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是人類給自己的枷鎖。

　　法律，只是用來判斷的標準。

　　——題記

　　四月的陽光忽然燦爛了起來。窗外，潔白的玉蘭花和粉紅的夾竹桃趁著人們在忙碌時悄無聲息地開了。
　　與此截然相對的，便是法院審判庭上犀利地交鋒。

　　這注定是一場真實而又荒謬的戲碼。

　　著名作家不二周助被同性戀人越前龍馬殺死，兇手卻可以得到不二生前的所有財產。也就是說，越前龍馬在神志不清的時候失去了愛情，卻一下子成為了富翁。
　　因為一份遺囑。

　　不二周助生前曾立下一份遺囑并且進行了公正。里面明確表示，自己死后的所有財產均由越前龍馬無條件繼承，無論其因何故死亡。而且該遺囑也規(guī)定了遺產的用途，專門用于越前龍馬的治病以及日后生活，其他人無權干涉。
　　這里需要提一點的是，越前龍馬在三年前因為車禍導致頭部受傷，一下子成為了精神病人。時而清醒，時而糊涂，更多的時候是蒙頭大睡。

　　昏迷不醒。
　　便是他生活的真實寫照。

　　因為即使是他看似清醒的時候，也有可能做出瘋狂的舉動。
　　比如殺人，用尖銳的水果刀一下一下地扎進戀人的心臟。
　　整整二十四下。
　　二十四個刀痕，如同每天二十四小時一般，無時無刻，你的生命中要刻上我的痕跡。

　　“這是如此的殘忍！他越前龍馬憑什么在殺人之后還能取得那大筆財產！尊敬的法官先生，請看看原告席上的女人，她是不二周助的大姐不二由美子，一個普通的離異女人，帶著孩子，在這個物價飛漲的年代，生活如此艱難，而她作為第二順序繼承人竟沒有權利獲得弟弟的遺產！在看看這位不二裕太先生，他是不二周助的弟弟，作為一名普通的司機，他也應該享有獲得遺產的權利！”

　　原告方的律師在法庭上慷慨陳詞，竭力講述不二周助姐弟的生活艱苦，講到情感高潮時，甚至激動地揮起了手臂。

　　“原告，姐弟作為第二順序繼承人繼承遺產，是在第一順序繼承人無法繼承的情況下才有權利，你有什么證據(jù)證明不二周助已經失去了第一順序繼承人？”

　　法官盯著卷宗，思索了一會兒后提問。

　　“法官，是這樣的，不二周助和其弟不二裕太都是由姐姐不二由美子撫養(yǎng)長大，在不二裕太剛出世不滿三個月時，不二先生和夫人在一場空難中喪生。那年不二由美子七歲，不二周助一歲半，姐弟三人相依為命的度過了艱難的歲月。關于這一點，在我方提交的證據(jù)中便有，請法官認定。而且，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姐弟三人情深似海，不二周助沒有道理不把遺產留給姐弟。況且，我方認為，越前龍馬作為不二周助的同性戀人，這種驚世駭俗甚至有些惡心的感情不應該被社會所肯定，越前龍馬不是適格的繼承人，請法院判定遺囑無效，并且要求越前龍馬返還所有遺產�！�

　　原告方律師話音未落，一旁的當事人不二由美子不知被哪句話刺激到，猛的站起來，拍打桌子，吼叫：“我從小帶大的弟弟，竟然被一個瘋子殺死了！不但不能把兇手繩之以法，甚至要給他大筆遺產！為什么？為什么！道德何存？天理何在！我的弟弟在死之前一定后悔了，一定后悔了！他一定后悔了……他一定會后悔的……”

　　說著說著，不二由美子流下了痛苦的淚水。

　　法庭死一樣的沉寂。

　　而不二裕太看著姐姐的發(fā)瘋，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哥……如果你看到了姐姐的樣子，你會后悔嗎……”

　　四月燦爛的陽光透過法院的窗戶照射進來，卻在這兩人的背后生生扼住。他們在逆光中，一個痛哭，一個沉默。

　　法官嘴唇翕動，卻最終什么也沒有說出來。

　　“請等一下，法官，我這里有一份不二周助生前寫給朋友菊丸英二的書信，經過筆記鑒定以證明確實為被害人所寫，我想在這里讀一下其中的段落�！�

　　打破沉靜的，是被告方的律師。

　　得到法官允許后，他輕聲讀了起來：

　　“……上次來信英二你提到了龍馬，他現(xiàn)在的確病的很嚴重。頭部受損，導致精神不正常，有時甚至連我都認不出來，還動不動就會發(fā)瘋，因為他是運動員出身，力氣很大，有時會把屋子里能砸的東西全部砸碎，桌子茶幾什么的都掀翻，我甚至擔心他會把房子拆了，呵呵。不過你放心，有我在照顧他，一定沒問題的，稿酬能負擔得起他的醫(yī)療費，我也會無時無刻地陪伴在他身邊，喂他吃藥，給他擦身，你不知道，龍馬每次吃藥都會在嘴邊殘留，像個小孩子，而且他睡著時有非常的安靜，能在他身邊為他做這些瑣事我已經很幸福了�！�

　　“啊對了，你上次提到龍馬的車禍也許是有人故意的。警方的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雖然掩蓋的很好，但的確是有人在搞鬼。我想看到這里，你一定會很氣憤，想把肇事者碎尸萬段，而又會帶著點好奇，想知道肇事司機是誰。這樣吧，我給你說個故事，你就懂了：從前有兩只兔子兄弟相依為命，他們小時候關系很好，后來因為兔子哥哥很聰明，其他兔子都夸他，這給了兔子弟弟很大的壓力，于是兔子弟弟就時不時地和兔子哥哥鬧別扭，想要引起哥哥的注意和喜愛。等到有一天，兔子哥哥遇見了自己喜歡的兔子姑娘，準備和兔子姑娘成親，兔子弟弟著急了，非常生氣地質問兔子哥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怎么可以拋下我和別人住在一起！哥，我告訴你，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你等著吧！’兔子哥哥勸阻不了，只得作罷，安安心心地守著兔子姑娘。終于有一天，兔子姑娘被老虎吃了，他后來才明白，原來是兔子弟弟把兔子姑娘引給老虎的。從那以后，兔子哥哥雖然沒有去追究兔子弟弟的責任，卻和他斷絕了來往�！�

　　被告方的律師讀到這里，故意停頓了一下，抬頭望向原告的方向，不出意外，看到原告某位當事人煞白的臉色。

　　原告方的律師也一下子語詰，什么都說不出來。

　　于是被告方的律師繼續(xù)讀下去：

　　“好了，英二，故事講完了，你應該明白了吧�，F(xiàn)在我只有龍馬了，就算有一天他神志不清的時候把我殺掉，我也心甘情愿。你不要罵我瘋子，當一個人愛到極致，那便是隨時可以交付生命。龍馬因為精神問題已經是無行為能力人，殺人不用承擔責任，呵呵，這點你這個大律師可比我清楚吧。而如果我死了，就把遺產全部給他，你記得幫我去照顧他啊。我想夠他以后的生活和醫(yī)療了吧。如果不夠就靠你去賑災了。哈哈�！�

　　“最后想提一句，英二你上次說要來北海道旅游，不知道現(xiàn)在準備的怎么樣了。有機會一定要來我們家里坐啊。現(xiàn)在家里沒有仙人掌了，因為我怕龍馬被扎到，不過還有卡魯賓，它每天在龍馬旁邊趴著，龍馬曬太陽，它也舒舒服服地享受，越來越懶了呢。好了，不多說了，龍馬該吃藥了，我去喂他。就此擱筆，再見�！�

　　律師的聲音停止后，有了好長一段的安靜。原告的律師甚至沒有馬上要求質證，而是沉默地抿著嘴，似乎在思索這場官司的意義。過了一陣子，審判席上的法官開始同身旁的審判員議論，似乎在小聲地探討這場官司的價值取向。

　　原告席上的不二由美子眼神有些空洞，不二裕太額頭上冒出了細細的汗珠。被告席上的當事人始終缺席。
　　只有被告的委托律師露出淡淡的笑容。

　　觀眾席上也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聲音越來越大，逐漸升級為嘈雜。

　　“請安靜一下，”法官頓了頓：“請被告律師做最后的陳述�！�

　　在陽光的照耀下，被告律師沉穩(wěn)的嗓音緩緩傳來：

　　“也許這個社會還不太贊同同□□情，甚至把他們當做異類。但是這并不能妨礙他們成為法律權利義務的主體。按照法律規(guī)定，越前龍馬擁有遺囑，就是最合法的繼承人，同樣，越前龍馬在行兇時處于無行為能力人的范疇，那么他就不會承擔刑事責任。也許這一點在很多人眼中都覺得不可思議，甚至有違公眾道德。只是道德是人思想的認定，沒有人可以因為自己的思想而評判一個人的對錯，這過于主觀。而法律是偏于客觀的，應該引導人們的道德向更寬容的態(tài)度去發(fā)展，比如對待生活中的同□□情。我的陳述完畢，謝謝法官�！�

　　聲音緩緩的停止，律師一彎腰鞠躬，平和的目光中透露出銳利，隨后慢慢坐下，一切都安靜的像一部老式黑白電影，無聲無息，卻使人身臨其境。

　　“原告方對被告方有什么疑問要提出的嗎？”

　　法官按照程序繼續(xù)進行訴訟。

　　“我方只有一個問題，請問被告當事人為何沒有出庭？這是對法律的藐視！”

　　原告律師瞇起了眼睛，心理暗自沉思，眼看天枰已經傾向被告，那么他絕不能放過任何一次反攻的機會！

　　“被告請回答原告的問題。”

　　書記員做好準備，時刻準備記錄。

　　“我方當事人越前龍馬現(xiàn)因精神疾病導致昏迷不醒無法出庭，在提交的證據(jù)中，有院方的證明。不過開庭不久前，我曾趁著他清醒時，大致把案情向他介紹了一遍，那個目前智商大致只有三歲孩童的男人揪著頭發(fā)，懷里抱著貓咪，一臉天真地問我：‘我們只是相愛，又有什么對錯？’而且法官，我個人認為，不二周助給越前龍馬留下的遺產不僅僅是大筆遺產，更重要的是那份獨一無二的愛。生于越前，死于越前。”

　　不二周助的愛，始于越前，終于越前。
　　因越前龍馬而生，因越前龍馬而亡。

　　他的愛，如同一株藤蘿，在遇見越前那一天萌芽，隨后纏繞著越前的生命，陪伴他度過風風雨雨，陪伴他看日出日落，花開花謝，直到越前生命的終了。

　　不要去說他們驚世駭俗，他們僅僅是愛上了一個對的人，愛的很深很深。社會的看待，道德的輿論，又能如何。
　　他們在法律的范圍內，愛的驚心動魄，蕩氣回腸。

　　“本院宣布，不二周助的遺囑有效。越前龍馬為合法的繼承人。原告無權干涉�！�

　　“閉庭�！�

　　打開法院的窗戶，潔白的玉蘭花和粉紅的夾竹桃伸了進來。燦爛的陽光灑滿了這個曾經的戰(zhàn)場。一個沒有鮮血的戰(zhàn)場。
　　道德和法律，兩者曾經有著殊死的較量。

　　越前龍馬的律師忽然輕輕笑了起來。臉上都是燦爛的陽光。
　　他終于可以回去對那個病床上一臉天真的男人說：

　　——“愛，沒有對錯之分。”

　　【完】

　　后記：

　　嗨，親愛的朋友們，你們好嗎？

　　很久沒有用主號發(fā)文了，甚至很久沒有寫不二越了。這次之所以想用主號來發(fā)，大概是因為這的確是我思考了好久的問題。我常常會在網(wǎng)上看到，有人去爭論道德和法律的關系，于是忍不住，想動筆。

　　我不懂日本的法律，但是中日都是大陸法系，應該相差不大，于是這個庭審過程和權利義務等實體方面都是參照我國法律的，如果有親發(fā)現(xiàn)了錯誤，可一定要給我提出來啊，要不就糗大了= =

　　這次選擇了一種新的風格和角度來描述不二越，算是一次嘗試吧。能把自己所學用在文章里，把自己的思考也放在文章里，是個好事。呵呵，如果有親看不太明白，可以提出來，我們一起討論。

　　時隔幾個月再次寫網(wǎng)同，忽然有了一種滄桑的感覺。四年前寫的網(wǎng)同文貌似只執(zhí)著于愛情，后來延伸到生活，再后來便是規(guī)則，我想這是我的成長，也是我對網(wǎng)王、網(wǎng)同、不二越理解的成長。

　　很開心，遇見你們，有你們見證和陪伴我的成長，這是我在網(wǎng)絡上最美好的事情。

　　核桃
　　201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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