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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尸不咬人
小鎮(zhèn)上恐慌一片。
“又有一個人被咬死了?”
“是呀!
“又是脖子處被咬斷,鮮血干涸?”
“是呀!”
小鎮(zhèn)的大街,人來人往。一到晚上,卻連鬼影都無蹤了。各家各戶討論紛紛,把想象中的僵尸說得比魔鬼還可怖。
是的,想象中。誰也沒有見過真正的僵尸。
阿眉從便利店下班時,已是傍晚七點了;野档奶,寥寥的行人,讓她走在路上時提心吊膽。平時六點就下班的,可這天不知為何店里生意特別好,把老板笑得合不攏嘴,所以一直磨蹭到七點才放她走。平時男朋友會來接她的,可這天不知為何那家伙不見了蹤影,打他電話關(guān)機,留言也沒回應……
所以阿眉只好在黑黝黝的夜里一個人回家了。免不了擔驚受怕。
馬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四周的音響好像突然被抽空了似的,回蕩響徹的都是她叩叩叩的,高跟鞋拍打在水泥地的聲音。阿眉心跳的頻率越來越凌亂,呼吸一下子沉甸起來,到最后成了一聲一聲的喘息。她加快腳步,掏出手機繼續(xù)撥打——“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
“混蛋!哪里鬼混去了!”罵罵咧咧的,她把手機塞入衣兜。平日有他呵護不覺什么,可一旦只剩下自己了,才幡然發(fā)現(xiàn)這孤單如此可怕。阿眉邊疾走邊祈禱:希望男朋友快點趕上來,像往常一樣嘻嘻哈哈地把自己送回家……
“阿眉!”
“阿米!”她欣喜地回頭,卻沒有看到男朋友熟悉的鈴木摩托——映入眼簾的竟是嶄新、高貴、豪華……得嚇死人的黑色“奔馳”!車窗被緩緩搖下,從里面探出的腦袋同樣好看得嚇死人。他粲齒而笑:“阿眉,讓我送你回家吧!”
就是那么一瞬間。
心臟似乎停止跳動,喘息聲嘎然而止,高跟鞋成了七色彩云,緩然把她升起,再升起……所有的恐懼、驚惶、慌亂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安穩(wěn)和甜蜜讓她泛起笑容。
“你,你是……”阿眉緊張起來。
“我是阿米的朋友。今天他有急事不能來接你。讓我代勞吧!”男孩又笑,眼眸發(fā)出熠亮神采,使她產(chǎn)生一種錯覺——他的眼角眉梢都聚攏了陽光。
“你叫什么名字?”她也笑。
“阿師。”他下車,紳士地為她打開車門,并做出“請”的姿勢。
幾乎是毫不猶豫,她上了車。心跳的頻率凌亂,卻急促,似乎發(fā)出怦怦的巨響。她連忙用手按住胸口。
“阿眉!
“嗯?”
“你很漂亮!
心里腦里都被灌了蜜,甜膩發(fā)生化學反應,燒成臉上的一片緋紅。阿眉咳嗽一聲,佯裝平靜地說:“謝謝!
阿師看了看她,笑逐顏開:“你很特別,渾身的氣質(zhì)讓人動容。我很喜歡你這類型的女孩。”
心里一個震動,腦中飄蕩著“此人是花花公子”的危險信號。阿米干嗎了?讓這么一個玩世不恭的萬人迷來接自己,他不擔心么?不過……雖是如此,卻無可否認……
這個阿師真的很吸引人!
“你說什么?我聽不見!彼室庋b懵。別玩火自焚了,要對得起阿米。
可阿師卻不罷休,嚓地停下車子,誘惑地笑:“我說,我喜歡你!
“什么!”為他的直白驚愕。
“我說,我想吻你!
仿佛是前世的咒語,今生不可避免地運轉(zhuǎn)。阿眉耗盡所有理智筑起的拒絕壁壘,在阿師的魅力下轟然粉碎,揚起裊裊塵土。她深深地呼吸,慢慢,慢慢地閉上眼睛。
“我想吻你,可以嗎?”阿師緩緩湊近,男性特有的剛陽氣息撲面而來,她的臉微微發(fā)燙。
“可以嗎?”他靠近,重復;笕说臍庀。
“嗯……”近乎囈語的答應,她呻吟著,把眼睛閉得更緊。臉更燒了,紅暈彌漫上去,煞是可愛。
阿師慢慢湊近,再湊近,再近一點……接近嘴唇,越過臉龐……
朝粉嫩的脖子狠狠咬下去!
“又是背叛男朋友的臭女人!阿米其實早早已去接你,只是在路上被我咬死了……他才是最愛你的人!”擦凈嘴邊的血痕,阿師的眼神仍是那么兇殘,還閃爍著邪惡。
他旁邊躺著的阿眉,早已死去。
熒熒醉醺醺地在街上走,搖搖晃晃,七倒八歪。
街上的店鋪早早關(guān)門,她逐間逐間去敲,小手拼命朝門閘上捶打:“開門!開門!你們都死了嗎?快開門呀!”
聲嘶力竭地吼完,還是毫無回音。
“他們早已關(guān)門回家了,你叫破嗓子都沒用的!焙芎寐牭穆曇簦粲?qū)掗,磁質(zhì)動人。熒熒一驚,直覺般回頭。
英俊得過分。眼,耳,口,鼻,像個精致的陶瓷娃娃,卻渾然天成。
用模糊的醉眼去打量眼前的帥哥,蒙上了霧,更顯得好看。她吃吃地笑,撲上去抱住他:“我愛你!我們喝酒去吧!”
她的身子柔若無骨,天然的香味撲鼻而來,竟讓他罕見地心動。很快他恢復笑容,溫柔地問:“半夜三更了還到處敲便利店的門,為了什么?”
“為喝酒。
“你就這么喜歡喝酒?”
“喜歡!喜歡得不得了!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喜歡你一樣!”她嬉皮笑臉,更緊地擁住他。
貼在一起的兩個身子,微微顫抖著。熒熒的秀發(fā)長而柔順,絲綢般飄散下來,被他不小心觸到,竟前所未有地心跳加速。這是怎么回事?家族的法律明文規(guī)定——作為僵尸,千萬不能對凡人動心!
所以她是絕對的危險人物!
腦里嗡嗡響起警報,阿師用力咽一下唾液,強行推開她。她抬起頭看他,目光如繁星,閃閃發(fā)亮。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他勉強微笑:“嗯,你叫什么名字?”
“熒熒!”她嘻嘻發(fā)笑,醉意朦朧。
“熒熒。熒熒。熒熒……”他反復念叨,仿佛在試圖解開那個咒語,讓自己不再沉淪。
“你呢?”她又笑。
“阿師!
“阿師。阿師。阿師……”她學他,一臉的調(diào)皮。
他欣然笑笑,隨口問一句:“有沒有男朋友?”
“有!”她一舉手,撲通倒進他懷里,像個想昏睡的寶寶。
突然其來的吃醋,意想不到的答案,讓他的心猛然一緊。他試探性問:“你們感情要好嗎?”
“不好!他不夠愛我!嗚嗚嗚……”熒熒在他懷里啜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在他漂亮的衣服上蹭。
“那你愛他嗎?”
“愛!”
“有多愛?”
“可以為他犧牲一切!”
阿師一個趔趄,兩人一起往后退。咬了咬牙,他泛起笑。骸拔覀冏甙伞!
“去哪里?”從他胸膛里出來,她看著他的眼睛問。
他沒有看她,嘴邊的笑紋卻越漫越開,邪惡的氣味四處擴散:“去喝酒!
“好!我最喜歡喝酒了!”她拍掌,滿臉雀躍。
他笑得更邪氣了。雖然有一絲心痛。
昏昏噩噩的,跟他上了賓館。
全城的商店都關(guān)門了,可賓館仍二十四小時營業(yè),還保留惟一一個喝酒的地方。登記,開房,拿鑰匙,進房。他一路抱著昏醉欲睡的她,任憑她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交付于自己,那么溺愛。頭發(fā)有意無意地掠過手背,清涼,卻帶出了絲質(zhì)的順滑。他的呼吸漸漸凝重。
“拿幾瓶酒進來!边M房后,他囑咐跟隨的女服務員。
“是。”她唯唯是諾,并抬頭看他。很漂亮的臉,竟然是個男子!懷中的女孩真幸福!叫人羨慕。
她很快拿來了酒,他接過,莞爾地笑:“行了,謝謝你。你出去吧!
“是!蓖瑯拥拇饛,同樣的羨慕。
服務員關(guān)門離去后,他把她平放在床,輕拍她的臉,柔聲呼喚:“熒熒,熒熒醒醒!可以喝酒了。 笔种、掌心觸及她的臉頰,溫軟得心驚,似乎彈指可破。明明是平常一個女子,沒有傾國傾城,卻讓他不住傾心;沒有三頭六臂,卻讓他驚心動魄。
“真差勁!”他罵自己。僵尸法規(guī)里,這會被處死的!
“差勁?嘻嘻……誰,誰差勁啊?”她半睜著眼,口齒不清地叫嚷。
“我差勁!”幾乎是賭氣,他脫口而出。
“哈哈哈……真老實!”她開懷地笑,嘴角牽動的弧度很大,快樂的情緒浸潤了空氣。
她也是僵尸嗎?不然怎會擁有這樣的魔法?讓人在毫無意識之中沉淪迷醉!阿師用力吸氣,輕輕在床上坐下來,撫她的臉,猶如守護著她的神。
“熒熒!
“嗯?”她再次睜開眼。
“你真的有男朋友?”
猶豫一會,她苦澀地笑:“是的,歧視嗎?”
“不歧視。他是誰?我想認識!
熒熒定定盯著他,完美的輪廓,迷幻的眼神,似乎憂傷似乎冷靜似乎心事重重……捉摸不透。“我的男朋友,愛上了其他女人!
眼皮一個震動,他看著她!皭凵狭苏l?”
“你不認識的……連我也不認識。”
“你恨他嗎?”
“不恨!
“為什么?”
“因為我太愛他!
“不允許!”
“什么?”
“從這一秒起,你要忘記男朋友!”連他也不相信,自己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她錯愕的神情讓他下了決心,似乎是命令,他霸道地說:“你一定要忘記他!”
“為什么?”她瞪眼齜齒,直挺挺地盯著眼前可笑的男人。不止可笑,而且古怪!
“因為——我愛你!”
費盡勇氣,他道出了生平第一次的表白。在她難以置信的驚望下,他俯下身子,兀自吻下去。溫軟的觸感,柔暖的呼吸,兩個人黏在一起,她緊緊擁住了他。
這就是愛情。我要的愛情。僵尸也需要的愛情。他心里念叨著,含淚睜開眼睛——卻。
看到她血紅的眼睛,里面熊熊灼燒著仇恨的火焰,夾雜的忿怨和凄涼同樣觸目驚心。她被他吻住的嘴唇扯起一個笑容,狡黠而邪惡。他意識到什么,急切想放開她……
可惜太遲了。
當她的十字架從背脊插入他的胸膛時,他幾乎感受不到任何痛苦。綠色的血液噴薄而出,他只是象征性地“哼”了一下,與其說是呻吟,還不如是松氣來得貼切。他終于解脫了。
阿師從她懷里倒下來,軟弱無力,橫躺在床上。綠寥寥的鮮血流了一床,她的眼淚也淌了一身,和著僵尸特有的血液,沖淡了整場悲劇的顏色。
“阿師……對不起……”她顫抖著雙手,哐晃一聲,殺他的十字架一下子掉在地上。
“為什么?”虛弱的聲線,他掙扎著問。
“因為,因為我不愛你!”她哭得很厲害,淚花飛濺。
“你撒謊。你為我哭了!
“是,是的……即使我有一丁點愛你,那又怎樣?我最愛的人是阿米,可你咬死了他!注,注定我不會放過你的!”
“阿米?”按捺不住的驚愕。
“他就是我的男朋友!雖然他愛上了阿眉!”
僵尸法規(guī)第一百二十一條,凡愛上人類者,下場必須死。旁邊注有一行小字:僵尸擁有了愛情,就會失去咬人的能力。
在熒熒崩塌的淚堤中,阿師如釋重負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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