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E

　　“嗷嗷嗷嗷嗷嗚————”
　　“——哥哥��！”
　　“沒用的雪男��！那家伙已經(jīng)完全喪失理智了�。�！”
　　“可是——”
　　“夠了快扣扳機！！你想讓我們?nèi)妓涝谶@里嗎？��！”
　　“嗷嗚嗚嗚嗚嗚——”
　　“但哥哥他——��！……呃嗚�！�

　　——說到底，他從不曾想過事情最后會變成這個樣子。

　　正十字騎士團(tuán)最年輕驅(qū)魔師奧村雪男抬起右手死命按住自己的左側(cè)肩膀，有鮮紅的液體正毫不停歇地自新鮮的傷口中奔涌而出，浸透了厚重的墨色大衣。抑制不住地喘著粗氣，鉆心的疼痛感經(jīng)過神經(jīng)末梢傳達(dá)至大腦皮層，沾染上血污的玻璃鏡片背后的眼角終于還是忍不住泛出了不該存在于此的生理性鹽水。
　　他看著對面，那以野獸才有的獨特姿勢匍匐在地的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zhǔn)咨斐鏊菒耗赜械木缮嗉猓蛄颂蜃爝呎瓷系募t，隨即露出一抹邪魅的笑。
　　自己雙生哥哥那雙原本清澈的湛藍(lán)眼瞳此刻早已是一片渾濁。
　　兩人的四周傳來建筑物被火焰焚燒坍塌的聲響。
　　殘垣砸落下來，揚起一陣灰。

　　——……有點咸。

　　溫溫?zé)釤岬囊后w順著不再柔和的臉部輪廓滑落至唇瓣，嘗到那混合著血液特有的鐵銹味道時雪男帶點諷刺地彎起了嘴角，然后筆直地對視對面徑直沖自己沖撞過來的青藍(lán)火焰，刻意忽略掉自己左肩的傷勢拼盡全力舉起了顫抖的手。

　　要結(jié)束了么。
　　要結(jié)束了吧。
　　吶，就在這里結(jié)束吧哥哥。

　　——我已經(jīng)，累了。

　　※ ※ ※

　　——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不知道。
　　不明白。
　　好熱。
　　好煩躁。
　　好礙眼。
　　……破壞掉。
　　——好想將這里所有的一切都破壞掉�。�！

　　“——哥哥！！”
　　是誰……
　　“沒用的雪男�。∧羌一镆呀�(jīng)完全喪失理智了�。�！”
　　吵死了……
　　“夠了快扣扳機�。∧阆胱屛覀�?nèi)妓涝谶@里嗎？�。　�
　　……閉嘴。
　　“但哥哥他——！！”
　　——我叫你閉嘴�。。。。。。。�
　　“……呃嗚。”

　　——嘴里有，血液的味道。

　　溫?zé)岬囊后w，新鮮的肉，伴隨著細(xì)胞蛋白被高溫灼燒的氣味和質(zhì)感。青色搖曳著躲閃，眼花繚亂。雙瞳早已失焦的奧村燐敏捷地后退開，舌尖舔上被鮮紅沾染的嘴角，怔了怔，隨即揚起一抹惡魔獨有的笑。
　　魅惑而妖嬈。
　　周圍的斷壁被火焰灼燒嗶嗶啵啵砰砰啪啪咚。
　　轟然砸落的石塊，視野骯臟。

　　看著對面那個人影勾起的唇奧村燐頓覺無比刺眼，身體在大腦做出反應(yīng)之前便對著目標(biāo)猛沖過去。幽藍(lán)中他看到了那只黑洞洞直指自己的槍口，和很多很多年前一樣戳痛了他的神經(jīng)。

　　【——不要用槍對著你的哥哥�。�！……我們是兄弟吧�。。�！】

　　什么時間什么地點什么人說了什么話。
　　他全部忘掉記憶不能。

　　※ ※ ※

　　距離自己到達(dá)對面槍口還有六步。

　　【……再這樣下去，不知什么時候你就會變成孤零零的一個人了喲�！�
　　【為了什么為了誰……更加溫柔地使用力量吧�！�
　　【——你要學(xué)會努力控制自己的力量，將來成為一個超帥的男人�。�！】
　　中年男人略顯低沉的嗓音盤旋在腦海。緊緊擁抱住自己的體溫，獨屬于人類的溫暖。
　　為了什么為了誰。
　　——所以停下來。
　　住手……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
　　……快、住手�。�！
　　我。

　　距離對方到達(dá)自己槍口還有五步。

　　【父親是因為你而死的�。。。　�
　　【——是哥哥、殺死了父親��！】
　　【——我想變得更加強大，因為不想再有人為我而犧牲了！！——只是這樣而已！��！】
　　兄長執(zhí)拗地拔劍出鞘，藍(lán)色業(yè)火燃燒過后是身旁沒有注意到的惡魔駭人的殘骸。
　　因為不想再有人為我而犧牲。
　　——所以我。
　　準(zhǔn)備扣下扳機的食指在抖。
　　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你、
　　必須死亡。

　　四步。

　　【……哥哥、對撒旦的火焰太過于依賴了。】
　　【這樣下去的話，你會被撒旦的火焰完全支配的�！�
　　【啊啊……煩死了，知道啦知道啦，不要像父親一樣啰嗦�。�！】
　　有著聒噪蟬鳴的夏日里對面的人依舊是正經(jīng)了一副表情的嘮嘮叨叨，身著幾乎濕透襯衫的少年煩躁地咬著嘴里融化到一半的冰棒孩子氣般胡鬧。
　　如果這些再發(fā)生一次的話我會不會為自己的回答而后悔。
　　那些卑微的所謂兩人任性而安逸的日常，它們是否還在。
　　——停下來。
　　停下來停下來停下來停下來停下來停下來停下來——�。。。。。�
　　——面前的人，就算自己死、也。
　　絕不能。

　　三步。

　　【怎么可能，燐就是燐——才不是什么惡魔的孩子�！�
　　快住手。停下來。

　　兩步。

　　【——從這以后，由我來代替父親，保護(hù)哥哥�！�
　　快動手。攻擊啊。

　　一步。

　　【安啦雪男~~我呢，是絕對不會背叛雪男的！！所以……】
　　——求求你快停止下來�。。。。。。�！
　　——求求你快扣動扳機！�。。。。。。�

　　零。

　　【……如果有那一天，雪男你一定要親手——】

　　砰。
　　噗嘰。

　　紅色。
　　鋪天蓋地，還殘留著溫?zé)帷?br>　　原來惡魔的血液是紅色的。
　　和人類，和自己。
　　——是一樣的。

　　※ ※ ※

　　污濁不堪的鏡片背后泛著寶石綠的幽深，驀然睜大的瞳孔里映出飛濺的血紅。沖天的藍(lán)色讓視覺變得遲鈍，但雪男還是看清了——對方手中那把深深深深沒至劍柄的降魔劍和他臉上，被發(fā)梢遮蓋的表情下上揚的嘴角。
　　最終的最終在奧村雪男拼盡自己全部勇氣瞄準(zhǔn)對方射出那一發(fā)純銀子彈的同時，奧村燐將原本應(yīng)該是揮向?qū)Ψ降奈淦骱敛贿t疑地反手用力埋入了他自己的胸膛。
　　子彈和金屬，在同一秒內(nèi)穿過了同一具身體上同樣精準(zhǔn)的位置。
　　——曾經(jīng)跳動著熱度的，心臟的位置。

　　努力地想要微笑，張了張嘴卻咳出了一大口腥甜。被雙重貫穿的人踉踉蹌蹌地倒向前，奧村雪男想都沒想便條件反射地用自己的身體迎了上去。
　　接住那副再熟悉不過的軀體時雪男能感受到對面?zhèn)鬟f而來的體溫，正逐漸逐漸一點一滴地伴隨著傷口中的血液而流失。對方的頭顱靠上自己受了重傷的肩膀，微弱的呼吸吹拂幾下，帶動了自己耳鬢沾染上泥土的發(fā)絲。

　　“——……起、……雪………………我。”

　　很小聲很小聲的話語，模糊在減弱的吐息里混合由遠(yuǎn)而近擴(kuò)大開來的嘈雜幾乎被徹底忽略。
　　奧村雪男像是被什么東西固定住一樣，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徹底動彈不能。

　　有人匆匆忙忙趕到，他任由他們七手八腳地將已經(jīng)停止了呼吸的尸體從自己身上拉開，然后面無表情地凝視著對方一點點飛散為肉眼不可及的青色塵埃。
　　身邊同事們大聲的呼喊和喧嘩，他全部都再聽不到。

　　【……對不起、雪男�！�

　　。

　　。

　　。

　　。

　　。

　　。

　　。

　　。

　　。

　　。

　　【——謝謝你、殺了我�！�

　　哈哈。
　　這就是，最后的答案了么。

　　再見了、燐。
　　【……如果有那一天，雪男你一定要親手、殺掉我�！�
　　為了你的愿望。

　　——我親手，殺死了自己最愛的哥哥。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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