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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不老
大約是去年的四月,畢業(yè)前夕,論文敲定,工作有了著落,卻面臨著四散零落的傷感。沒有好心境,再好的春光,也只得辜負(fù)了。成日躲在自以為安全的蝸牛殼中,不停地潛水于各個小說網(wǎng)站論壇,于不經(jīng)意間,讀到了《夜行歌》。
我讀書,常憑一眼一口一耳的喜好:書名、作者名,眼見著可喜,口念著朗朗,耳聽著流利,便會一試!兑剐懈琛泛狭宋业南埠,紫微流年亦然。
才點開頁面,讀了文案,我就知道,不會錯的,定會是我喜愛的:“少年行,無端落天山,折墮沉淪久。冰雪顏,彈指風(fēng)云變,勝人多薄命。關(guān)山萬里事,豈堪驚回首。魑魅搏人應(yīng)見慣,覆雨翻云自有定。且聽夜行歌。”五十五個字,其中卻是九曲回腸,無盡輾轉(zhuǎn)。彼時,我是打了退堂鼓的,知道自己會喜歡,但卻被“沉淪”、“薄命”給攔住了。少年時候讀書,悲喜不論,看著名兒好,一概接收;年漸長,卻是見不得不圓滿了,過程盡可以曲折、盡可以蕩氣回腸,但結(jié)果,一定得圓圓滿滿。彼時所懼,只怕了一個不圓滿,于是猶疑,于是不決。在憂慮的同時,卻又生出了一股壯士扼腕的心——就算真的可能不圓滿,何不痛一場?
終是坐在了電腦前,細(xì)細(xì)地讀了《夜行歌》。
大漠煙塵,是與江南小橋流水迥然不同的風(fēng)情,沒有謝三公子,只有迦夜身畔的影衛(wèi)殊影,疑慮、不得已被捆縛在一起,共同面對三十六國的烽火,那樣艱難的歲月,一次又一次互相的試探,感情經(jīng)歷了磨合,漸深,彼此卻不說出口,以自己的方式護(hù)衛(wèi)保全著彼此。
那些往事,不堪回首——怕痛后的痛。
終究是自由了,回去,回去了江南,那柔情似水的所在,本是故鄉(xiāng)。以為柳暗花明、苦盡甘來,雖知波折再起。
在江南,他是堂堂謝家的三公子謝云書,她只是魔教里劣跡斑斑的妖女,緣盡?情滅?她的性子,驕傲;他的情意,綿密。如斯兩人,斷不會在意旁人異樣的目光,若要在一起,誰人能夠阻擋?可她卻逃了,是的,逃了,逃得倉皇。
她所懼,她不言,他豈知?她只料見了自己的苦衷,卻低估了他的深情。四年,一千四百多個日日夜夜,她不見了蹤影,他從未放棄尋找。她是不幸的,兒時歡愉,轉(zhuǎn)瞬即是血色蒼茫;她是幸運的,他的深情執(zhí)著、君隨玉的精心呵寵,愛情、親情,是失而復(fù)得,還是從未離開?
還是在一起了,他的執(zhí)著不悔,兄長的細(xì)心護(hù)持,她終不再固執(zhí)地以為離開就是為了他好。千里紅妝,從西京到江南,執(zhí)手相約,此情不老。
她生氣,氣的是自己,不能為他分憂解難。滿室碎磁破玉,世人見到的都是她的驕縱無禮,他卻擔(dān)心她嬌弱的身體不堪重負(fù)?蓺猓靠尚?卻是旁人求不來的情真意切。
他的四弟,對她,漸生莫名情愫,難免嫉妒。他仍是心心念念地呵護(hù):“我娶她,是要她幸福的。她以前太苦,我只愿讓她盡力快樂一點。”
是的,他只愿讓她盡力快樂一點,能與自己長長久久,共窮碧落,同下黃泉。竭盡所能,延她性命。日夜相守,片刻不離。
荷池水榭,那樣的溫情,讓旁人,起了妒意與欣羨!皫胱闲罚缶茻t葉”,讓有的人嫉妒得失了分寸。身體的嬌弱不意味著心性的軟弱,她可是妖女,不是么?
她對他說:“二嫂說得不錯,得好生照應(yīng)這張臉。將來不新鮮了我可不喜歡。”他笑,執(zhí)了她的手:“我一定留意,所以你可萬萬不能拋卻了我去另結(jié)新歡。嗯?”無限柔情蜜意,豈容外人插足?
可偏偏有人不識趣,還要惹她。她又豈會任人欺凌了去:
“二嫂這話錯了,一雙手不能剝蟹,可以斟酒倒茶研墨,品書行文算策;可以控韁縱橫千里,揮劍斬將奪旗;可以煉藥使毒暗算,割喉放血剜骨;至不濟(jì)的,還能像我一樣嫁個家世出眾的相公,使喚旁人代勞……有了這樣的身份,什么臟手的事都不必自己來,二嫂說是不是?”
生生要氣煞那多管閑事的人。她本不是忠厚的老好人,自己的,豈容外人覬覦?字字如劍,刺得那心生妄念的人心內(nèi)血流。
“倒是忘了白小姐,在此預(yù)祝早日覓得佳偶,免了長輩牽懸掛念,女兒家青春有限,盲目虛擲一場空可是后悔莫及,似我這等運氣的畢竟是少!
“多謝君小姐提點!
“還是叫三少夫人吧,聽著也順耳。”
“我也祝三少夫人長命百歲,平安康健,永似今時今日得意……”
“有僭了,昔年在揚州多承照拂,有生之年見白小姐終身得托,翩躚與夫君定然額手相慶,重禮恭賀!
那般性子,旁人眼中無禮之極,在她,卻是篤定了他的深情。
意難平,家族的期望,她的平安,累了他。他本要舍棄家族,她卻不想他為難。拼了性命,使了心機(jī),偷偷地懷了孩子。他知道了,大怒,氣她,更氣自己,不能護(hù)她周全。冷落,卻讓流言四起!拔抑辉缸屗M力快樂一點”——昔日的誓言,言猶在耳。日日小心,夜夜謹(jǐn)慎,深恐差錯,失了她,失了自己。
奇怪的夫妻,彼此討厭著肚中的小東西,依然要小心呵護(hù)。他怕的,是她會不在。她怕的,卻是“將來我先走一步,必得你好生斂葬,若復(fù)多年你也過世,屆時又由誰呢?這么一想,覺得生一個孩子也不錯?偟糜腥税盐覀兟裨谝黄。”
是啊,“總得有人把我們埋在一起”。
他擁著她:“說好了,一起老,一起死!
一起老,一起死。嬌艷紅顏終將白發(fā),風(fēng)華兒郎也會耄耋。最終是枯骨,是塵土?纱饲,怎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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