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Arthur討厭，不，幾乎痛恨著一月份的倫敦。

　　二、
　　“該死的天氣�！盓ames嘟噥了一句。此時此刻他正懶洋洋地枕著胳膊，趴在窗臺上，隔著結(jié)霜的玻璃窗看著外面。
　　濃稠的潮濕的陰冷的深白色的霧氣阻隔了視線，路燈似乎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透出黃悠悠的隱約的光。
　　“Mr.Eames。”不遠處拿捏得當(dāng)?shù)墓交穆曇繇懫�，“麻煩您能否表現(xiàn)出哪怕是一丁點兒的工作中的職業(yè)精神呢？”

　　“hum？”

　　從鼻腔里發(fā)出一個模糊不明的音節(jié)，Eames悠悠地把視線調(diào)回到Arthur身上，瞇著灰綠色的眼睛從頭到尾把他打量了一番，好像頭一次見面似的，然后緩緩地勾起了嘴角。
　　那副模樣——就像窗外模糊成一片的大霧——故弄玄虛，捉摸不透，又含義深遠。
　　那么近，又那么遠。

　　該死的Eames——Arthur咬牙切齒地想，他可真討厭這時候的倫敦。

　　三、
　　“這天可真夠嗆的，要去喝一杯么……嗯？”
　　Arthur裹緊了大衣，拉了下圍巾，加快腳步，刻意忽略了盜賊先生的邀請。
　　“嘿！”Eames小跑著跟上他，一邊自顧自地說開了，“Darling，別這么冷冰冰的，我們現(xiàn)在可是Partner來著。你親愛的Cobb先生可千叮嚀萬囑咐我們得好好相處合作，你難得擺脫他大展拳腳一回，可別讓他收到什么不合群又孤僻之類的評語……”

　　“Eames先生。”Arthur打斷他。
　　“Yes？”
　　“我想有幾件事你沒搞清楚，”Arthur說話的時候，一團淺白色的霧氣從嘴里冒出來，然后又慢慢化開來，融進周遭更濃稠的白霧中。“第一，給人胡亂做評價這種無聊的事情，像是缺乏想象力，不合群之類的，恐怕只有你才會做。”

　　Eames開心地咧開嘴，好像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夸獎。

　　“第二，這件Case從頭到尾都是Cobb在接洽，而我臨時接手是因為James忽然發(fā)高燒Cobb脫不開身，而我在今天之前并不知道還有你這位so-called partner。”

　　Eames盯著Arthur一本正經(jīng)的表情，簡直就像在解釋一件非常嚴重的問題，好玩得不得了。最后，眼神落在了他一開一合的嘴唇上，唇色很淺，帶一點糯糯的粉。精致寡淡的線條在白色的霧氣中顯得朦朧，Eames不禁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第三，我得強調(diào)一點，天底下真沒有比在這種大霧天里和你，Eames先生，在工作之余去喝一杯什么，更糟糕的建議了�！�

　　Eames的眉毛一下子全都揚起來了，他幾乎沒忍住大笑出聲來，只能喘著氣一把勾住了Arthur的肩膀，把腦袋擱在他耳邊樂道，“知道么，Darling，我就是愛你這種別扭的矯情�！�

　　吐出的熱氣沒來得及散開，籠在Arthur凍得發(fā)紅的耳尖上，他故作嫌棄地皺了皺眉，別過臉。

　　“我知道一家小酒館，老板藏著很地道的蘇格蘭威士忌喲�！�

　　“我可沒答應(yīng)和你去什么小酒館�！�

　　“好吧，Arthur，至少你沒拒絕來一杯地道的威士忌吧？”

　　四、
　　在Arthur的記憶里，每一次來倫敦都會遇到大霧天。
　　這真不是什么讓人愉快的回憶。

　　五、
　　“記得這兒嗎？兩年前……還是三年前，我們頭一回合作的時候就來這喝過一杯……恩……Arthur？Darling，記得嗎？”Eames靠在沙發(fā)上，臉頰泛著醉酒后的紅，勾起嘴角沖著Arthur笑。他半瞇著眼睛，明明應(yīng)該是醉了的人，但灰綠色的眼睛卻很明亮。
　　Arthur側(cè)過臉，橙黃色的燈光勾畫出他柔軟沉靜的輪廓，嘴角有淡淡的紋路，似乎在微笑。
　　“Remember？Here……”
　　Eames放下手中的酒杯，猛地湊到Arthur跟前，太近了——Arthur幾乎看到了Eames眼中自己的投影。

　　整個酒館好像都安靜下來。
　　一瞬間大霧彌漫。

　　六、
　　Eames想要吻他——這一點意圖想來他已經(jīng)表現(xiàn)得足夠明顯了——而他的確也就那么做了，也幾乎就要得逞了。
　　只是下一秒，就被狠狠推開。

　　Eames吊兒郎當(dāng)?shù)匕胩稍谏嘲l(fā)上，仰起頭看著才認識沒多久的Point Man發(fā)飆。

　　“God Damn you！Eames��！”

　　Arthur握緊雙拳雙眼赤紅地，臉頰脹鼓鼓的，恨不得把他碎尸萬段，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
　　那副涉世未深又盛氣凌人的模樣，鮮艷明快的就像是達芬奇筆下的最濃烈的向日葵，擁有透過層層濃霧顯現(xiàn)出來的力量。

　　“Wa-wo…Take it easy,Arthur. I don't know...Ok, It's just a joke.”
　　“Fuck your joke！”

　　Eames垂下眼瞼，笑了起來。
　　細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七、
　　Arthur確確實實是在Eames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這應(yīng)該是在這幾天大霧里他唯一看得真切清楚的東西了，心里似乎松了口氣，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較勁什么。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的東西都應(yīng)該是真切明白的——連夢也不例外。所有的問題都有理可循，有據(jù)可考才是正確的法則，他喜歡去掌握一些有形的東西以證明自己真正地擁有它們，包括信息和知識。

　　所以，大霧天總讓Arthur有種不知所措的無力感。
　　那明明是存在著的阻礙，但你偏偏抓不住，而它甚至有辦法讓你無所遁形。

　　除了大霧，Eames也有這樣的能力。

　　八、
　　“嘿，Darling�！庇瞬煊X出Arthur的走神，不動聲色地拉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我想…你該走了？”
　　“恩？”Arthur順著Eames視線望過去，看到吧臺那兒正有個英國妞正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他倆，好像自己沒穿衣服似的。他皺起了眉頭，不假思索地喝住了英國人投奔自己祖國姑娘們溫暖懷抱的念頭，“你是來工作的，Eames先生�！�

　　“Forger的工作就是接觸各種人群嘛�！避S躍欲試。

　　“我想，那種人群你應(yīng)該接觸得夠多了吧？”徹底否決。

　　“溫故而知新嘛。”不知死活地狡辯。

　　“有這閑工夫你應(yīng)該想想怎么接觸目標人物才對，專業(yè)的Mr. Forger。”皺著眉瞪過去。

　　“敬業(yè)的Point Man，你應(yīng)該知道這種熱身活動耽誤不了什么正事的�！泵齑接樞Φ�。

　　“Eames先生你非得在工作之中放入這些事情嗎？”義正詞嚴。

　　“Arthur boy，我一直以為你只是缺乏想象力而已，沒想到還保守得讓人驚訝！果然，你總能讓我感到驚喜�！崩涑盁嶂S。

　　“你……”Arthur一時語塞，嘴巴抿成一條直線，最后碰地拉開椅子，氣急敗壞地轉(zhuǎn)身就走�！癘K，隨便你�！�

　　“Wait！……Sorry, sorry...OK？我為我措辭不當(dāng)?shù)狼��！盓ames跟著站起身來，一把拉住Arthur的胳膊。

　　“But……別這樣，別這樣，好么？”
　　“Darling。”

　　Arthur背著身不看他，F(xiàn)orger慢慢湊過去，難得認真地念出這個稱謂，輕得近乎耳語，低沉的含混的帶著少許顫音，幾乎帶動了Arthur的心跳。

　　“我會以為你在吃醋。”

　　九、
　　“Fuck You，Eames！”
　　Arthur很少這么狼狽，但這一次他的確落荒而逃。

　　回到賓館里他一邊解開領(lǐng)帶，一邊打開冰柜想要拿個杯子倒水，卻鬼使神差地把領(lǐng)帶塞進了柜子里并好好地關(guān)上了門。然后，正當(dāng)他滿世界地找領(lǐng)導(dǎo)的時候，門鈴又
　　“好吧！讓我看看，是哪個該被詛咒的人在這種殺千刀的時候按了那個該死的門鈴！”

　　……“Hi，Darling。晚上好，你在忙嗎？我剛還在想你是不是在忙，洗澡什么的你知道，像你這樣的……”
　　Eames斜靠在門框上，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如同某個周日的早晨，和隔壁鄰居打招呼問好一樣，隨意地揚了揚手。

　　Arthur不禁迅速石化，然后所有的涵養(yǎng)都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該死的，Eames！你在這兒干嘛？你TMD到底來這兒干嘛！”
　　什么紳士，什么禮貌，什么好好合作……全部都見鬼去吧！

　　“嘿，Darling…我想了下，覺得你說得對，我該有點職業(yè)精神�！盓ames不動聲色地往前踏了一步，走到了房間里。
　　Arthur阻止不及，只能推著他的肩膀止住他，“Wait，Eames…我很高興你有這個覺悟，可是，請你注意現(xiàn)在快要該死的半夜了，你……”
　　“聽見你這么說我可真?zhèn)�，Darling。難道你不知道我是來干嗎的？”

　　——我TMD從來就不知道你想干嗎！
　　Arthur覺得自己的腦袋漲得發(fā)疼，他只想現(xiàn)在馬上躺上床好好睡一覺然后明天一早就離開這個該死的滿是濃霧的地方把該死的Cobb從醫(yī)院里抓到這兒來接著完成這個該死的任務(wù)。

　　“你到底是來干嘛的？”

　　Eames緩緩低下頭，跟一片混亂的前哨眼對眼，鼻對鼻。
　　像是惡作劇終于得逞一樣滿足地嘆了口氣，眉梢眼底全是明媚的陽光。

　　“加班，Darling�！�

　　=不靠譜的拉燈的第二天早晨什么的最開心了=

　　Arthur悠悠地醒過來，覺得渾身上下所有的零件都被拆下來重新組裝過似的，沒有一個在原本應(yīng)該在的位置。

　　有個人赤裸著上身站在落地窗前，陽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他轉(zhuǎn)過身笑道，“Darling，放晴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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