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清晨，空氣里彌漫著莫名惆悵的味道。街邊的銀杏樹褪去濃郁的夏裝，換上金黃色的秋衣，華麗得有些頹廢。金色的樹葉迎風飄落，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金色蝴蝶。

　　娜娜站在街角的花店旁邊，雙手插著衣兜，腳尖漫不經(jīng)心地踢著地上一顆石子。等人的時候，她總愛做這樣無聊的事打發(fā)時間。

　　孫銘發(fā)短信告訴她，說心情不好，想約她出來逛街。

　　星期五的英文單元測驗，娜娜考88分。孫銘不及格。不過孫銘不及格肯定不是因為試卷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大叉叉和卷頭那個夸張的58分，因為她從來不在意自己的成績。孫銘說她在所有老師心里肯定是個壞孩子。她其實非常在意別人對她的看法，只是從來不愿意承認。

　　英文一直是娜娜的弱項，88分對她來說已經(jīng)是超常發(fā)揮。娜娜的媽媽很高興，額外給她100塊零花錢。娜娜摸了摸兜里的紙幣，想：等會請孫銘吃頓冰激凌。

　　孫銘走出拐角，看見娜娜隔著玻璃窗望著里面的花發(fā)呆，悄悄走到她身后，伸手一拍她的肩膀，“嗨�！蹦饶葒樢惶贿呌檬峙男目�，一邊調(diào)侃她：“看樣子心情很好嘛�！�

　　孫銘依然戴著她那頂黑色的棒球帽，畫著濃厚的黑色眼線，讓原本就不小的眼睛看起來大得有些突兀。她習慣性地抬手壓了下帽子，指甲尖的水鉆映著陽光閃得扎人眼睛。

　　“走。”她笑著挽住娜娜的臂彎，粉色的嘴唇彎了彎：“今晚，我?guī)闳ヒ粋�好玩的地方�！�
　　娜娜好奇地問：“哪里？”孫銘笑了笑，神秘兮兮地湊到她耳邊，“暫時保密！”說完，放開娜娜，圍著她轉(zhuǎn)了一圈，扶著下巴說：“不過下午必須給你改造一下�！�

　　娜娜翻翻白眼。孫銘的腦袋是個百寶箱，鬼點子多得數(shù)不勝數(shù)。其實她很聰明，只是不愿意讀書。如果好學生壞學生是以愿不愿意讀書來定義，那么全世界都是壞學生。因為沒有一個人會無時無刻愿意讀書，除非他是火星人。所以娜娜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好學生，盡管孫銘一直說她是乖小孩。

　　“娜娜，你覺得張揚怎么樣？”孫銘忽然問，長長的睫毛輕輕合動，像兩只小蝴蝶。

　　娜娜琢磨半晌，純凈的眸子泛起一點奇異的光芒：“你，難道……”

　　孫銘聳聳肩，若無其事地往前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住腳步，低頭沉默良久，聲音低低地說：“昨天我跟他說‘我想跟你交個朋友’，你猜他怎么說？”

　　娜娜驚得張開嘴巴。張揚這個臭小子人如其名，十分討厭，肯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孫銘怎么可能想跟他做朋友！

　　“他只說了三個字�！�

　　“對不起？”

　　“‘神經(jīng)病’他說�！�

　　果然討厭！娜娜憤憤不平。張揚是一只極度自戀的白孔雀，以為全世界的人都沒他好看，每天開著他潔白無暇的屏，昂首挺胸在學校里走來走去。討厭死了！“孫銘，你怎么會想跟他做朋友？”娜娜簡直覺得不可思議。

　　孫銘忽然抬起頭，綻開一抹燦爛的笑，可笑容深處卻藏著娜娜看不透的情緒�！八τ幸馑嫉��！彼嶂X袋，笑容干凈而又天真。娜娜撇撇嘴：“我覺得他一點意思都沒有�！闭f完，忽然想到什么，烏黑的雙眸閃了閃，試探著問：“你心情不好不會是因為他吧？”孫銘笑得像只精靈，朝娜娜眨眨眼睛：“當然不是了。其實我今天就是無聊，想找人逛街�！�
　　娜娜被她徹底打敗，任由她拖著走向市區(qū)最繁華的商業(yè)廣場。

　　孫銘有很多漂亮的衣服，堆在房間里像一座座的小山。上學時，她每天換一套不同款式的衣服，從來沒穿過校服。她犯過很多錯，大錯小錯，一籮筐，多得數(shù)不清。孫銘的媽媽、爸爸，娜娜都在學校里見過，可從來沒見過他們一起出現(xiàn)在學校。孫銘是十四中的“名人”。她說：“名垂青史不如遺臭萬年，一定要讓自己的名字記入學校壞學生名冊�！�

　　認識娜娜之前，孫銘有很多朋友。認識娜娜之后，她對娜娜說：“我的朋友全部是壞學生，只有你是乖女生，你看壞學生、好學生我都能交到朋友。你不怕我把你帶壞嗎？”
　　孫銘從來沒有把娜娜介紹給她那些壞學生的朋友，她說：“如果我把你也帶壞了，我就沒有好學生的朋友了。”

　　娜娜覺得她最近很煩躁，或許是期末考試逼近，莫名地感到壓力。她突然產(chǎn)生一種沖動，想做個壞孩子，只會淘氣惹禍的壞孩子�！皩O銘，你教我化妝好不好？”娜娜的心“突突”直跳，她必須要跨出第一步。

　　孫銘前進的步子倏然停住，唇角的笑意漸漸加深：“娜娜你不該做壞孩子�！蹦饶刃箽獾卮瓜马樱季�，才嘆了聲氣說：“好孩子都是那些學習成績好，聽話的孩子。”孫銘靜靜凝視她，半晌沒有說話，眼底奇異的光華流轉(zhuǎn)：“好。下午我教你化妝，晚上我?guī)闳ヒ粋�地方，如果你愿意跟著我，我就帶你認識我的朋友�！蹦饶群龅奶ыΓ癫娠w揚的笑瞬間吹散了彌漫在空氣中的惆悵情緒。

　　孫銘有自己的梳妝臺，半人高的鏡子鑲嵌在粉色的雕花妝臺架里，妝臺邊緣嵌著一粒粒潔白的珍珠。粉色的梳妝椅擺在妝臺前。

　　娜娜忽然看到孫銘穿著漂亮的禮服坐在梳妝臺前，烏黑柔順的長發(fā)垂落腰際，侍女穿著荷葉邊的裙子，圍著圍裙恭恭敬敬站在她身后，拿梳子小心翼翼地為她梳發(fā)髻。孫銘的五官長得很好，其實她不化妝更漂亮。她就像個淘氣的公主，全世界的人拿她沒轍。

　　“想什么呢？”孫銘把娜娜按到椅子上。
　　娜娜盯著鏡子里的臉，深吸一口氣，道：“開始吧。”孫銘“噗”地笑了聲，說：“只是化妝又不是上刑臺，別這么緊張啦。我的乖乖女�！闭f完，輕輕拍了拍娜娜的臉頰。“乖乖女”三個字撞入娜娜心底，響起無數(shù)回聲，轟得她“怦怦”心跳不已。娜娜抓起唇彩，猛地往自己嘴唇涂。孫銘捧腹大笑，笑得肚子都疼了：“唇彩是最后才涂的。娜娜你真的不適合做壞孩子�！蹦饶饶橆a發(fā)燙，囁嚅道：“你幫我弄吧�！�

　　孫銘慢慢地幫娜娜化妝，一邊化一邊耐心地教她：“第一步洗臉，清潔皮膚；第二步涂爽膚水和乳液；第三步涂保濕面霜；第四步上BB霜霜前乳；第五步涂BB霜，現(xiàn)在流行裸妝，咱們皮膚好不用涂厚重的粉，只要稍微撲些蜜粉就好啦。然后是畫眉、眼影、眼線，最后才是唇彩�！�

　　娜娜不可置信地盯著鏡子里煥然一新的臉蛋，吃驚得微微張開嘴巴：“孫銘，鏡子里的人是我嗎？”

　　孫銘笑得十分得意：“化妝神奇吧？”

　　“太神奇了�！蹦饶韧嶂X袋仔仔細細欣賞著自己的臉，心跳得很快，興奮不已，可又有些惶恐擔憂，覺得渾身不大自在。這種奇妙的感覺難道就是壞孩子做完壞事的感覺？

　　娜娜已經(jīng)習慣孫銘的家里只有孫銘一個人，大得很空曠，大聲說話仿佛能聽見回聲。孫銘的世界是她自己的房間，墻角躺著的玩具大熊是她在家里唯一的朋友。孫銘曾經(jīng)邀請娜娜跟她住一起。娜娜回家跟她媽媽說，自然沒能得到媽媽的同意。

　　孫銘，其實很孤獨。

　　這段日子，孫銘經(jīng)常去人民路的一間小酒吧。那里有令人瘋狂的音樂，有令人沉醉的啤酒，還有令人忘記孤獨的熱鬧，那里是個能讓人忘記煩惱的國度。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一個她想見的人。孫銘想帶娜娜去，讓她感受一下只有壞孩子才能感受到的快樂。

　　夜晚的人民路，霓虹燈閃爍，人聲喧鬧。這里是A市最繁華的街道，大型商場林立，街尾還有一間小酒吧，叫“忘憂”。

　　娜娜站在酒吧前，抬頭望著幽藍色的“忘憂”兩個字，心狂跳不已。酒吧，是她的禁地。電視里看到過酒吧，震耳欲聾的音樂，瘋狂的酒客，甚至有聚眾斗毆的事件發(fā)生。她從來不敢想去酒吧。這個地方離她太遠，卻又近在咫尺。

　　孫銘站在門口幽暗燈光下，漂亮的眼睛熱切地看著娜娜。她站在門口對娜娜招手，笑容有超乎年齡的魅惑。跨出這一步，你才能做個壞孩子。孫銘沒有說話，可她心里肯定這樣在想。娜娜緊張得捏起拳頭，怔怔站了半晌。

　　染金色頭發(fā)的男生拿著手機從酒吧里走出來，掛斷電話之后看見孫銘，笑嘻嘻地摟住孫銘的肩膀，“嗨！孫銘�！彼囊暰�落到娜娜身上，眼睛忽然一亮，像餓極的野獸發(fā)現(xiàn)一只白白胖胖的可愛小兔子。他流里流氣地說：“這位是你的姐妹？長得不錯嘛，介紹介紹�！�

　　孫銘皺了皺眉頭，把他推到一邊，拉起娜娜的手：“走。別理他。”

　　金發(fā)男生色迷迷地盯著娜娜，伸手去樓娜娜的肩膀。

　　“啪！”一聲脆響，娜娜打開他的手，警惕地往后退了幾步。一絲落寞飛快閃過孫銘的心頭，她走到娜娜身邊，附耳說了一句話，輕輕的：“呵呵，我就知道你永遠只能做個乖孩子�！闭f完，被金發(fā)男生拉著走進酒吧。

　　那個黑漆漆的洞深不見底。娜娜仿佛看見無數(shù)面目猙獰的怪獸朝她齜牙咧嘴地怪笑，她渾身恐懼，怪獸的觸須仿佛要將她卷沒，終于聲嘶力竭地大喊：“孫銘回來！孫銘回來！”
　　耳邊嘈雜的聲音消失得無影無蹤，靜得能清晰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娜娜用力地大口大口吸氣，眼底溢出憂傷。

　　孫銘，我們可以一起在學校里做壞事，你不能拋棄我做一個徹底的壞孩子�！皩O銘回來！”眼底浮出一層水霧，為什么沒有勇氣走進酒吧去把孫銘拉回來。娜娜你永遠都這么軟弱，這么沒用！你被人欺負是誰幫你出的頭？“孫銘！”娜娜握緊拳頭。

　　第一次見到孫銘時，是在學校外邊的小弄堂。幾個外校的男生堵住娜娜，問她要電話號碼，是孫銘沖進弄堂，帶娜娜脫離了危機。那時，孫銘的笑像蔚藍天空飄浮的白云，純凈得令人心動。她說：“我叫孫銘，如果你愿意我想做你的朋友，兼任護花使者�！�

　　孫銘，一直都是你在保護我，其實我很想保護你。娜娜鼓起勇氣，埋首沖進了酒吧。

　　鼻子撞上一堵結(jié)實白墻，疼得娜娜發(fā)不出半點聲音�！白呗凡婚L眼睛��！”清冷的聲音像冬夜的風，冷得令人畏懼。這個聲音很耳熟啊。娜娜捂著鼻子抬起頭，只看一眼呆住了。

　　張揚帥氣的臉一如往常的冷漠，沒有一絲情緒。他似乎連看都懶得看眼前的女生。

　　“撞到人不用道歉嘛！”想起他拒絕孫銘，娜娜就一肚子火。孫銘今天到酒吧來放縱，肯定是因為這個可惡的張揚拒絕她，傷了她的心。

　　張揚邁出的腳步倏然停滯。這個聲音他永遠不會搞錯。對，就是班里那個超級無敵大笨蛋。他不可置信地抬眸看眼前的女生。真的是她，她居然化妝了，還化得這么丑�！澳銇磉@里做什么？”這個笨蛋居然來酒吧。張揚弧度漂亮的眉毛不由自主地皺了皺。

　　“你為什么拒絕孫銘？她只是想跟你交個朋友。長得好看了不起�。〕艨兹��！蹦饶冉K于氣得爆發(fā)。

　　張揚驚住，漆黑的眼眸泛起一絲漣漪，聲音卻依舊不冷不熱的：“你是個笨蛋嗎？我為什么要跟她交朋友�！闭f完，往前走出一步，卻又停住，回頭對娜娜說：“你最好不要進去。里面不適合你�！�

　　娜娜卻笑了笑，一把抓住張揚的手臂，“跟我一起去找孫銘出來。”張揚愣住，當他反應過來時，已經(jīng)被娜娜拖回酒吧。

　　酒吧嘈雜的音樂震得娜娜渾身難受，五彩射燈發(fā)出一縷縷絢爛的燈光照得舞池里的人忽明忽暗。DJ縱情吶喊，酒客們瘋狂舞動，空氣里彌漫著醉生夢死的頹然氣息。“喲！小妹妹一起喝一杯吧？”滿身酒氣的男人搖搖晃晃靠近娜娜身邊，被張揚高大的身體不動聲色地隔開。“孫銘！”娜娜終于找到舞池角落夸張扭動的孫銘。她撥開人群往里鉆，很快來到孫銘身邊�！案易摺！蹦饶茸ёO銘的手臂，用盡全力把她外面拖。孫銘看清娜娜的臉，心底涌起一陣暖流。

　　“孫銘�！币粋�黑衣服的男生把她們攔住，挑釁地笑了笑，有幾分猙獰：“還剩三瓶沒有喝完，這就想走？”

　　“喝你個頭！”娜娜不知哪里來的勇氣，居然抬腳猛踢了黑衣服的男生一腳，抓住孫銘拼命往酒吧外沖。

　　黑衣男生叫囂著罵，一邊罵一邊沖上去抓孫銘。

　　“張揚你墊后�！蹦饶葼恐鴮O銘的手，溜得比泥鰍還快。在沖出酒吧前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張揚揮手給了黑衣男生一拳�！八弧彼b牙吸了口氣，頭也不回地跑了，一直跑出人民路才敢停步。娜娜累得氣喘吁吁。孫銘一邊喘氣一邊若有所思地看著娜娜：“娜娜，你知道我為什么經(jīng)常來這個酒吧嗎？因為可以看見張揚�！蹦饶纫Я艘ё齑�，“你來酒吧真的是為了他。他比我重要嗎？”孫銘沉默，半晌，鄭重地搖了搖頭。

　　“以后離我遠點。”張揚不知何時跑到她們的身邊，明明剛剛還幫她們解圍，一轉(zhuǎn)眼就翻臉不認人，無情得讓人想揍他。

　　“總而言之剛才還是要謝謝你。”娜娜燦爛一笑。張揚欠扁地“哼”了聲，“你是大笨蛋嗎？”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孫銘怔怔地望著張揚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咬著嘴唇，倔強地不讓淚意涌出。

　　神經(jīng)病和大笨蛋是截然不同的兩個稱呼。一瞬間，孫銘似乎明白了什么。“孫銘？”娜娜拍拍她的肩膀。孫銘咧開嘴笑了一下，突然很想回家抱抱她的熊，“回家吧�！痹敬蛩銌枂枏垞P，“是不是我變得足夠壞，你就跟我交朋友�！爆F(xiàn)在看來，完全沒必要問了。

　　第二天，娜娜剛走進教室就聽見幾個女同學小聲議論，好像在說張揚的事情。她放慢腳步，豎起耳朵偷聽。

　　“聽說張揚昨天晚上在酒吧打傷了一個人，那人好像是七中的，人家父母都找到學校來了�！�
　　“這下張揚慘了。”
　　“張揚成績好，學�？隙〞潘�，放心好了�！�

　　娜娜的心突地一下，默默放下書包，在位子前站了很久，突然拔腿往辦公室跑去。

　　“張揚，你太讓我失望了！”班主任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第一次用在了尖子生張揚的身上。張揚抿著嘴唇，一言不發(fā)。昨晚，他確實打了人，既然做了就沒有狡辯的必要。“是不是那位同學先挑釁的？”班主任扶了扶金屬框的眼鏡，想鋪塊臺階給張揚下。誰知，張揚竟然淡淡地說：“是我先動的手�！卑嘀魅螝獾媚槹l(fā)白，第一次對著張揚拍了桌子�！班�！”一聲，桌面上的數(shù)學課本居然跳了跳。

　　娜娜心驚膽戰(zhàn)地站在辦公室門口。班主任真的對張揚發(fā)飆了。“與張揚無關，他是為了保護我才跟人打架的�！蹦饶壬钗艘豢跉猓哌M辦公室。張揚意外地轉(zhuǎn)頭，靜靜看著她沉默不語，心底涌起一股意味不明的情緒。

　　“與他們無關，他們都是為了保護我�！睂O銘沖進辦公室，一口氣道出前因后果：“昨晚我去酒吧玩，娜娜勸我回去，然后有人攔著我們不讓我們走，張揚為了保護我們就跟那個人打起來了。事情就是這樣，我會承擔一切后果。”娜娜張了張嘴沒有發(fā)出聲音。張揚神情冷漠地轉(zhuǎn)過頭。

　　班主任渾身發(fā)抖，差點氣得嘔血，半晌才說出一句話：“叫你們家長過來�！�

　　但凡學生犯錯，班主任似乎永遠只有“召喚家長”這一招。孫銘若無其事地聳聳肩。張揚無所謂地看著窗外那棵金黃色的銀杏樹。只有娜娜，心跳得比擂鼓還快。第一次，因為犯錯，要跟媽媽或許是爸爸在學校相遇。垂在身旁的手情不自禁揪住了褲腿。她緊張得喉嚨發(fā)干，咽口水都困難。今天，是不是她成為壞學生的起點。

　　十點，張揚的媽媽，娜娜的媽媽準時出現(xiàn)在辦公室，只有孫銘的家長沒到。

　　張揚媽媽長得很漂亮，很有氣質(zhì)。她聽說整件事情之后，只跟班主任道了歉，然后對張揚說了一句話，“你太令我失望了�！逼邆�字，和班主任說出的話一模一樣。張揚繼續(xù)望著窗外發(fā)呆，似乎周圍的人全部是空氣。

　　娜娜媽媽不停跟班主任道歉，然后帶著娜娜走出辦公室，靜靜地看著娜娜一個字都沒有。她心里肯定失望極了，從小到大從來沒聽過班主任夸獎自己的女兒，這一次竟然闖了這么大的禍。

　　“媽�！蹦饶妊劭粢粺�，艱難地擠出這個字�！澳阍趺锤@樣的壞女孩在一起�！蹦饶葖寢屄詭ж煿值卣f。

　　“孫銘是我的朋友�！蹦饶葓远ǖ卣f。

　　“娜娜，你太令我失望了�！蹦饶葖寢寭u搖頭，傷心地走了。當媽媽的似乎都很喜歡說這句話。可是她們可曾知道，當兒女的很不喜歡聽到這句話。

　　“阿姨，你放心，我以后不會再纏著娜娜。”孫銘的臉有些蒼白，笑容像午夜的薔薇花，“娜娜，我沒有看錯人，認識你很高興！”

　　孫銘走了，娜娜張了張嘴，沒有喊住她。深秋的風很冷，吹得心都涼了。

　　假如我的成績足夠好，是不是就能證明成績跟朋友的所謂“好”與“壞”沒有關系。娜娜握緊拳，暗暗發(fā)誓：我會證明給你們看。

　　假如我的成績足夠好，我跟娜娜交朋友是不是就能為她帶來朋友的所謂“尊嚴”。孫銘決定要做一件事，是真正的朋友應該做的事。

　　“她不是壞女孩，你卻是大笨蛋。”張揚站在銀杏樹下，好看的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金色的樹葉迎著秋風簌簌飄落，像一只只可愛的精靈圍著他歡快舞蹈。

　　“張揚你才是笨蛋，天下最大的笨蛋！”娜娜笑著仰起頭，看蔚藍天空，白云輕浮，金色的銀杏絢爛奪目。孫銘不是壞女生，是我的朋友。

　　三個月后，期末成績公布。張揚一如既往地用全班第一的成績令所有用功讀書仍然考不過他的好學生嫉妒。娜娜英文考了95分。孫銘的總分在班里排第二十五名，第一次把倒數(shù)第一的“寶座”讓給了別人。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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