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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林深處
南宋理宗年間,紹定元年(公元1228年)二月二十四日,東海桃花島上。
這一日,乃是北丐洪七公的高徒郭靖與東邪黃藥師獨女,現(xiàn)丐幫幫主黃蓉的成親大喜之日,這日子是黃藥師親自定下的,據(jù)說已是兩年內(nèi)最好的日子了。
洪七公自來參加不說,且他還是這場婚禮的主婚人;一燈大師因離得遠,舟車勞頓,也便沒有前來,但仍命朱子柳千里迢迢率人送上厚禮一份;而全真教也派了丘處機和王處一來賀喜。這婚禮的隆重程度,怕是皇帝嫁女也比不上的。
郭靖本不欲如此麻煩,可黃藥師堅持如此,他就這么一個寶貝女兒,還不讓她風風光光的出嫁?這大婚自然要辦的越隆重越好。郭靖一想,也不愿委屈了黃蓉,也便同意了。
轉(zhuǎn)眼到得晚間,郭靖黃蓉已拜完天地,黃蓉在喜娘的攙扶下,先行進了洞房,獨留郭靖陪眾人在外間吃酒。
酒過三巡,大家都有了些醉意,體貼的放了郭靖先回洞房,老頑童自是不答應,借著酒勁,又開始鬧起來,非拽著郭靖道:“郭兄弟,我早告訴你結(jié)婚不好,女人啊,最麻煩了。何況你還娶了這么個古靈精怪的小女娃,嘖嘖,剛過門呢,你連喝酒都不能喝了!焙髞磉@話被黃蓉無意中知道,氣得不行,自是又好好折騰他一番不提。
老頑童拽著郭靖就是不放人,眾人苦勸不聽,還是陸冠英及時上前,轉(zhuǎn)移了他的注意力這才罷休。結(jié)果老頑童又開始拉著陸冠英灌起酒來。忘了說,這次郭黃二人的婚禮也有請到陸冠英父子,他們?yōu)檫@婚禮也幫了大忙,何況他們也算是黃蓉的半個娘家人。
黃藥師見他們吵鬧,微感厭煩,自拎了兩壇女兒紅,踉踉蹌蹌的徑直往桃林深處去了。眾人擔心他喝醉了,老頑童卻不以為意,擺了擺手:“算了吧,他黃老邪今兒個嫁女兒高興,管他的,來,我們繼續(xù)喝!”洪七公看著黃藥師離開的背影,搖搖頭,也道讓他一個人待一會兒就好,不要去打擾他。大家心想他也不至于在自家走失,也就罷了,轉(zhuǎn)過頭專心拼起酒來。
黃藥師步子雖亂,心中卻無比清明,他輕車熟路的轉(zhuǎn)過一樹樹含苞待放的桃花,行至桃林深處,面前一片開闊地,赫然就是馮蘅的香冢所在。黃藥師走到馮蘅的墓碑前,停下腳步。
猶豫幾許終是不曾開動機關(guān),打開墓門,而是撩袍坐在墓碑邊。在這女兒出嫁的大喜之日,他反倒不敢去見亡妻了。黃藥師撫著自嘲的想。
他大口飲下一壇女兒紅,十八年珍藏的美酒果非凡品,他竟然都被辣出淚來了么?他用左手輕輕拂過那墓碑上的隸書銘文,上面只有六個大字:亡妻馮蘅之墓。黃藥師覺得那字真刺眼,看了十八年還是覺得刺眼。就是在十八年前,他曾親手一筆一劃,和著血,和著淚刻上去的。
不知不覺,十八年就過去了,他們的女兒都十八歲了,都已經(jīng)嫁人了。
黃藥師又捧起一壇女兒紅大口飲著,平日的風度自持都不知被拋到哪兒去了,F(xiàn)在的他不是那個孤傲自負的東邪,不是那個寵溺女兒的父親,只是一個失了妻子的傷心人罷了。
許是真的有了些醉意,他對著馮蘅的墓碑絮叨起來:
“十八年了,阿蘅,都十八年了,我們的蓉兒都嫁人啦!你放心,郭靖那小子雖然平時看起來傻得很,人確實是不錯,大事絕不犯糊涂,是個愛國純孝之人,武功也不差,是洪七的徒弟。你想,若是他品行不端,洪七會教他武藝,收他為徒嗎?唉,性子雖然呆點,可勝在忠厚老實,對蓉兒是真不差,我看得出來,他很愛蓉兒,必不會委屈了我們的女兒。
“唉,其實就算他有千萬般不好,我又能怎么樣呢?蓉兒也那么愛他,就如當年你我一般,就算我不甚喜歡靖兒,難道還能狠下心來生生拆散了他們不成?
“女大不中留!當年那個整天跟在我背后撒嬌的小蓉兒一轉(zhuǎn)眼長這么大了,自己也有主意了,也越來越像你了。她那么聰明,我明知從來都只有她禍害別人的份兒,仍是忍不住為她擔心,生怕她受了一丁半點兒的委屈。好在我這東邪的名號在江湖中還有些地位,一般的人也不至于敢為難她?扇缃袼蘖巳恕,也算是好的了。我本來怕她那個性子,嫁人后會與夫家的人處不好,現(xiàn)今看來,倒是我多慮了。靖兒是個老實人,家中上無父母兄姐,下無幼弟小妹,蓉兒嫁過去,不用孝順公婆,也不用受長嫂小姑的氣,再好不過。唯獨他那個大師父,不過也不是問題,他被蓉兒救過一次,還冤枉過蓉兒,正是對蓉兒愧疚得不得了,今后縱是不喜歡蓉兒,也必會看在靖兒的面子上和之前的事對蓉兒好的。
“唉,我什么都為蓉兒算好了,怕只怕蓉兒從小沒有娘親,又被我寵壞了,嫁了人,也不知能不能做個好妻子。
“阿蘅,當年都是我年輕氣盛,非要爭那勞什子天下第一,這才,這才害得你,害得你一生下蓉兒就,就……”
說到這兒,黃藥師早已泣不成聲,他上一次這樣失態(tài),還是在十八年前,馮蘅下葬之時。
黃藥師將手中酒壇里的酒灑在墓前,道:
“阿蘅,今天蓉兒出嫁,你必也十分欣慰,這幾壇女兒紅還是蓉兒出生時埋下的,就等今天取出來慶賀呢,你也嘗嘗!
忽然又將手中酒壇奮力一擲,酒壇摔在地上,頓時碎成無數(shù)塊:
“說什么東邪黃藥師,連自己的心愛之人都就不了,算什么本事!枉我黃藥師一生研習醫(yī)理,自以為很了不起,我究竟算個什么!
“阿蘅,你為什么那么早就棄我而去,你可知,這十八年來,我日也思,夜也夢著你,你怎么狠心拋下我和蓉兒,讓我們父女兩孤零零地活在這無邊冷清的桃花島!
黃藥師雖酒量極好,卻也經(jīng)不住幾大壇酒灌下去,且都是十八年后勁十足的上品女兒紅。何況這一回,他有心想醉,最好能是長醉不醒,恍惚中,他想起了許多:
他看見,那年桃花盛開,他與馮蘅在桃林初見,馮蘅那一抹溫柔無瑕的微笑;他看見,那日他們大婚,她嬌羞的面容掩映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動人,她對他說:“藥師,今日我既嫁與你為妻,從此同甘共苦,生死不離”;他看見,那次她為他,雖然不解其意,仍是硬記下一整本九陰真經(jīng),略帶得意,好似等著他夸獎的模樣;他看見,那天她早產(chǎn)拼死誕下了他們唯一的女兒,倒在他懷中,虛弱之極,卻是強撐起一絲微笑,對他道:“藥師,這是我們的女兒,你一定要連帶我的那份一起,照顧好她,你還要替我看著她一天天長大,以后成親生子,幸福地生活。”
黃藥師從往事中驚醒,不由長嘆一聲:終究是他黃藥師負了她!
他想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那日馮蘅漸漸冰冷的身子和最后那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喃喃道:“阿蘅,當年你去世時,要我看著蓉兒長大,嫁人生子,今天正是蓉兒出嫁的日子,她一定會過得很幸福。你放心,過不了幾年,我便能來與你相聚了,你且再耐心等我一段時日……
“阿蘅,你與我一樣,是最喜桃花芬芳的,島上的桃花每年都開得很艷,美極了。往年這個時候,桃花早已盛開,今年卻是遲了幾天,這大片桃樹上的花兒都還打著苞呢。等過幾天,桃花都開了,我就做你最喜歡的桃花酥給你,好不好?
“說到桃花酥,阿蘅,你不知道,蓉兒做的其它什么菜都好,唯獨這一份桃花酥,永遠及不上你……”
次日清晨,黃蓉一大早起來就驚喜地喊道:“靖哥哥,你快來看,桃花開了!”郭靖聞聲跑出房來,嘖嘖稱奇:“真美!這滿島的桃花竟然在一夜之間盡數(shù)綻放,真是難得,我現(xiàn)在才知道,什么才叫做真正的世外桃源!”
桃花島上桃千株,盡是馮蘅生時栽。如今人面歸何處,徒留桃花笑春風。
這一夜之間悄然盛開的桃花,綻放在枝頭搖曳生姿,美則美矣,卻不禁讓人想起當初種下它們的桃花島的女主人。
想起她少女時明媚無瑕、聰敏靈動;想起她洞房之夜嬌羞動人、面若桃花;想起她初為人妻嫻靜優(yōu)雅、賢淑大方;更想起她身亡前的最后一笑,凄美婉轉(zhuǎn)、世間無雙。
如今,如今,桃林深處,回首再無她。徒留黃藥師一人,念著她的好,守著她的墳,茍活半世。
桃林深處,花開寂寥,這是只屬于黃藥師一人的寂寞,只屬于他,任何人不能夠明白,亦不足為外人道哉。
再過若干年后,又有誰能夠記得,曾經(jīng),在這桃林深處,有一位女子,接受家人朋友、喜婆伴娘的祝福,滿心歡喜地嫁給了她心中的良人,從此卸下釵環(huán)玉翠、洗盡鉛華,只愿為君洗手做羹湯。
那一天,有人在她耳邊輕聲唱著“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那一天,桃林深處,他們定下三生盟約“執(zhí)手偕老,白頭不離。”
從此,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一生不變。
從此,相伴相隨,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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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很喜歡射雕,喜歡黃蓉,喜歡黃藥師,可以說,金庸十四部,再加上一部越女劍,我最喜歡的男子都是黃藥師。不喜歡像新修版射雕中關(guān)于黃藥師和梅超風的若有若無的情愫,再加上前幾天看了幾篇黃藥師的同人,一時興起,寫了這篇短篇。時間是我大致推斷的,細節(jié)不可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