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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當(dāng)初是怎么喜歡上他的呢?
——不知道。
蘇沫一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中的筆隨意的轉(zhuǎn)著圈。她轉(zhuǎn)筆的技術(shù)很好,眼看著細長的筆桿在纖細的指間上下翻飛,從沒有掉落的趨勢。
遠遠講臺上毛鄧?yán)蠋熢谟脺販赝掏毯翢o波瀾的語氣不厭其煩的講著從小學(xué)學(xué)到初中,再到高中,一次次加深但中心始終不變的思想理論。漫不經(jīng)心的瞟著黑板,思路早跑到了遠遠的曾經(jīng)。
那時候還都是小孩子。
唇角彎出漂亮的弧度,柔和的波光泛起在眼中,蘇衍隨手放下那支飽受蹂躪的水筆,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讓思路飄得更遠。
“嗨,你好,我是蘇沫!
“哦,你好,我是王銘!
不過是剛剛升上初中兩個稚嫩的孩子,怯生生而且懷抱著跳躍希望的女孩和倔強自勉偶爾會有點調(diào)皮的男孩。毫無新意的初見,就像任何兩個不善交際的人的見面——那時候也確實并沒什么不同。
碰巧就坐了同桌,不過厚厚的書籍堆靠在一起,時不時互相詢問幾道沒弄懂題目的關(guān)系。
也不是那時。
那是在什么時候呢?心中細小的萌芽怯生生探出腦袋,在溫和的風(fēng)中輕輕搖擺,瘙癢而柔和。
“哼哼哼哼,我的英語比你分高!”呲牙咧嘴,女孩挑高眼角得意洋洋的瞟著男孩,好像得到了什么寶物一樣雙手拿著那張試卷,把紅色的分?jǐn)?shù)在男孩眼前晃來晃去。
“現(xiàn)在有兩門了,語文和英語!物理化學(xué)的分也差的不多。”好像有一條尾巴在女孩身后上下左右來回搖擺著,兩只尖尖的耳朵在她腦袋兩側(cè)出現(xiàn),輕輕的抖動。
“嗯,可是你的數(shù)學(xué)差我十五分,地理歷史也還有……”男孩嘴角勾起的弧度狡黠,帶著些微的惡作劇和期待感。
“啊啊啊啊啊,不聽不聽不聽!钡傻脻L圓的眼睛,像是被戳了個洞的氣球迅速萎靡下去,女孩不甘的瞪著笑嘻嘻的男孩:“下次一定比你分高!早晚超過你!”
“啊恩,沒錯,不過第五和二十之間小小的十五名嘛,小case!
“你——”咬牙切齒,恨不得撲上去撕咬撲打之。摔個半死吧,驕傲自大的混蛋!
“嗯?”歪歪頭,男孩的笑容燦爛而無辜。
……熊熊烈焰在胸口燃燒,狠狠下定決心下次一定讓這個家伙好看,然后再次被吸引人的漫畫小說吸引走,在又一次的考試后重復(fù)這個場景。這是依然同桌的初二不罕見的場景。
“嗷嗚——又要默寫!”女孩的臉頰鼓得圓圓的,頹喪的趴在桌子上,雙手垂在桌邊,絲毫沒有矜持和形象。
“那不是肯定的嘛!蹦泻溥晷Τ雎,彎彎的眉眼不算好看,但是好像帶著十分的柔和,像清晨微潮的霧氣籠上全身,略微清涼而舒適。
“現(xiàn)在不是天天都在默寫嗎?”
“英語還好,歷史政治地理……啊啊啊讓我死了吧……”
“唔,你不是背了嗎?啊,地理就不說了,我知道!睙o論地圖還是實路都會混亂的地理白癡,學(xué)了幾年問到英國在世界地圖上的位置還要再去翻課本的家伙,就算抱著課本死背半天一周后也會忘得干凈的家伙。男孩的嘴角無法抑制的翹起。
“喂!你在吐槽我什么?絕對有,我感覺到了!”
男孩側(cè)側(cè)頭,做‘呦,又神經(jīng)質(zhì)發(fā)作了’的表情,惹得女孩再度咬牙。
半晌終于冷靜下來,女孩再度恢復(fù)半死不活的樣子。
“啊啊,雖然都背了沒錯,但是如果默寫到一半忽然卡掉了然后被留下來不是更悲慘……”
霍的坐起灼灼的盯著男孩,過于集中灼熱的視線讓男孩不得不抽搐著嘴角扭過頭和她對視,腦袋上仿佛有一串烏鴉嘎嘎叫著路過。
“又怎么……”
“王銘!你一定要幫我!”熊熊的火焰在女孩眼中跳躍,大有你不答應(yīng)我就干掉你的氣勢。
“呃,”男孩翻個白眼然后無奈的看著女孩:“沒必要這么激動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早習(xí)慣了……忘記的話看我的好了,反正就坐一起。地理的話我會把你的答案抽出來的……”男孩是地理的課代表,這讓總是抱著70分上下的成績寬海帶淚嘩嘩的女孩惡狠狠的‘詛咒’對方高居不下的成績,然后窩在角落里繁衍出更多的蘑菇。
“不過——”男孩拖長聲線不懷好意的看著女孩。
“你知道!
“哦哦,沒錯。”女孩也翻了個白眼,牙齒再次磨了磨。
“混蛋,為毛一個男生的字居然能那么秀氣而且袖珍!”當(dāng)時的默寫是由各科代表批改的,而其中有一個男生的字總是小到需要趴近仔細辨認才能看清,也不乏另外一些‘飄逸出塵’,非常人能領(lǐng)會的‘書法大家’,而最終這些考驗?zāi)托缘臇|西總會被匯總到女孩那兒。
“哼哼,這可是你自愿的,快點呦!
“……”咯吱咯吱。
不經(jīng)意間會側(cè)向一邊的視線,發(fā)呆時總是固定的方向,眼中蕩漾的波浪像是要把什么淹沒。
早晨遞給低血壓混蛋的糖粒,張牙舞爪惡搞胡鬧撕破對方死氣沉沉的表情,習(xí)慣接過的上交地理練習(xí)冊,已經(jīng)能輕易辨認的各路字跡。
會推醒發(fā)呆走神的她的手,會戲謔笑著給她講解難懂題目的低沉聲線,會雙眼發(fā)亮興致勃勃向她炫耀新搞懂的難題的笑臉,雪夜里一把傘下交疊的影子和陰影里發(fā)熱紅通通的耳朵。
似乎什么都沒有,又好像一切都堆疊在了那些時候。那細細的幼苗一定就是在那一日日的嬉笑胡鬧中悄悄長成了修長的小苗,抽出了新枝,在風(fēng)里綽約的搖擺,飄起一片清新的葉香。
接下去呢——
沒有接下去了。
沉默的對視,各自搬起沉重的書堆,并肩走下樓梯,一東一西。
再見,再也不見。
過于年輕的朦朧感情誰都沒有說透,清晰的命運線岔開成為兩條不近不遠的路。只是沒有見面的理由。
“嘿,我今天又發(fā)現(xiàn)一個小帥哥!”同寢的開朗女生‘咣’的推開門,滿面紅光的走進來。
“我悄悄跟著一路走到他班門口,十班的!啊啊啊,我放學(xué)一定要去阻截,誰陪我!”
“真的帥哥?”
“咱一中還有帥哥,我真一個沒見,全是歪瓜裂棗!
“真是,咱學(xué)校男生就沒幾個見得人的。哪個哪個,放學(xué)我跟你去!”
“多帥?我早對咱學(xué)校男生絕望了。唔唔,只有2D才是我的最愛,我親愛的劍心、仲天、D伯爵啊啊啊,嘶——”吸口水。
“你個宅,你還是女人嗎?”
“唔,不是,是女生!闭(jīng)八百的表情,很快又鬧成一團,新的交際圈,新的話題,新的生活方式。一切都蘊含了勃勃生機,自由和歡樂,可是沒有你……
偶爾避開人群悄悄躲在一棵大樹后面,一片片揪下可憐的草葉,想當(dāng)初曾經(jīng)天天見到的溫潤笑臉。
思念如潮,不可斷絕。
晚上被窩里濕潤一小片的枕頭,不明所以。
沒有電話,沒有確切地址,不知道他住哪。
不知道用什么理由,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或許他已經(jīng)忘記她了。
都一年了,蘇沫你怎么還記得!你怎么還在想!
第二天一個人跑進小花園里,在一大片搖曳的草從里翻找四片葉子的三葉草,瞪大眼睛驚訝于五片擠得緊緊的葉子。拽下來。
小心折斷的三朵四葉三葉草,唔……腿好麻。
分開夾在三頁厚厚的書里,把五葉插在筆筒里,興致勃勃的吹弄。
從作業(yè)本上撕下來的紙,張揚跳脫的字跡——唔,我才沒有小心寫了三天,也沒有想你。
二中二年級——王銘(收)
“嗯……也不知道你在哪個班,忽然想起來所以給你寫了一封信。沒有打攪你吧?……你在二中怎么樣,學(xué)習(xí)還好吧?你肯定是選了理科吧,原來你就對理科特別感興趣。我選了文科,唉唉我總是不及格的理科……雖然討厭背書,不過總比老不及格好。
如果麻煩就不用回信了,我只是突發(fā)奇想寫的這封信,不過如果回的話告訴我地址。”
一中二年十四班——蘇沫
把幾棵四葉草放進信封。說不清想法,只是那么做了。
讓命運告訴我,如果這封信能到達你的手中,如果你對我……
請……
精神恍惚,走神、發(fā)呆;一天、兩天、五天、一周……
一清醒就站到了七樓的收發(fā)室,累死了。
什么都沒有,已經(jīng)兩周了。
“……”趴在操場觀眾席高高的欄桿上,桃花燦爛,伸手拽——
討厭討厭討厭,都是粉色的,都沒有別的顏色,真單調(diào)。
“蘇沫——蘇沫!”
“嗯?李瑋,怎么了?”
“你的信,剛剛我們?nèi)チ耸瞻l(fā)室,順便幫你拿來了。”
“啊,多謝啦!
“不謝!
‘呯咚、呯咚、呯咚……呯咚呯咚呯咚’
啊!要濕掉了!唔,風(fēng)好大,還是回教室再看吧。
嗯……好多人。算了,回寢室吧。
一中二年級十四班——蘇沫(收)
清秀雋永的字跡,稍稍有點擠在一起,藍色的字跡暈成一片,有點眩暈。頓了頓,小心從封口把信封打開。
也是作業(yè)本上撕下的紙。
喂,你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這么晚才給你回信,我家出了點事,我姐姐住院了,受到你的信也耽擱了幾天,也不知道你收到回信的時候是幾號了。
沒想到你還記著我,這么久沒聯(lián)系了,你的信絕對不算打攪。
我當(dāng)然是選了理科,除了理科還能選什么呢,那些公式和技巧真的非常讓我感興趣。你選了文科啊……你記憶力一向不錯,如果不那么懶,肯定成績不錯的。
很快就要高三了,你們那邊學(xué)習(xí)緊張嗎?現(xiàn)在大學(xué)都不好考,平時得多努力啊。
……
我在二(七)班。”
二中二年七班——王銘
“……”抖動的手,快速把信收好放回信封鎖進抽屜,拿起一卷紙沖進廁所,鎖上門。
淚水在下一刻溢出,透明的液體布滿臉頰。
社交辭令,社交辭令,社交辭令……空洞沒有內(nèi)容。
呵呵,你我終于也只能用這些交談了。
一切都是一個喜歡幻想的女孩在花苞初結(jié)的年紀(jì)一場清新朦朧的美夢,是她自己不小心被香氣迷亂了心神,錯把四處漂泊志在遠方的雨滴當(dāng)做了可以依偎的對象,那個人的終點會是廣闊遙遠的大海啊,那里會有這里永遠見不到的波瀾壯闊,更多的美景更多……
緊緊捂住嘴不讓嗚咽聲傳出來,靜靜的,一個人用遲來的淚水埋葬早就遠去可她遲鈍地沒去發(fā)覺的初戀。
美麗酸澀朦朧,注定會失敗的,一生一次的初戀。
我把它給你了,現(xiàn)在都結(jié)束了。以后一定會有更好的,可惜不是你,這次一定比你更好。
擦干臉頰,打開水管讓清涼的水珠親吻臉頰,站直身子,拍拍臉頰勾出最美麗的笑容。蘇沫是不會倒下的,蘇沫會得到更好的!
生活恢復(fù)了平靜,搖曳的枝條頂著風(fēng)越長越高,拔出纖細修長的身姿,陽光下朦朧的光暈映襯出燦爛的景色。
嬉笑怒罵,打鬧嬉戲,偷懶學(xué)習(xí)。升上高三,備考,日夜界限模糊,清晰的黑眼圈,下課時臥倒大軍中的一員。
初中就同班的一個親密的朋友忽然被爆出喜歡一個頑劣的男生,那個靦腆單純的女孩似乎忽然成了一個風(fēng)云人物。她慌亂不安,看著每一個人湍湍不安,一遍遍的和幾個人解釋一些誰都明白不了的事情,好像她做錯了什么。
女孩的精神迅速萎靡,光澤從她身上消失,身周一米好想能看見沉重的陰影。
“……”咬咬嘴唇,擔(dān)憂的視線從那個女孩身上掠過,緩緩地拿起筆。
“萌萌,放下心挺直身子,你什么都沒錯。
你很好,你是我見過的極好的女孩。
你還有我們這么多的朋友,我們都關(guān)心你,不要一直消沉。
你知道嗎?我甚至羨慕你的勇氣,嫉妒你敢于告訴李磊你喜歡他。我初中時候就喜歡過一個人,整整三年我都沒敢和他說……
加油,萌萌!”
悄悄把紙條塞進女孩手里,對她微笑。如果能讓你好好的……
女孩還是休學(xué)了。
事情越鬧越大,終于被她的家長察覺,檢查出了精神上的問題。
靜悄悄的,在一個早晨,她的所有東西都消失了。
悵然,迷茫?缮钸得繼續(xù),復(fù)習(xí),考試,考試,復(fù)習(xí)。背書背書背書背書……
當(dāng)紅色的錄取通知書到達蘇沫手中時,那些瑣瑣碎碎的東西都已經(jīng)被時光淹沒。偶爾在清澈的河底折射出虹光,粲然一笑。曾經(jīng)我也那么有過那么純真的美好。至于那點輕微的酸澀和遺憾……誰要比誰在乎。
“這節(jié)課就到這里了,下課!
噼里啪啦稀里嘩啦,人群站起,收拾書籍的聲音喚醒了蘇沫的回憶。
啊,已經(jīng)下課了。
快速收拾東西,要趕快呢,不然過會兒餐廳的人該多了。
開學(xué)不過兩周,大學(xué)的節(jié)奏散漫寬松。她已經(jīng)喜歡上了這種節(jié)奏,就是偶爾有點無聊。
“嗯嗯,一會兒吃什么飯?”
“不知道!
“一會兒吃什么?”扭到另一邊。
“不知道!
“……”
跟隨人流走出教學(xué)樓,不算寬廣的路上摩肩接踵,嘈雜的人聲淹沒整個校園。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同學(xué)插科打諢,蘇沫的視線四處閑晃。
忽然——
不長不短的頭發(fā),略有點大的臉,寬闊的肩膀,高大的身型。
曾經(jīng)熟悉無比,被時光模糊她幾乎已經(jīng)自己已經(jīng)忘掉了的身影。似乎有什么忽然從心底躍出,清晰無比的出現(xiàn)在眼前,過往的記憶激蕩得她呼吸紊亂。
“王——”聲音中出現(xiàn)了點不可控制的哽咽,莫名其妙。
深呼吸,用力擠開阻隔的人群,其他的一切似乎都成了背景,只有那個背影在眼中一點點放大、靠近。
“王銘——”聲嘶力竭,清脆響亮。
男孩扭過頭,愣了一愣,然后露出了熟悉無比的笑容,那其中似乎也蘊涵了什么無法言說的東西,好象有什么一瞬間連接了她們。
“蘇沫!”
“嗯!”揚起燦爛無比的笑容跑過去,眩暈的感覺籠罩全身,仿佛奔跑在云端。
原來我還是終究沒能釋懷,到底我沒能真的忘記,可是到了現(xiàn)在,誰還在乎!
這一次,我要一個結(jié)果。是苦是甜是酸是澀,我要結(jié)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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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純情蠢蠢的東西真的是我寫的……捂臉,剛剛從盤里翻出來的以前寫的小段子,大家隨意看看,至少這表明咱還是有過少女心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