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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杭州西湖畔,有一顆石頭。
不知道多少年之前,這顆石頭就這樣立在這里,風吹過去了,雨又打來,雪化了,仿佛西湖水干,雷峰塔倒,這顆石頭也還會一直都在一樣,僅僅是存在著,看著。
這顆石頭看過了這杭州城里的多少故事,看過了這杭州城里多少癡男怨女。不知道在什么時候,杭州人提到這顆石頭,就都喚做它“三生石”了。
后來的后來,有這樣一個漂泊了很多地方的女孩子來到了這里,之后便沒再離開過。
一個人想要漂泊起來,是件多么簡單的事情,可要下定決心停留,卻是那樣艱難。
可她卻真的停留了下來。
終日在杭州城里閑逛,看看這里,又看看那里,滿心歡喜。
而最后,總還是會回到這西湖畔,三生石邊,一坐一整天。
看花,看蝴蝶,看不遠處西湖里的荷葉小舟。
再有的時候,看下雨,看下雪。
杭州城的雪很漂亮,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她甚至忍不住驚嘆了起來。
漫天飄飛的雪花,還有隨著雪花一起,漫天飄飛的花瓣。
說來也奇怪,明明是在下雪,可這三生石畔的花卻一直層層疊疊地開著,開得那樣的好,仿佛連雪都不忍心叫她們有那么一絲的不快,特意避開了她們一樣。
她最喜歡下雪,可惜杭州城,卻不那么經(jīng)常下雪的。
杭州城最經(jīng)常的是下雨,煙雨江南,一年卻有大半光景,都是籠罩在蒙蒙細雨之中的。
到了下雨的時候,她便去旁邊的西湖里,摘來大大的蓮葉,隨意地撐著,聊表這擋雨的心意。
杭州城里的人行色匆匆地經(jīng)過又離開,并不會注意到這樣一個她。
于是她一年大半的光景,便是這樣,淡淡地在西湖畔,或坐或站,視線隨意地點向遠方。
可那天,她的荷葉上方卻出現(xiàn)了一把傘。
她拿掉荷葉抬頭看傘。
畫著漂亮的荷花,邊緣用綠色的蓮葉點綴。
第二眼再看過去,是個清秀的男子,穿著白衣,一身衣服濕了小半,卻還是溫溫柔柔地低著頭對她笑。
她只是低頭想了想,便伸手,把手里的荷葉遞向他,替他擋了另外一半的雨。
于是就這么認識了。
知道那男子姓白,知道那男子也是個漂泊的人,知道他大概是不會永遠陪她在這西子湖畔停留下去的。
卻還是默認了他在身邊的那一抹溫度。
他們一起看花,一起看蝴蝶,一起看荷葉。
下雨的時候,他就替她撐起那把漂亮的傘。
下雪的時候,他看著她傻氣地伸手,試圖接住一片雪花,然后默默地拉過她的手,替她暖著被雪涼了的手。
后來,他們在三生石前成親。
鮮紅的嫁衣,還有被嫁衣映紅了的臉。
見證了一切的西子湖與三生石,也見證了他們的婚禮。
他伸手,攬她入懷,小心翼翼,仿若珍寶。
再之后?
再之后,就迎來了他的仇家。
他離開迎敵,她留下等他。
他走的時候還穿著那身大紅的婚服,在她的額上印下一個輕輕的吻,眼里的意思,分明是等他回來。
結果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都沒再回來。
她于是還是坐在西子湖畔,看花,看蝴蝶,看荷葉。
下雨的時候依舊摘了荷葉撐著,卻再沒有為她撐傘的人。
路人依舊行色匆匆地來了又去,依舊沒有人注意到這位姑娘。
她從未想過要離開。
為什么要離開?這里是這么的好。
杭州這么美,一輩子都看不夠的美,為什么要離開?
她就這樣一年又一年地在西子湖畔,三生石邊,淡淡地坐著,淡淡地看著遠方。
不知道過了多少年,她還在那里。
等待著那個在下雨的時候,為她撐起那把荷花傘的人。
西湖永遠不缺故事,而她的故事,只是西湖上一小段插曲。
真正的故事很快就要上演,而她,則是很好的觀眾。
白娘娘將一杯酒灑向空中,頃刻大雨如注,而岸上的書生則抱著頭竄上了她的船。
這又將是一段新的故事,而她則不再關注。
只是看著手里被打得到處飄搖的荷葉,有些困擾地笑了笑。
這杭州城,有多少年都沒下過如此大雨了?光靠手頭的荷葉,似乎有些撐不住。
罷了,撐不住的話,索性丟掉。
可丟掉荷葉了之后,她卻并沒有被預想之中的大雨瞬間打濕。
猶疑了許久之后,她才抬起頭。
入眼的,是一把漂亮卻有些陳舊的傘。
傘上繪著漂亮的荷花,邊緣點綴著綠色的荷葉。
順著傘,看見了撐著傘的白衣公子。
見她發(fā)現(xiàn)了他,便溫溫潤潤地笑了笑,把傘向著她的方向更遞了一步,自己的肩頭卻早就濕了一大片。
沒有任何言語,她只是站了起來,伸手遞過手上剛撿回的荷葉,擋在他的肩頭,然后把腦袋埋進他的胸膛。
法術而成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丟下傘,輕輕地抱住她,拍了拍她顫抖的后背,仿若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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