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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年少的我要的很簡單,一個親吻,一個擁抱,只是這些你都給不了。
優(yōu)美的馬尾在夏天的時候已經(jīng)長得好長,變成了那種男生走過去都會斜著眼睛瞟的女孩子。琥珀靜靜地掛在窗簾那里,七星瓢蟲爬進陽光的巢。輕雪穿著起線球的寬大毛線衣,一邊喝著冒泡的汽水一邊喊著優(yōu)美你走不走你要不走我走了你聽見沒?彼時的輕雪還是只丑小鴨,那種一心要集齊十個汽水罐去換印有兩個巨大百事字跡的筆袋的女孩。害怕比較害怕別人討厭,優(yōu)美臉表情由緊張到害羞的時候,輕雪的那口飲料就這樣卡在喉嚨里。
輕雪記得那是還會用楓葉寫情書的年紀,空氣中彌漫著梧桐樹的香味,會拉手風琴的漂亮男生小心翼翼地拉起優(yōu)美的手。然后那個漂亮如同公主的女孩在她身后有些緊張地喊道,“輕雪,你去哪里?”
輕雪只覺得喉嚨干燥發(fā)涼,轉身公布欄上松了一角的海報就刮到她的臉,她撥開那層藍色粗糙的水彩。
“我去兌獎。”她揚揚手中的拉環(huán),“我中獎了!
秋天毛衣上扯出的細線暖洋洋地透明地發(fā)光。
沒關系,反正,反正公主配王子嘛。
反正公主配王子嘛,然后眼淚就這樣掉下來。
優(yōu)美是姨母的孩子,優(yōu)美沒有父親。
第一次走進教室的時候,莊周就是班里最耀眼的少年。
十月的那一天,輕雪窩在沙發(fā)里看動畫片的時候聽見有人敲門,她頓時就愣住了,陽光從門口打進來,少年劉海下的陰影遮住了小半邊臉,他也是一愣,緊接著就聽見輕雪媽媽高興的聲音,她對著對面一個挽著頭□□亮的女子說:“河紫,快進來坐,輕雪,這是你秦阿姨!
然后輕雪就覺得莊周生成這個樣子不奇怪了,女子有著很精致的輪廓和五官,頸邊帶著蘭花的香味。她俯下身來摸摸她的頭發(fā):“呵呵,輕雪好可愛啊!
“哪里哪里,早知道你兒子這么可愛我就應該把我家輕雪的名字取成夢蝶。來來來,輕雪,叫哥哥!蹦泻⒈粏艿讲煌5乜人,輕雪只感覺臉上一陣火燒。然后優(yōu)美穿著一身粉紅色的短衣短褲跑進來,偏著頭問少年:“莊周你怎么在這里?”
三個人一起,自然而然的一場木偶戲。
在我們青春年少的時候,我們不會罵人不會打架,所以希望有人替我們罵人,替我們打架,而莊周就是這樣的少年,不管什么時候都堅持要走在她們面前的少年。優(yōu)美雙手交在腦后,懶懶的一個姿勢,“莊周,你就不能和我們并著走?”他無奈地笑笑,瞇著眼睛停下來,“還不是你們走得太慢?”
輕雪最喜歡的書是《飄》,尤其喜歡艾希禮在陽光下那一雙發(fā)光的眼睛,他說,“現(xiàn)在你終于長大了!比缓蟛恢挥X的,艾希禮的臉就變成了莊周。
后來她知道莊周喜歡的是《紅與黑》。
高一的讀書節(jié),輕雪報名參加競賽。所有的獎品都是書,用綠色蕾絲在側面綁出花的形狀。最高的那一層書架上厚厚的三本,墨綠色的封皮上用燙金的花體:Gone with The Wind。輕雪看著莊周在朋友的哄鬧中拿走了那一套,到幾乎所有人都拿完獎品后才慢慢地低著頭過去拿下第二本,“輕雪,”旁邊高挑的英語老師笑著拍拍她的肩膀,“很高興吧?笑的那么開心,不錯,第二名!陛p雪不記得那天她是以多快的速度跑回家,只是在心里祈禱,千萬不要有人看見,千萬不要有人看見,千萬不要有人看見只應該屬于少年的——Red and Black .
“輕雪,今天比賽怎么樣?”優(yōu)美走進來,放下書包問她。然后輕雪看見女孩手上那張綠色的封皮在陽光下發(fā)著淡淡的光,像是最漂亮的斯嘉麗。
“沒怎么樣。”她雙手按住書包,“《紅與黑》好像是個悲劇吧?”
高二的那一年,莊周和優(yōu)美已經(jīng)是眾人欣羨的王子與公主,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輕雪依舊是最平常的女孩,帶著飯盒上課放學,在人多的地方微微低下腦袋或者若無旁人地看著遠方,再或者帶上耳塞有點笨拙地看走過身邊的人。那天輕雪往窗里一望便看見了一張陌生男人的臉,男人看向她,帶著疏疏離離的表情。優(yōu)美坐在房間里,臉色慘白如紙。她抬起頭看她,一雙湖泊似的眼睛恐慌得閃爍不定!霸趺戳?”她走過去,任她摟住她的肩,眼淚一顆一顆地掉下來。然后她拉開她,笑,“輕雪,我要走了!彼母赣H,早已有另外一個家庭。他來接優(yōu)美,好像只是要回一件東西一樣簡單。輕雪突然覺得如果沒有優(yōu)美自己會不知道要怎么辦,她會一轉眼就想起兩個人一起度過的十六年,想起她到膝的棉布裙子,想到她早上習慣性把自己被子扯掉的大哈哈的笑容。
“不能不走嗎?”
她搖頭,“不能!
那個時候她想,好像沒有什么東西是真正可靠的,甚至在想她究竟是依靠莊周多一點,還是輕雪多一點。
其實,和一個人在一起是習慣,和一個人分開也是習慣。
輕雪參加了兩次高考,最后考上了一所北方的大學。到站下車的時候,陽光烈的厲害,輕雪呲著牙抹汗,袖口擋住光線的時候就看見不遠處有人向她微笑。
柔軟的白色長裙,精致古典的五官,整個人如同娉娉婷婷的水墨畫,女生上來擁抱她:“輕雪,好久不見。”
優(yōu)美學金融,她學泰語。那個時候的輕雪也變漂亮了一些,開始留長發(fā),開始穿裙子?此械哪猩炎约郝攸c亮起來。只是最多的,輕雪雪覺得慌張。那個夏天,輕雪的母親大病了一場。于是輕雪搬回一大堆書,和幾個胸懷大志的男生女生整天對著屏幕上美麗性感的明星嘰嘰喳喳個沒完,課余時候整個人蓬頭垢面地埋在顏料堆里面涂涂抹抹地過掉一天又一天。
那天輕雪剛畫完一株向日葵的時候,室友就一臉神秘莫測的笑容地走過來,別有寓意地瞥瞥門外,“輕雪,門口有一個帥哥找你哦!
她在室友的哄鬧中走出來,突然就想起了那句“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彼忠婚_始在輕雪腦子里的映像就是楓葉林。
莊周的頭發(fā)染成了楓葉的顏色,嘴唇彎成記憶里溫柔的弧度,他站在門口:“輕雪,這幾天看見優(yōu)美沒有,我找不到她!
她頓了頓,“沒有!
“那她會去哪里你知道么?”
“她被派去實地考察了。”
他一臉錯愕,然后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這樣啊。謝謝你,輕雪,我學校待會還有課,周六一塊出來吃個飯吧,我請客!
在莊周跨上單車的時候,輕雪閉上眼睛,聽見自己喉嚨的震動:“我喜歡你!
沉默把聲音拉得很長,他扯開嘴角,“別開玩笑了,輕雪!
“我沒有開玩笑!
輕雪看見路邊的泡桐葉落下來,擦過少年的鼻尖。
他伸出手,“干嘛哭?”
“為什么……不能喜歡我?”
“我很喜歡你,輕雪。”他靜靜倚在單車邊上,“但是很多人愛你,沒有我你照樣可以活得瀟灑自如!
“那優(yōu)美呢?”
“輕雪,你不知道優(yōu)美這兩年是怎么過來的,她只有我!
……
“最后一個問題,”她抬起頭來,“如果我和優(yōu)美換個位子呢?你會選我么?”
“輕雪你別這樣!
輕雪你別這樣。她突然笑出來,這些本來她不會說的話,這些本來就是她不準備說的話……
只是
根本就沒有什么實地考察。
年少很短,短得能真正裝下的也許就只有一個人。我們只是站在河的彼岸,你對我笑,后我對你說:“嘿,艾希禮!蔽覜]時間,拿不到玫瑰,也拿不到鳶尾。
大二的時候輕雪被分到廣播站,甜甜在她身后偷偷指著廣播室里那個帶著耳麥的播音員:“輕雪你看,那個男生!
那個人的眼睛是淡淡的藍色,濃密的睫毛下像是長著兩泊淺淺的湖水。像優(yōu)美一樣。
男生看見她的時候輕輕皺了皺眉:“陸輕雪?”
那個時候第一段新聞已經(jīng)播完,輕雪走過去,“你好,學長。”
他伸出手來,“歡迎歡迎!
輕雪愣了一下趕緊握上去,那個男生叫紀楊。
“The very mystery of him excited her curiosity like a door that had neither lock nor key.”這是描寫斯嘉麗心理的一句話,輕雪記得讀到這里的那一天,風像媚蘭溫柔的手指一樣撫觸著秋天的落葉。
“金融系那個大美女是你姐姐?”在紀楊像其他人一樣問他們以為最平常的問題的時候,輕雪突然間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合上膝上的書,用盡全身力氣給他一個微笑,太陽晃得刺眼,“是啊是啊,怎么樣?”男生的臉在陽光下變得不清楚,她瞇著眼睛恍惚聽到男生說,
“輕雪,你笑起來真漂亮!
那是輕雪第一次戀愛,因為那個男孩子的一句,輕雪你笑起來真漂亮。
紀楊每天用他好聽的嗓音唱歌給她聽,他會唱俄羅斯民謠,唱起來歡樂悠遠,“嗯嗯,”輕雪點頭,“像草原擠牛奶的大嬸!
然后紀楊一本正經(jīng)地糾正她,“大嬸是你,大叔才是我!
她帶他去看一場又一場的電影,從《簡愛》到《成為簡奧斯汀》到《紅與黑》再到《亂世佳人》,看到后來紀楊昏昏沉沉地把人物情節(jié)背得滾瓜爛熟。
后來輕雪常常想,遇到這種男孩子,自己真的很幸運。
冬天的時候輕雪請假回家,母親要做手術。
紀楊一身白色運動衣,眼神關切,似乎他一不留神就會走丟。箱子早已經(jīng)擺好了,水果被他塞了滿懷。“到了打電話給我。”綠皮車像膠卷一樣往前面拉過去,過隧道,曝光,一切剛熟悉的景色皆向后退,包括紀楊那張無害的笑臉。然后輕雪就開始大哭了起來。不知道為什么,就是想哭。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Dr.R發(fā)信息過來說國際交換生的出國手續(xù)已經(jīng)辦好,交換生,陸輕雪、宋甜甜。
輕雪突然很想紀楊,只是電話那頭很久才傳來他平靜而好聽的聲音:“輕雪,你喜歡我么?”
“……我想你了。”
“你喜歡我么?”
“……”
“……我們分手吧!
“……”
“輕雪,你不喜歡我。你太倔,我怕即使我等到最后你也無法回心轉意,我不是查爾斯。”
良久之后,輕雪抿著嘴唇,“嗯! 那天的夜色很濃,濃到?jīng)]人看見輕雪的眼淚。
早上起來的時候,輕雪看見桌子上堆了一大堆食材,蝦、雞肉、土豆、海帶絲還有棉花糖……都是她喜歡吃的。母親從廚房里走出來,“輕雪待會多吃點,以后到國外去了想吃都難吃到。媽跟你說,在外面不比在家里,要事事小心……”
“媽,”輕雪吸吸鼻子,“放心吧,你們的女兒沒有多大能耐,也沒有什么沉魚落雁之貌閉月羞花之姿,很安全很安全。”
常常說的時光飛逝,Monica大大地打了個哈欠,靠在躺椅上,卷著舌頭發(fā)美國音,“Time flies!輕雪你什么時候回來?”
“過一個月吧,事情有點多。”絲質柔軟的鵝黃色連衣裙,一頭烏黑的頭發(fā)長至腰間,輕雪回過頭對女孩說。
輕雪22歲的時候在那bbs上收到紀楊的賀卡,想和原來一樣發(fā)謝謝過去的時候,那邊的頭像就開始跳動,輕雪的手指停在那里,半天回過去:“好,我一定來!
輕雪,我下個月結婚……
女子有著淡淡的眉眼,看見她的時候嘴角彎起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輕雪?”
她點頭。
“你真漂亮,我聽紀楊說起過你!
如雪的梨花散落在夢境周圍,她突然聽見了少年的聲音:“輕雪,你終于長大了!
紀楊笑著,一身白色筆挺的禮服站在她的身后,輕雪撇撇嘴,“眼光不錯哦!
“你是在夸我呢還是夸你自己。”
輕雪愣了愣,然后笑起來,“祝你們永遠幸福。”
在轉身的時候,她看見了莊周,他也看見她,點點頭。
“優(yōu)美呢?”她問他。
“分手了。”
他們在河邊喝了很多酒,講年少的往事,霓虹垂直地投下來,河水蕩啊蕩啊蕩到夜色盡頭。莊周撥開她眼前的劉海,溫熱的氣息拂在她的臉上,那是輕雪夢過無數(shù)遍的臉,輕細的螢火爬上錦緞般的云層,柔軟地覆在心上的某個角落。
“莊周,我有男朋友了!
男生的手停在半空,然后像往常一樣揉揉她的頭發(fā)。
“……那晚安!
“晚安。”
艾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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