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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江南春
三月,江南,煙雨迷蒙。
油紙傘,烏篷船,青磚黛瓦。
客舟小憩,川上少年行。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九百年,清,嘉慶年間。
方蘭生剛從書院里出來,正趕上那沾衣欲濕的杏花雨。早上匆忙間忘記帶傘,便只好把書本遮在頭上便一溜小跑跑了去,把辮子繞在脖子上,也不顧先生在后面喊,無非是些書本多么多么重要的話,他早就聽膩了的。慌慌張張地,跑過琴川的大街小巷,今天放學晚了,不知母親是不是等急了。想著,便加快了步伐。
百里屠蘇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是怎么撞上自己的,憑著自己靈敏的反應能力又怎會躲不過。
他……居然強烈地……不想躲。
方蘭生始終低著頭,小聲地道完歉又跑起來。
看著那個青色的小小的背影,黑衣的少年皺起好看的眉,若有所思。
風晴雪從傘行里出來的時候就看見百里屠蘇對著街道的那頭發(fā)著呆。
“在看什么?”她問。撐開,一把傘,兩個人,有些小。
“沒什么!笔栈啬抗,搖搖頭,看見那個微笑的女子把傘傾斜著,自己濕了大半,便又皺了下眉!霸趺床毁I兩把?錢還是有的。”轉身又進了傘行。
風晴雪苦笑。
方蘭生去了趟藥房,又順路買了些母親愛吃的小點心。趕回家的時候,母親正披著衣服在門口候著。
方家雖然是大戶人家,但家道中落。母親以前是方老爺的丫鬟,后來被方老爺討做了姨太太,為方老爺生了個兒子。這種大戶人家在兵荒馬亂的年頭里尤其尷尬。一方面老爺要維系祖上的面子,講就排場,家里幾十口傭人還沒遣散;另一方面,方家實在是沒錢,方蘭生幾個哥哥都沒日沒夜地在外面奔波掙錢,也還不上幾年借的高利貸。
方蘭生的母親因為沒有調理好,落下了咳嗽的毛病。大夫看了直搖頭,說治不好的,是癆病。癆病,被稱為紅色殺人。沒人能逃得過他的魔爪。不論是劍術一流的刺客,還是身居要職的高官。因為怕傳染,所以母親自己搬去了方家后院的小屋里。
所以當方蘭生看見自己母親顫巍巍地扶著門框站在破敗的小屋前,忍著咳嗽就是不讓他擔心,對他微笑著,說,蘭生,你回來了的時候,差點掉下淚來。終究是忍住了,給了母親一個溫暖的擁抱,便攙著她回屋。
“娘,今朝吃藥了么?”
“吃飯的辰光吃過了,阿福說家里的要快沒了。”
方蘭生笑,“我買了你最歡喜吃的點心,不過要先吃藥哦~”
母親和衣躺在床上,瘦弱的身軀簡直要淹沒在被子堆里。
“蘭生,不要太忙了,學業(yè)跟不上沒關系的,娘……咳咳咳咳……”
“誰人說我跟不上了,你兒子我可是很聰明的!”輕輕拍著母親,方蘭生強自歡笑。
誰也不知道這位善良的母親什么時候就不在了。把每天都當做最后一天來過的方蘭生越來越感到力不從心。
要是母親不在了……
他,什么都不敢想。
三月的江南總是溫溫吞吞的,牛毛細雨下了一場又一場,傍晚的時候起了煙,淡青色的,跟昏暗的天色融合在一起。
風晴雪本來想動身去下一個地方,奈何百里屠蘇一早上就不見了人影。
琴川,百里屠蘇說不出對這個地方到底抱有一種怎樣的感情。不是他的家鄉(xiāng),不是他旅程的終點,也不是他最喜歡的城鎮(zhèn),跟大多數江南小鎮(zhèn)一樣,精致迷蒙,大概是對它的第一印象。但它不是最精致的,也不是最迷蒙的,只是靜靜地,輕輕地存在著,被大多數人所忽略,亦堅持本色。
印象里,不是這樣子的。
那年陽光普照。
百里屠蘇再見到方蘭生,是在當鋪里。
方蘭生在當一串佛珠。
他是瞞著母親偷偷來當的。母親說過,這珠子是祖上流傳下來的,已經很久很久了,就是傾家蕩產也不能變賣。
他想過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寶貝,值得一代代人如此守護。
可惜,研究了半天它還是一串普通的佛珠。饒是如此,這也是他們家現在最貴重的物品了。
一瞬間,百里屠蘇仿佛看見,青衣的少年手持佛珠,得意洋洋地看著自己,然后,走近,消失……
“等一下!”
方蘭生轉頭,疑惑地看著這個奇怪的男子。
玄裳,背劍的冷漠少年,隱隱地有些熟悉。
這種感覺……百里屠蘇按耐住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臟,回憶的片段紛繁地在眼前呈現。紅玉千觴少恭晴雪襄鈴師尊陵端陵越芙蕖……然而……不對!
缺少了……最重要的……人……
是誰……
是誰……
是……誰……
“這位……少俠,麻煩你放手!”方蘭生有些惱怒地瞪回去,甩開百里屠蘇情急之下覆在他手上的手。
百里屠蘇不說話。
這個人的一顰一怒皆是如此熟悉。
究竟是誰!
瞧著這人人模人樣不茍言笑的神情,方蘭生突然笑起來,“我道是遇見兔兒爺了,原來是根傻木頭~哈哈~聽好了木頭臉,本少爺方蘭生,你要是愛慕我就直說,本少爺不會鄙視你的~只是小爺我不好這口,您就另覓良配吧~”
百里屠蘇忽然被爆炸一樣的情緒填滿,一聲聲木頭臉回蕩在腦海里,輕語呢喃、聲嘶力竭、撒嬌耍賴、關心擔憂……最后,是那人帶淚的眼,拼命地,不讓它落下。
他說:“那串佛珠,我買下了。出比當鋪多十倍的錢。”
碎銀晃傻了方蘭生的眼,帶著百里屠蘇手掌的溫度。
然后轉身,跨出當鋪。
雨幕下黑色的背影莫名地讓方蘭生感到寂寞。
是因為雨的關系吧……
他如是想著,盡量忽視心理細細密密的疼痛。
有錢了,娘可以吃些好東西了,藥也可以換些好的,再買些蜜餞,娘總是說藥太苦來著……
然后,百里屠蘇總能看見行色匆匆的方蘭生。
他特意躲在角落里,只為看他好好的,蹦蹦跳跳地在面前跑過。
一個背影,足矣。
百里屠蘇一直是一個不善于表達感情的人,但并不代表他沒有感情。他默默地守護在他必經之路上,背后靈一樣,直到他進入方府的大門。
有時候他想,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
但是他發(fā)現,找不到答案。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對晴雪說,去辦點事,要她不要跟來,然后跟著方蘭生上學,抓藥,放學。
風晴雪說,蘇蘇,我知道這些天你去干什么了……
百里屠蘇仿佛松一口氣,說,那又怎樣。
風晴雪閉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氣,才道,你是否已經開始厭倦。
百里屠蘇搖頭。
沒有開始,哪來結束。
晴雪,很感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可以回報給你任何東西,除了——這顆心。
風晴雪以為她會崩潰會哭喊會扯著百里屠蘇要他繼續(xù)當做什么都不知道來愛她,哪怕只是裝裝樣子?墒撬α,眼睛好像會說話,一閃一閃的,我就知道,蘇蘇是不會忘了蘭生的。我欺騙了自己九百年……終究是……騙不下去了……
百里屠蘇跟風晴雪分手,他繼續(xù)留在琴川,而她則返回中皇山繼續(xù)當她的靈女,侍奉女媧娘娘,這次是真的無欲無求了。
五月末,江南變的干凈澄澈。驕陽似火。
方蘭生又一次遇見了那個黑衣青年。
方府葬禮。
他母親的。
方蘭生已經忘記自己是怎么知道母親的死訊的,怎么回到家,怎么操辦的喪禮,又怎么在那個溫暖的懷里哭得一塌糊涂。
父親終于來看母親了,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以為自己會一下子撲上來掐死他。
其實自己怎么會這樣做呢?那個男人只是擁有父親這個稱呼的陌生人而已。
陌生人。僅此而已。
方蘭生想,自己該何去何從。
照顧母親,是自己生存的意義。
母親沒有了,再活著,又是為了什么?
去學堂,考狀元,是母親一直以來的夢想。他必須替她去實現,盡管自己對佛經跟廚藝興趣更大。
二哥趕回來的時候,送葬的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
方蘭生躺在百里屠蘇的懷里睡的極不安穩(wěn)。
二哥說,好好對待我弟弟,便又連夜趕路回去了。
夜,月明星稀。
方蘭生醒來,見自己倒在別人懷里,不由得尷尬起來。
“多謝少俠……”
“百里屠蘇!笨匆娝麑ψ约喝绱丝蜌,莫名的有些生氣,連帶著說出口的話也加重了口氣。
“百里……公子……”
百里屠蘇皺眉,似乎也不是這個稱呼。
方家少爺火了,“死木頭!你到底要怎么樣!少俠不好百里公子不要!把小爺當猴耍很開心是不是!木頭臉你個……你個……”
百里屠蘇忽然笑了,勾起的唇角有那么一瞬間,方蘭生覺得魅惑。
他漲紅了臉,罵不下去了,狠狠地想,果然是塊木頭!不開花的木頭!
看到還能生氣能臉紅的方蘭生,百里屠蘇心中的大石頭終于是放下了。
喂,你……前幾天說的話……還算數么?
方蘭生就著月光,與百里屠蘇對視,晶晶亮的眸子,不再死氣沉沉。
什么話?勾起唇角,心中柔軟一片。
就是……就是……方蘭生咬著唇,可憐兮兮地看著百里屠蘇,哼,看你能堅持到幾時!
……?某木頭一臉無辜。
行!百里屠蘇!算你狠!我方蘭生從此以后不用你操心……
傻瓜。輕笑,吻著他的唇,極盡溫柔。
方蘭生,把我當做你存在的理由。
為什么……
天知道為什么……
后來,方蘭生還是沒有跟百里屠蘇去浪跡江湖。
他去考科舉,見到了嘉慶皇帝,中了前十甲,被分配到琴川做了小鎮(zhèn)的父母官。
他沒有娶親。他說,我心里有一個人,所以只有對不起來提親的姑娘們了。
他是笑著說的,每個人都可以感受到他絲絲的疼痛。
很多年后,百里屠蘇也回來了,做了方知府的護衛(wèi),跟方知府形影不離,大家都說難道方知府的心上人是百里少俠?
百里屠蘇揚揚眉,笑了。
方蘭生老了,卸下了知府的擔子。他跟百里屠蘇說,我想去你走過的地方走一走。
于是,還是青年的百里屠蘇跟年老的方蘭生從此攜手江湖,不問世事。
我想,下輩子不要遇見你。
蘭生……
你看,我已經老的要死了,你卻還是我們初見時的那個樣子,多殘忍啊,要你眼睜睜地看著我死掉……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在當鋪里當佛珠……你的眼神太熾熱了……
蘭生。我們今生的第一次見面,是你回家的時候撞到了我懷里。前世的第一次見面,是在琴川翻云寨的牢房里,我順手救了你。
死木頭……木頭臉……屠蘇……你這個……無聊又悶騷的……
什么?
吻我……
恩……
三月,煙雨迷蒙,江南,春色正好。
這輩子,我們還清了前世的孽債,葉沉香的,風晴雪的。
下輩子,我來償欠你的相思,執(zhí)手偕老。
方蘭生,你別想逃。
1997年3月,琴川小學,一年級二班。
“今天,我們班上將會有一位新同學,大家掌聲歡迎~來,新同學,請你來做個自我介紹吧~”
“百里屠蘇。”他環(huán)視班級一周,又補充道,“方蘭生是我的!比缓笞叩椒教m生旁邊坐下。
方蘭生早就漲紅了一張臉,怨恨地瞪著百里屠蘇。死木頭臭木頭爛木頭!等放學回家小爺要讓你死的明明白白!
百里屠蘇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樣,用書擋住自己的臉,捧著他的頭飛快地親一下,“要是死在你身下,我愿意!
你……你……你……木頭臉你個混蛋。!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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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定:百里攻子在九百年后終于復活,由于時間隔的太久了,當年的記憶殘破不全。與風晴雪走過山川大河來尋找記憶。于是百里攻子想起了除方蘭生的所有人。走到琴川,遇到方蘭生轉世的轉世的轉世。。。的老套故事。。。= =
這就一看了第二結局預告的怨念產物!怨念!!怨念。。!尼瑪蘇蘭黨上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