瞧不出往日叱咤風云的傲氣。她心里明白自己時日不多,單憑著一口氣撐著,也不知能熬多少時日。只是一直等不到他,她也不甘心就這么去了。
林芳其實清楚得很,她年少輕狂的時候活得太放肆,耗盡了一生氣力,橫豎要比謝明宣想走一步,卻沒料到身體竟衰弱得這么快,讓她也有些措手不及。
若非小半年前登山的時候忽然暈厥,她也不會想到自己剩下的時間已經(jīng)不剩多少了。也只有到了這時候,林芳才發(fā)現(xiàn)自己混沌過了這些歲月,多少次死里逃生,人世浮沉,陪在身邊的卻只有那一個人——謝明宣。
“明宣,再不來你可就真見不到我了!绷址紤{欄遠眺,卻不見一片帆影。她心底有些失望,面上倒揚了揚眉,嘴角微微下撇,一副篤定的模樣。
可她心里到底是沒把握的,畢竟當初是自己犯錯在先。當日在秦林,她可是真捅了謝明宣一劍,于心脈只偏了一寸,險些要了他的命。不過深究起來,也是謝明宣錯信奸人,當她是細作步步緊逼才落得那般下場。
恨她?倒不如恨自己。
林芳自那以后也就和謝明宣對上了,兩人暗中制肘,斗了幾年也沒分出個勝負。最后索性都撒手,一南一北遠遠分開,好歹也是眼不見為凈。
在南邊一年一年這么過來,往昔跟在她身邊的人也是風流云散,一別如雨了。周遭越清靜,她也得空趁著無人來訪的時候跑到山上游玩,釣魚逮鳥、再揪些山野小菜清炒,掬山泉以佐餐,實在清雅。
偶爾想起以往的事,除了感慨自己沒白活一趟之外也僅余二字:荒唐?上靼椎锰,此生,怕再等不到謝明宣了。
林芳冷笑一聲,雙手突然用力緊抓欄桿,之前還尚留一絲血色臉色俶爾轉(zhuǎn)為煞白,她急促地呼吸了幾下,立時松開一只手捂住嘴,猛烈地咳嗽兩聲之后,便見一帶醴紅從指縫間漏出,竭力平復(fù)下來后又皺眉瞇眼一副痛極了的樣子。
不多時,林芳才發(fā)覺自己的力氣又回來了,便收回手撩了一邊衣角隨意抹去了手上臉上的血漬。她擦著手上的血,心下又生出疑惑,細想剛才發(fā)病的情形似乎和往日有些不同,莫非……
林芳已經(jīng)想到了些什么,抿了抿唇,神色一凜,轉(zhuǎn)身朝屋內(nèi)一只細頸花瓶揮了一掌,只聽得一聲脆響,瓶碎了。林芳眨了眨眼,只覺臉上有些濕意,抬手一擦,倒把之前沒擦干凈的血抹得兩頰都是。
還真是天意弄人,林芳苦笑,像是瞬間被人抽去了全身力氣一般癱倒在地上,這架勢,不是回光返照還能有什么。
林芳第一次感到無力,病入膏肓且不說,而今連老天都這么作弄她,她還能怎樣,怕是連謝明宣的最后一眼都看不到了。
林芳躺在地上,溫軟的秋風吹過她的軀殼,除了風聲再聽不到別的聲響,這小樓已冷清到只剩她一人。她翻了個身,扶著欄桿站了起來,此時的天色已有些泛黃,她朝著眼前的紅霞碧湖張開雙臂,即便心中有著百般不舍難言,此刻也能作無言,她縱身一躍施展輕功,向著眼前一片平靜的湖面飛去,一頭扎了進去,在感受到全身都被冰冷刺骨的湖水包圍之后,林芳也緩緩的合上了眼,任由身體在水中逐漸下沉,下沉……
就算死,也不能讓謝明宣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
就在林芳投湖之后不消一刻,一只小船就出現(xiàn)在湖面上,晃悠悠地劃向湖心的煙雨樓,船內(nèi)坐著一個男子,形容清雋,舉止風流,目光始終聚集在那座小樓上,提了一壺酒不時地灌上幾口?此茻o意,卻是關(guān)心。
未等船停泊穩(wěn)當,他便已提前出來,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座小樓?傻人肓藰且豢磪s發(fā)現(xiàn)樓里空無一人,擺設(shè)與尋常富貴人家無二,只有二樓桌上的一盤未吃完的點心還有一絲余溫。
“明知是個玩笑,我卻又上了你的當!蹦悄凶右膊话脨,嗤笑一聲拿起桌上的點心又循著來時的路回去了。
他,不正是林芳一直等著的謝明宣。
只可惜晚來一步。
湖面上的漣漪一圈圈散開,空無一人的小樓看起來有些蕭索,四處來去的風好像又比剛才冷了一分。
暮秋,快過了。
插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