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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歌·日落前的葬禮(寫給小宮信夫)
挽歌·日落前的葬禮(寫給小宮信夫)
1月17日,下午4點34分。
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似乎是這個時間。糟糕,我竟遲到了那么久。雨,完全沒有要停的跡象,行進變得愈加困難了,只能扶著路邊的圍墻慢慢向前。血,不斷從頭上、背部、胸口的傷口里涌出來,或者還有什么別的地方,已經(jīng)來不及看清楚。片刻,站著的地方,血幾乎積成了一個水洼。
該死,我真是沒用,竟會被那些家伙暗算了,一定是東條組的那幫混蛋。藥,W·A,也被搶走了。該怎么辦?真是抱歉,久保田君,你等了很久了吧?
呵,也許是回光返照?過往的一切,走馬燈一樣的浮現(xiàn)在腦!P(guān)于和他,久保田誠人的回憶。周圍的景色越是模糊,那些卻越是更加清晰起來。
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我對于成為這里能操控一切的領(lǐng)導(dǎo)人不感興趣……但是你卻不能在玩麻將了……”平靜而不屑的話語,一瞬間隨意懶散的神情消失殆盡,我知道我看到的那絕對是——殺手的眼神,面對50%幾率卻毫不猶豫,當(dāng)血噴濺在墻上和鏡片上時,他卻僅僅是抱怨了一句槍聲的噪音。我想那一刻我是徹底被他的膽識所震撼了吧。本來以為也就是僅此而已。
時間久了,發(fā)現(xiàn)他其實是個很不可思議的家伙。
“久保田君,還是沒變啊,討厭女人嗎?”
“……不是的,只是沒有興趣而已!
“那男人呢?”
“沒興趣!
“人類呢?”
“……沒興趣!
那么他真正想要的,究竟又是什么呢?矛盾的男人。
看起來對什么都沒有興趣,可是好奇心卻很旺盛;
口頭上說無所謂,可是看起來卻在追求什么;
“自己很可愛”的這種說法,可是又自虐到了可怕的地步;
正當(dāng)我覺得他對某種東西有所追求的時候,又覺得他是個什么也不需要的人;
交雜著“混亂”的“秩序”,什么也不會產(chǎn)生的“無”…
如此地,與這個城市相同的人,我這么想著
……
1月17日,下午4點34分。
瞥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已經(jīng)這個時間了。事務(wù)所里靜得出奇,只剩下掛鐘無聊的聲音。確實很無聊,雨,完全沒有要停的跡象。煙缸里已經(jīng)塞滿了無聊的煙蒂。
中午11點52分時通的電話,距現(xiàn)在確實太久了,這種情況從沒有過。
雖然不知他因為什么而耽擱,但我確實有些不太好的預(yù)感。是什么呢?很難說清楚,無關(guān)緊要?或許還是什么更糟的事件。但是現(xiàn)在除了等,似乎沒別的選擇。
日圓又升值了?…經(jīng)濟新聞…報紙已經(jīng)翻過一半,才發(fā)現(xiàn)了這一條。不過,似乎還是冰淇淋的新品上市對我更有用吧?
說到冰淇淋,上次在便利店買的新品還真是不錯,香草或者巧克力,味道都很棒。這次試試什么口味比較好呢?咖啡味兒的不錯……
很自然地也想起了那天的那只貓,和以前那只一樣。我想我應(yīng)該高興自己終于為它做了些什么。但我還是像以前那樣想:也許有一天,我也會像它一樣腦漿流一地的死去吧?
是的,就像這樣。
但小宮似乎什么都不明白,比起我來,那家伙活下去的目的似乎要復(fù)雜的多,至少還有他的母親。而我,卻只是為了自己而已。當(dāng)然看起來,那家伙卻單純到像個傻瓜。
不過我確實不希望他像那只貓那樣,至少今天不是。于是不知為什么,心里又陡然平添了一點不安的感覺。人,的確是很奇怪的動物。
墻上的掛鐘,突然就停了。
……
1月17日,下午5點05分。
血,流得太多了,意識開始模糊,很多回憶幾乎亂了時間的先后。我努力地對自己說要堅持下去啊,但很多次都摔倒了,血順著雨水在地上蜿蜒,眼前只剩下一片紅色。
呵,大概很快我就會像那只貓一樣了吧?想起了那件事,大約是幻覺,空氣中似乎有些冰淇淋的甜味和——尸體腐爛的味道。
那是個陽光很溫暖的午后,我和他——久保田君,兩個大男人無聊地坐在公園里的秋千上吃冰淇淋——只是因為他說想試試便利店的新產(chǎn)品而已。看著他悠閑而略帶庸懶地舔著冰淇淋的樣子,我實在無法想象就在剛才,他還以殺手的眼神,若無其事地微笑著,輕易擰斷了撞他的那個男人的手腕。
久保田君,仍然是個我完全搞不懂的男人。
然后他發(fā)現(xiàn)了那只小貓的尸體,開始蹲下來替它挖墓。
“那個時候,我想我沒能……”他庸懶的眼睛里突然有些我看不懂的東西。我甚至沒問“那個時候”是哪個時候,只是幫他挖墓。我猜那些鴿子也一定覺得很奇怪,兩個白癡男人頂著大中午的太陽在公園挖坑,而且什么話都不說。
之后,那個時候,我看到他笑了,仍然是我無法理解含義的笑容。不知為什么,我的心熾熱了起來,我不明白,一點也不,但我想和這個男人呆在一起,即使一點也不懂他……
雨,把回憶沖刷得斷斷續(xù)續(xù)的,血色里又倒影出了另一個身影——媽媽!
“信夫,你恨媽媽嗎?”她曾經(jīng)不止一次這樣問過我。我從來不回答,因為答案已經(jīng)很清楚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包括通過加入“出云會”來幫她搞毒品。當(dāng)然我知道自己是個多么失敗的兒子——太愚蠢了,竟然要通過幫她搞到毒品來照顧她。真正的兒子是不會這樣做的吧?
于是我想起了問他:“久保田君,你的父母呢?”
得到的竟是如此簡單的答案:“唔,活著吧!比缓笏届o地講述了他那個家族所謂“我們看不到你”的規(guī)則,吸著煙,表情平和一如往常,當(dāng)真是因為沒有期待,所以才不痛苦嗎?
他卻突然躺下來,枕上了我的大腿。柔軟而溫暖的感覺。于是我脫口而出了這樣一句問話:“我想知道,是不是真有人能讓你痛苦……”
沒有回答,只有他輕微的鼾聲,在安靜的事務(wù)所里。這家伙,這么快就入睡了,簡直像野比一樣。那是一張平靜而溫和的睡臉,我情不自禁抱住了他的頭,溫暖而柔軟的感覺,清新的洗發(fā)香波味兒,不知不覺中我這么坐著,也便睡著了……
……
1月17日,下午5點05分。
墻上的掛鐘果然停了,時間定格在了4點34分。直覺告訴我已經(jīng)過了將近半個鐘頭,報紙還是那么無聊,然而不看它又只會更加無聊。無所謂,反正都差不多。
心里的不安卻絲毫沒有減輕,果然還是因為我比較膽小的緣故嗎?算了,不去管它。
“久保田君,謝謝你所做的一切,記得明天去事務(wù)所一下!”腦海中陡然又閃過的,是他昨天最后臨別時畫面,他笑者說那句話是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很開心吧。
……
1月17日,下午5點34分。
“痛嗎?”是久保田君的手,溫柔地?fù)崮υ谖夷橆a的傷口上。我很想說不痛,但醒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全身痛得意識到血幾乎快要流盡了。一切都消失了,事務(wù)所,沙發(fā),久保田君。取代他的溫暖的是冰冷的積水,我試著站起來,但是很困難,迷蒙的前方似乎事務(wù)所就快要到了,我只好努力地向前方一點點的爬行。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大概像條狗一樣卑賤吧?沒關(guān)系,因為我只是想馬上回到久保田君身邊,我只是想呆在他身邊而已。
終于到了,事務(wù)所的大門。我用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站了起來,敲響了那扇門。如我所愿,門開了,久保田誠人——這個我最想見到的男人,一如既往出現(xiàn)在了我的面前。我卻再也沒有力氣,一瞬間失去了重心,倒在他腳下。
“怎么回事?”他立刻蹲下身來。
“對不起…我遲到了,在路上遭到襲擊…藥…被搶走了。可能…是東條的人干的…”每說一句,身體里剩余的血都像噴泉一樣隨時噴涌出來。
“明白了,別說話,我去叫醫(yī)生來…”他的聲音有點哽咽。
然而表情,我卻真的無法再看清楚了,黑暗,幾近黑暗的感覺,朦朧中我似乎抓住了他的褲腳。“哪里也不要去,請留在我身邊!眳s沒辦法說出來,來不及了,我知道。自己想說的卻無法傳達給他。周圍是煩亂的雨聲,但他的聲音,卻可以透過雨,清楚地傳達到我耳邊。我聽到他以從來沒有過的溫柔的聲音,喊我的名字:“小宮…”
“久…久保田君…”沒有用,我什么也看不見,卻只是緊緊抓住了他的衣服,仿佛放手的瞬間,就會失去,整個世界。
“恩!”他溫柔而堅定地應(yīng)答。同時我感覺到他寬大而溫暖的手掌,緊緊握住了我濕淋淋的冰涼的手,一瞬間的溫暖,仿佛在燃燒,心臟像是要停跳一般的劇烈顫動,幾乎無法呼吸的灼熱感。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當(dāng)時的表情,哭或著笑。我只是想著眼前的久保田君,只是想著他而已。其他的什么都無法感覺到了。
“久保田君…你知道,你不能呆在這里…你不能…繼續(xù)再這樣下去…你不能像我一樣…就這樣死在水溝里…”血,雨,淚水什么的,似乎都是那么咸,那么澀。我說了很多話,但真正想傳達的,卻怎么也沒有力量說出來了。
“我想要…你…活下去…”這是我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話,它是否傳達給了久保田君,我無從知曉。
“好!”但我最后卻終于聽到了他這句簡短的應(yīng)允……
……
1月17日,下午5點34分。
事務(wù)所里的空氣靜得像要凝結(jié)似的,我放下無聊的報紙,終于聽到了沉悶的叩門聲。
他遲到了。
打開門,突然倒在我面前的竟然就是他。地板上很快就被染紅了,血混合著雨水。對我來說再多的血也沒什么可怕的,然而我卻從來沒見過小宮流這么多血。濕漉漉的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他的鮮血的味道,我竟感覺自己有點呼吸困難。
“對不起…我遲到了,在路上遭到襲擊…藥…被搶走了?赡堋菛|條的人干的…”他卻努力的斷斷續(xù)續(xù)向我道歉。傻瓜,你根本不需要道歉!
“明白了,別說話,我去叫醫(yī)生來…”我發(fā)覺自己的聲音有些哽咽了——明明是個殺手,見慣了血肉橫飛的場面,今天卻怎么也不想這個人死在我的面前。
“久…久保田君…”他突然緊緊抓住了我的衣服,仿佛一放手,我就會海市蜃樓般立刻從他眼前消失不見。
“恩!”我答應(yīng)著,將自己的手緊緊按在他的手上。他的手,那么冰涼,幾乎已經(jīng)沒有任何溫度了。
他的表情很奇怪,明明是在笑,雨水卻又混合著眼淚!熬帽L锞阒溃悴荒艽粼谶@里…你不能…繼續(xù)再這樣下去…你不能像我一樣…就這樣死在水溝里…”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卻十分堅定,血,雨,淚水什么的,一并染紅了我的視線,視線里仿佛全然是火焰一般燃燒著的紅色。視線里我又看到了昨天臨別時的情景。
“我想要…你…活下去…”最后一句,仿佛傾注了他全部的力量,這是他——小宮信夫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話,它確確實實地傳達給了我。然后,我感到他抓在我衣服上的手,陡然地,滑落了。
“好!”我堅定而簡短的回答了他,是希望在這個世界上,我的聲音能最后傳遞給他。然而結(jié)果,卻以無從知曉。
這一刻,他——小宮信夫的世界,猶如墻上的掛鐘,永遠停格在了這一秒…
……
這一刻,我——小宮信夫的世界,永遠停格在了……
久保田君,我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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