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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理云鬢》
by.瑟兮
那把梳子,最開始的時候,擱在西泠印社背陽的木架上。少有人去理會這一架零碎小件,這銀鏤古梳偏生絲垢不著,久而如新。
因為瞧著不夠古,總也沒人要。
吳老板有時瞧見它,就這么嘆一聲,淘古物是講眼緣的:明明舊了,還如此頑固的維持著簇新光鮮的表象,被人嫌棄仿得太新,又能怪誰。
識貨的知道,那是明時的舊梳了,插髻用的?僧斦孀R貨的對零碎架子沒興趣。
銀鏤古梳就在背陽的架子上過了幾年,吳老板走了又回來,直到那天墨吟來。
“隨我挑?”墨吟一笑,看吳邪的眼光帶上了點戒備,“你倒大方!
吳邪不說話。
大小姐特地來店里,他要是不慷慨著點,又要多麻煩。
他溫言道:“你照看著小哥也是辛苦,小玩意罷了,看得上便拿去玩兒吧!闭f完也不為她挨個介紹下,回身入了后堂,竟是全然相信隨她折騰的意思。
墨吟揚眉一笑,道了謝,便四處看了起來。
她是不介意吳邪晾著自己的,所謂相看生厭。
女孩子細碎的腳步踩遍印社安靜的前堂,下午陽光靜好,櫥窗邊不怕日曬的骨董幽幽生暈。
墨吟大略掃過一眼,不甚感興趣。
她其實不愛古物的,總覺這些早該埋沒在塵灰里的東西,沒那個資格再來炫博人的注意。
若實話說出來,就落了不識貨的名頭了,墨吟不會這樣。
她停在了背陽的架子前,俯身。
那是一把銀鏤梳子,沒有其余古物那樣一眼便讓她不喜的陳舊感,事實上,那像是一把新梳。銀鏤白玉身,鏤空的花樣美到極點,有小排散碎的流蘇兒。她拿起古梳細看,梳子的紋樣交纏到絕妙處有一抹鮮濃的紅,又薄如丹蔻。
墨吟著魔一樣拿起梳子,她搖搖晃晃地走向后堂。
“吳邪,我要這把梳子!
吳邪一詫,又說:“這是插髻的銀梳,新婦用的,你發(fā)長倒是夠了——我教你梳髻吧。”
墨吟的注意力全在梳子上,神經(jīng)繃得極緊,她一看吳邪皺眉,便下意識一抬下頜冷冷道:“不給就罷了,我還稀罕么?”就要丟了梳子。
吳邪也是不悅,道:“隨你。”
墨吟轉(zhuǎn)身就走,握得太緊,梳子的齒摳進肉里,她渾然不覺。
鏤銀梳鈄云鬢膩,古物里女子八飾沾的陰氣最重,每一樣都怠慢不得,那是有魔性的。
吳邪看著墨吟的背影,微微皺眉,也沒說什么。
你不會知道,手里的這把梳子,曾經(jīng)癡纏過多少女子的青絲,朝如青絲暮成雪。
不過無妨,你沒有機會了。
禁骨香幽,白頭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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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本該是去醫(yī)院陪張起靈的。
墨吟在床上靠坐了一會,下了地。對窗是梳妝臺,鏡子映著清明如水的月光,她坐下來,低頭看向擱在妝臺上的古梳。
墨吟笑了笑,她才不信這梳子是明朝傳下來的,太新。
只是這梳子上的香氣真是好聞,幽幽一縷,不像是發(fā)香,也不知是哪家的頭油。
她拿著梳子出了神,指尖細細摩娑上去,微有些癢;A艘惶,湊到眼前看,才發(fā)現(xiàn)她剛才正碰到了那如丹蔻的艷紅處。
墨吟皺眉拿指甲撥了撥那處薄艷的紅,心里泛起不對的感覺,卻聽“咯”的一聲,她一愣,收回手,再看時,食指細長的指甲去了半截,斷在了梳子的鏤紋里。
雖然不怎么痛。
墨吟心里登時不喜,把古梳一丟,拿小刀去修斷了的指甲。她修著突然意識到什么,又撥了撥梳子,她剛才的斷甲恰好嵌在鏤紋里,擋住了紅色。
斷甲從梳身脫落,落在桌面上,尖端竟然帶了紅——墨吟未曾留意。
她皺眉,竟然拿小刀去撥那處紅色。
“噠”,一片薄紅應聲而落。
哪里是漆紅呢,也不是寶鑲,這與梳子結(jié)合得天衣無縫備添綺艷的薄紅,不過是另一枚斷甲罷了。
不知死了多少年的指甲。
心里一陣煩悶,墨吟“嘖”了一聲,草草把臺上兩片斷甲掃下地,也不修指甲了,就要回去睡。
一抬頭,妝臺半身的鏡子,幽幽映出個著水袖的背影——不是自己。
墨吟一驚,張著口,叫不出聲音來。
水袖婉轉(zhuǎn)的伶人打扮,然而那不是解語花,背影秀弱當是女子。
那女子微微側(cè)過身,墨發(fā)沒有帶上臺該有的冠飾,家常的發(fā)髻,底部有插梳,銀鏤花紋,一排細碎的流蘇兒悉娑。
看不清眉眼。
墨吟后背起了寒意,想要低頭,卻只能直勾勾盯著那抹背影。不用看也能確定,女子的墜髻正是那把銀梳。
墨吟的腿打著顫,一步一步往后挪,只聽到聲輕俏的笑,卻模糊像是從虛空傳來。
“你動了妾身的發(fā)梳呢……”
似笑似嘆。
那女人的手幽幽地從水袖里伸出來,像是抵在了鏡面上,墨吟看見她五指涂著丹蔻,食指細長的指甲折斷了,卻是齊根斷的,傷口猙獰地流著血,沿著鏡面往下淌。
墨吟的額頭起了細密的冷汗,她用力搖著頭,卻發(fā)現(xiàn)自己動不了。
那只流著血的手還在往前伸,可是那女子卻不轉(zhuǎn)頭讓人看見正容。
她繼續(xù)低低道:
“這么多年秋夕,官人就送了妾身這一樣發(fā)梳,卻被你弄臟了”
她仿佛幽幽笑起來。
“拿什么賠給妾身呢?”
墨吟站直身子,握了握小刀,她勉強把話說完整了:“梳……梳子沒有壞。”
女子一時沒有反應,那手也像是停住了,墨吟深吸一口氣,當機立斷拿著小刀就要往梳子中段斬落。
再邪門,毀了原身也就作怪不起來了。
女子的聲音此刻幽幽響起來,近在墨吟耳邊。
“妾身的指甲還在你手里,裝什么糊涂!
輕笑,吹息。
墨吟僵硬地低下頭,自己細白的掌心嵌著鮮紅的丹蔻,只有半截,不知什么時候豁開在掌心的傷口滲著血,比丹蔻更紅。
她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墨家小姐再也沒被找到,那把梳子回到了西泠印社。
“香氣更濃了。”吳邪皺起眉,他自然注意得到這古梳上的氣味,很特殊。
禁骨香。
虛空里仿佛有女子的笑聲和幽泣,細聽又聽不到了。
他對剛出院的張起靈說:“要是配個典故傳奇,這梳子是不是會容易賣出去點兒?”
他攙著某人進后堂休息,一邊說:“那天我做夢,夢中故事說,這梳子是七夕定情所贈的信物,那是明朝時候了,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可惜那女子是優(yōu)伶,上不得臺面,才子又落魄。女子輾轉(zhuǎn)被賣給了胡人,被帶走歸國時知道再也無法與舊人相見,就從胡商行船上投了海!
張起靈微微點頭。
吳邪扶他坐好,又擦了擦梳子把它擱回架子上,回頭笑:“你說,用生命發(fā)出的詛咒,會不會是讓所有冒犯這份感情的人變成禁婆海猴子?”
張起靈抬眼看了吳邪一眼,終于道:“我沒有冒犯。”
吳邪笑起來,讓王盟去泡茶。
他說:“是啊,你沒有!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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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虐的話,自動無視最后提到的小哥尸化好了噗~
短文打起來就是爽快,吾輩對于女子八飾其實不怎么熟悉,如有bug請見諒~
于是墨吟變禁婆就是故事結(jié)局了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